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风起青萍陷杀局

第二日卯时三刻，晨雾未散的凌霄宗后山笼罩着一层灰白。

湿漉漉的草叶在风中轻轻摆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寒意。

“砰——”

禁地名唤“斩劫冢”的洞穴口突然传来闷响，震得几片枯叶簌簌落下。

正在巡逻的外门弟子周石打了个寒颤，握着巡更棒的手紧了紧，掌心已渗出冷汗。

他本不该独自来这处被列为“宗门禁地，擅入者死”的所在，可方才那声异响实在蹊跷，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封洞的玄铁门上。

“王二，你听见没？”他回头唤同行的师弟，却见对方正蹲在地上，指尖沾了沾石缝里的暗红液体，脸色瞬间苍白，“这……这是血？”

周石凑过去，血腥味瞬间窜入鼻腔，刺鼻而腥甜，让他胃部一阵翻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抽出腰间短刃，刀柄冰凉贴手，心跳声在耳中如擂鼓。

玄铁门半开着，门缝里漏出的阴寒气息比平日更重三分，吹得他们衣角猎猎作响。

王二咽了口唾沫，用刀尖挑开垂落的藤蔓——门内石壁上的禁术光阵竟在缓缓熄灭，原本流转的青色符文此刻泛着诡异的紫，像一条条蠕动的毒蛇。

“劫……劫魂！”王二突然尖叫，声音撞在洞壁上碎成几截。

周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洞中央供奉的斩劫刀残魂所在的玉台空了，只余下一道血色符文，像被利刃刻进石头里，正渗出细小的血珠，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快！去请长老！”周石踹开脚边的碎石，转身就往内门跑，道袍下摆被晨露打湿，贴在腿上沉甸甸的，每一步都踏出清脆的水声。

半个时辰后，玄医子的青衫在禁洞口猎猎作响。

他枯瘦的手指抚过石壁上的符文，瞳孔骤然收缩——这分明是邪道“搜魂夺魄”的禁术印记。

“封锁禁地。”他转身对执法堂弟子沉声道，声音低哑却坚定，“任何人不得进出，违者按叛宗论处。”

“长老，这会不会是……”执法堂弟子欲言又止。

玄医子的目光落在洞外未干的血滴上，那些血珠里混着极淡的暗金色——与叶凌霄心口战魔纹溢出的气息如出一辙。

他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口。

三日前他替叶凌霄检查经脉时，战魔纹突然暴走，当时他便察觉这纹路里藏着与邪修同源的魔气。

消息还是走漏了。

巳时正，演武场的晨钟比往日多敲了九下——这是召开紧急宗门大会的讯号。

叶凌霄刚跨进演武场，便觉气氛不对。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斑驳光影，但场中却弥漫着压抑的气息，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

往日稀疏的席位坐得满满当当，外门弟子交头接耳，窃语不断；内门长老面色凝重，或低声议论，或闭目不语。

主位上，前任宗主凌问天的银须被风吹得乱颤，而他右侧的大师兄赵云澜正垂眸整理袖口，温文尔雅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君子。

“叶凌霄，你可知罪？”执法堂副堂主雷震猛然拍案，震得茶盏跳了三跳。

他腰间的执法令牌闪着冷光，“昨夜斩劫冢遭邪修洗劫，镇派魔兵残魂被夺，现场留有你的战魔纹气息！”

叶凌霄如遭雷击。

他分明记得昨夜守着小翠到后半夜，直到她睡熟才回房。

“不可能！”他一步跨上台阶，玄色道袍带起一阵风，卷起尘土，心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我昨夜在后山杂役院，有小翠可以作证！”

“杂役弟子的话也能作数？”赵云澜终于抬眼，眼底浮起恰到好处的痛心，声音柔和却带着压迫感，“师弟，我知你被战魔纹影响心智，但宗门养育你十载，你如何能……”他顿了顿，像是说不下去，“如何能勾结邪修，盗取镇派之宝？”

演武场炸开一片喧哗。

“原来那魔纹真是邪物！”“难怪他总护着杂役弟子，怕是早有二心！”

叶凌霄的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望着赵云澜眼角那抹极淡的得意，突然想起半月前演武比试，他明明只用了三分力，赵云澜却被他震断了佩剑——当时大师兄捂着手背说“是我技不如人”，可那眼神……像极了被抢了食的恶犬。

“够了！”凌问天重重一叹，声音里带着疲惫，“此事需得彻查。”他看向叶凌霄，目光里有他熟悉的慈爱，“凌霄，你且回房静修，三日内定给你个公道。”

“宗主！”雷震拍案而起，“若他趁机潜逃……”

“我以命作保。”凌问天将随身携带的玉牌拍在案上，那是他担任宗主时的信物，“三日后，若查实他无辜，在座各位自罚三杯；若有罪……”他闭了闭眼，“我亲自废他修为。”

叶凌霄喉头发紧。

他望着师父鬓角新添的白发，突然想起十岁那年寒冬，他躲在柴房里冻得发抖，是师父裹着狐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姜茶。

“傻小子，哭什么？”当时师父说，“这天下负你的人多了去，但师父不会。”

可现在，师父眼里有他读不懂的东西——是怀疑吗？

他抓紧袖口，转身时斩劫的声音突然在识海响起：“那符文的气息……不是你。”

叶凌霄脚步一顿。

“能绕过宗门三重禁制的，必是精通隐匿之术的高手。”斩劫的声音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昨夜你救那小丫头时，可曾注意到什么异常？”

昨夜……叶凌霄闭眼回想。

他记得自己听见小翠的尖叫时，心口的战魔纹突然发烫，等赶到时，那些外门弟子正举着短刀逼近。

但在打斗中，他确实瞥见一道黑影闪过树顶，速度快得像条蛇——当时他以为是错觉。

“影蛇。”斩劫突然开口，“十年前血魔宫的顶尖杀手，最擅隐匿。”

叶凌霄猛地睁眼。

月上中天时，叶凌霄蹲在斩劫冢外的断崖边。

战魔纹在胸口灼烧，他顺着那股若有若无的魔气往下寻，鞋底碾过带露的野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在下面。”斩劫的声音突然清晰。

叶凌霄攀着藤条滑下断崖，青苔沾了满手，触感滑腻冰冷。

转过一块一人高的巨石，他听见隐约的对话声——

“这残魂里的魔气足够血魔宫炼十炉蚀骨丹。”

“赵公子说了，事成之后，送你一本《百毒心经》。”

叶凌霄的瞳孔骤缩。

月光下，两个身影正蹲在石堆旁，其中一人蒙着面，身形瘦长如蛇；另一人穿着邪修特有的黑红相间道袍，手里捧着个锦盒，盒盖掀开处，一截暗金色的刀刃露了出来——正是斩劫残魂的碎片！

“影蛇！”他大喝一声，斩劫已出鞘。刀鸣如雷，划破夜的寂静。

蒙面人转身，露出一双阴鸷的眼。

他脚尖点地，竟如一片落叶般飘到树顶，手里的短刃泛着幽蓝光芒：“叶小友倒是机警。”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沙哑刺耳，“不过赵公子说了，这只是个开始——”

话音未落，他已消失在林子里，只余下一串冷笑。

叶凌霄握着斩劫的手在发抖。

他望着锦盒里残留的魔气，突然想起今日宗会上赵云澜递来的眼神——那根本不是痛心，是彻骨的快意。

“这一局，你若输了，便再无翻身之日。”斩劫的声音在识海回荡。

叶凌霄望着远处渐起的晨雾，心口的战魔纹突然泛起金光。

他抹了把脸上的露水，将锦盒收进怀中。

“那就让他们看看。”他低声道，声音坚定而冷冽，“谁才是局中人。”

东方既白时，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他玄色道袍上，将影子拉得老长。

林子里传来鸟鸣，可叶凌霄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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