第二章 不可辱耆阇

这一喊力竭声嘶，碰的一声中，风好闲倒在了地上。

虽然脱力，却只觉得神清气爽，畅酣淋漓，隐隐间得到了什么，回想下来却又一片空白，说不清楚。

迷糊一阵，风好闲骤醒。女子还在哈哈大笑，不算文雅，却很热闹很好听。

借竹简，风好闲已神智清醒，之前被萧声迷了心智，一时间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他记得眼前这个女子了，卓家玉树，今日寿翁桌信的孙女。传闻风采绝然世所罕见，今日是开了眼界。风好闲心中稍定，想要起身，啪的一声又跌回去了。

卓静姝冲风好闲一挑眉，比之梨园边的姑娘们好看多了，又见她手一指，铮的一声，一抹霞光出现。漫天飞旋，锋锐之意，令人汗毛倒立。

仔细一看，那是一柄竹叶般的长刃，飞的无比流畅，所带起的灵光绵绵不绝，如是羽带。红色修长的身影在半空中流窜，轻快至极。

利刃感受主人心情，活泼异常，一会窜前，一会跑后，中间还钻进地底，不知道在干些什么，过了一会，天上声响，长刃背对满天星辰而下，正对着梨园戏班的人。

微微一愣，风好闲勉强一蓄力气，一咬牙撑、爬、扶、拉、滚无所不用其极，过了半炷香，他大汗淋淋，彻底失去了力气，喘气声都在漏风，周围五尺特别干净。

叮的一声长鸣，利刃距离姚班主分毫之间，猝然而停，随即嗖的一声又飞向星辰，准备再次蓄力落下。

“这次，我可收不住力了。”卓静姝一歪头，见他力竭的模样，笑出了声，说：“真没用，筑基通脉后居然爬不起来。”

风好闲不闻不顾，双手一摊，拼命喘气，双眼默默地看着天上那一轮冷霜，就当听不见这个烦人的声音。

“你让我高兴高兴，我就不杀他们了，不过你这么没用，肯定让我高兴不了，我还是杀了他们吧。”卓静姝再靠近些，说：“不过你还有希望，你可以求我啊，来求求我，没准我就放过他们了呢。”

风好闲气笑了，身体不禁一抖。

卓静姝两眼放光，他笑得真很好看，努力压下上翘的嘴角，说：“你别笑哦，你笑得不好看，我会很不开心的。”

“无德，烂人。”

“你男子汉大丈夫，当然德行高尚，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哪有什么德行。”少女嫣然而动，乱糟糟的头发下精巧的小脸一肃，问：“这些不过是愚蠢之辈，终日在虚假的中追逐幻影，你为什么要救他们呢？”

“他们并非愚蠢之辈。”

“哦？”

风好闲正色道：“甘于所知，拒绝未知，以最大的罪恶为底线的才是愚蠢之辈。他们只是沉浸于别人编制的谎言而已的，贪婪之徒。

他们不好，你这些拿同类寻乐子的也不好。”

卓静姝深深吸气，微微低眉，说：“说得真好，可我是修行者，你们口中的仙人，你们都不敢把我当做同类。既然我不是好东西，又歹毒又凶狠还没有任何道德良知，给你个报复我的机会。”

风好闲警觉：“什么意思？”

卓静姝哼的一声，说：“我说，我给你一套无上法门，让你修行，修成了之后，你就能将我歹毒凶狠还丑的女人收拾了，你要不要？”

“要。”

“但你绝对不可以对别人说起此事，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说，你记好了吗？”

风好闲点点头，道：“好，谁也不会说。”

卓静姝心头一震，看他呆呆傻傻的，脸上竟是一片坚定。天空悬挂一轮寒冰，照见他干净的脸庞，竟有几分凄决。

纤手轻挥收了飞翔的利刃，一边将竹简展开一遍说：“这里事后会有蕴灵宗的人前来，他们见你天资上佳会把你带回山门。教你的法门每日一定要修行，但不能在人前修炼，也不能对外人施展，否则你一定会死。”

说到这里，看见风好闲安心的眼神，气从心起，怒呵：“做得到吗！”

风好闲疑惑了一下，眼神一撇，满脸嫌弃，最后在卓静姝凶狠的目光移到姚班主那里之前点了点头。

卓静姝再不说话，手中竹简猛挥，狠狠地砸向风好闲。

风好闲正抬头看她，竹简正中眉心，登时眼前一黑，脑中有无数字语在沸腾，迷迷糊糊间不省人事。

“风师弟，风师弟。”一阵敲门带呼喊将风好像从回忆中唤醒，身体已经回过劲，有条不紊地穿好衣物，开门一看，原来是带自己上山的颜真精师兄，连忙请进屋内。

给师兄倒上茶水，两人落座后，问：“师兄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颜真精面色为难，挣扎片刻后，深呼一口气说：“今日惊蛰，正是外门弟子上山检测资质的日子，特来给你说一说，以免师弟惹上祸事。”

风好闲心中一警，道：“师兄你详细给师弟说说，到底什么祸事。”

“不能说，不能说。”颜真精神情恐惧，低下眼帘，摇头说：“师弟什么不要问，什么也不要说，只是一定要听我的，不能选耆阇。”

“可，师兄你上次还对我说，耆闍乃是入内门首选，怎么？”

“师弟有些事情你不清楚，不要再问了，你一定要切记我的话，我先走了。”

说罢，他急忙起身跨出风好闲的小院，三步并做两步，踉踉跄跄，背影透着些许狼狈。

风好闲看着逃跑似的严真精，思索片刻，一时想不清到底有何事让他特意跑这趟。

蕴灵宗与其他修行大宗一样，也分内门外门，外门是宗门附庸，承担宗门择选新人，接待凡俗王侯等事务。

蕴灵宗坐落苍雪山脉支脉，背靠横断南北链接天地的苍雪山脉，南临东洲大河，宗内修士修为极高，名震东洲大地，便是中州也是声名显赫，乃是东洲最上等宗门。

外门落于山脚，修成了城镇，称为蕴灵镇。往来的大小门派，各地诸侯王国使者商队都在此处交流，互通有无。

自外门向山上看去，能见山岚云雾如羽带飘飘，隐隐有五座山峰最为险峻灵秀，依次是耆阇、涸度、驾鹤、华盖、永参，蕴灵宗的五脉真传。

蕴灵宗实力雄厚人妖皆知，历史也极为悠久，风好闲就外门所探查，至少已有七千年之久，起起伏伏，此时恰好最为强盛。

每年竟有数百身具修行之资少年抵达蕴灵镇，外门择选悟性优良之徒收入门墙，分发养灵养身的功法，以待内门验明灵根属性，或是留与外门或是荐与其他宗门，有少部分弟子将会被收入内门接受蕴灵宗真正的传承。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五脉传承也有强弱之分。

近些年来，宗主与最具权势的四执事都出自耆阇，其子弟之优秀，资源之丰富都远远超过了其他四峰，宗内亲属，外门子弟，甚至其他宗门亲属也都想拜入耆阇门下。

尤其是七年前自少阳执事卓静姝横空出世后，各宗门都深深震撼于耆闍一脉的强大。她所展现的同阶无敌的实力，领袖绝伦的风采，对邪魔之道的狠辣，自身品行之高洁，引的无数人杰为之折服。

更有无数谩骂指责，多是女修士。

即使在外门，也盛传她洞明境独闯魔窟，一夜之间连挑三家邪教教坛的故事。据事后前去探查之人说，三个教坛的情景，简直闻所未闻，从未有过的凄惨。

每一个老鼠洞中的小老鼠都被拎了出来，挨个刺死，悬挂在门框上。滚落在厨房最隐蔽处的鸡蛋，都被找出来把蛋黄摇散。

有她之后，进入蕴灵宗耆阇变成了外门弟子最大的荣耀和渴望。即便是指责她的人，也是想尽办法，在每三年的资质检测之中能入耆阇法眼。

“我莫非是挡了别人的道。”风好闲别好随身的长萧，酒葫芦灌满，跟一个个从院子里出来的外门弟子一起走向山门外集结。

走在清晨里，风格外的寒冷，他们不时跺脚搓手，笑骂着出来最晚的那个同门，然后嘻嘻哈哈的勾肩搭背。

一些同门跟风好闲打招呼，大多是听见风好闲萧声与他结交的，交情也不过一杯酒水一首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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