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女青瑶

老媪周身散发的凌厉气势，仿佛足以令九幽之地的恶鬼也为之战栗。玄默念动真诀，探知和他相隔五丈之远的神秘老媪，从老媪的身上，他感受不到半点生人的气息。面对着如此法力高深的强者，这男子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来历。

忘川河边路漫漫，奈何桥头尽回肠，来者正是冥界之神——孟婆。

第五次生命大绝灭之后，又过六千五百万年，中皇女娲临凡，重立四极，再造众生。人族由此出世，与神魔共管这片天地。人、神、魔三族，只有人族一生都被恩怨情仇困扰，到死也不愿放下。于是孟婆便祈求上天，将她派到忘川河边，奈何桥头，炼制汤药来化解人们前世的记忆。

对于孟婆的起源，诸神众说纷纭。她是被两大命运神共同节制的神，然而掌控死亡的大司命，从不以上位者的身份干预她；善良温柔的少司命，也对这位老媪极为尊崇。

只有极少数的神祇知道，孟婆来自那神秘的娲皇圣宫。只不过，这千万年的岁月里，她从未以女娲弟子的身份自诩。

孟婆的目光缓缓落在玄默身上，声音低沉而庄重：“老妪孟婆，少侠有礼。”

玄默微微欠身，眼中却难掩惊讶之色：“没想到，上神竟会今夜降临凡尘，玄默失敬。”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转向红衣女鬼，继续道：“这个孽障残害无辜，我正欲除之，上神出手阻拦，不知有何赐教？”

孟婆轻叹一声，眼中掠过一抹复杂情绪，缓缓言道：“命运无常，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傅君瑶于人间所犯之过，实乃天意使然。”言罢，她再次轻咳两声，目光转而温柔地落在女鬼身上。“傅君瑶，老妪今夜至此，乃为终结你我之间，这场跨越千年的赌局。”

“千年赌局……”红衣女鬼闻言，心神大震，那些早已尘封、遗忘的久远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填满她的脑海。过往的点点滴滴，清晰而鲜明地浮现在她眼前，让她不禁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傅君瑶的前世，乃是太一宫中的神女——青瑶。因常伴太一神左右，为诸神羡慕。只是，青瑶心中的愁苦，诸神无法体会。

人们常言：“天意无常，恩威难测。”青瑶是与“天”最亲近的神，所以她比诸神更加地谨小慎微，害怕触怒上天，付出令她难以承受的代价。那一日，若非遇见了他，那永无止尽的岁月，也只能这般地消磨下去。

那时，青瑶为酿造琼浆，需采集晨花之露，而此物神界难觅，遂降临人间东海之畔。她在采集之时，被笛声吸引，循声而去，见吹奏者是一位俊秀的男子。从此，神女青瑶每天都会降临东海，聆听那深情、哀怨的绝美之声。

久而久之，她终究是爱上了那个男子，犯了天条。太一神将青瑶贬下凡间，以正天规。

青瑶第一世，投入富贵之家，被取名傅君瑶。十八岁那年，傅君瑶因病而终。她的魂魄来到忘川，三生石下，这女子看到了前世的记忆，心头顿时燃起对命运的怒火，对那天道的仇恨。

奈何桥头，傅君瑶拒饮忘情汤，以魂为誓，不入轮回，宁愿永世化为厉鬼。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坚守本心，才不会忘记思念的人儿。即便此举为三界众生不容，亦无怨无悔。

孟婆不信世间有千万年不变的情感，于是向其承诺，若她的本心可以维持千年，便带她心爱之人前来与之相会。

此时此刻，玄默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一神一鬼。他倒想看看，这位执掌阴司的神，会不会有失公允，偏袒那个女鬼。纵然他和孟婆之间力量悬殊，也全然不惧。

玄默的背后是太虚宫，而太虚宫开山祖师广成子，五百年前便已驾鹤西归，位列昆仑十圣。

十圣的靠山，又是那至高无上的万神之宗——西天王母。所以，这男子活了二十多年，还真就从未怕过谁。

孟婆沉声道：“傅君瑶，这场赌局，终究是你输了。”

傅君瑶语气决绝，反驳道：“不，我没有输！我依旧记得他！告诉我，他在何方？”她缓缓走向孟婆，尘封千年的心，终于泛起一丝期待的涟漪。千年的等待，不正是为了与他重逢的那一刻吗？

孟婆摇了摇头，叹息道：“老妪最后奉劝你，若执意相见，是缘是劫尚未可知。若你愿放下，为时不晚。”

“放下？呵呵……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又岂有放下的道理？”傅君瑶的声音凄楚悲厉，仿佛在尽情宣泄对这世间的不公与愤懑。“我这千年来所承受的痛苦，皆拜那东皇老贼所赐。我恨他……不管千年万年，我青瑶永远不会向他屈服！”

孟婆见状，深知再劝无益，于是手杖一挥，一个男子安详地躺在傅君瑶的脚下，正是那已被剖腹挖心的朱泉。

傅君瑶见状，身心大颤，她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凄惨地呐喊道：“你胡说！不可能是他！”千年的伤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无法再压抑内心的绝望与痛苦。

“傅君瑶，你早已将他遗忘，否则又怎会认不出呢？”孟婆凝望着傅君瑶，满是皱纹的脸上流露深深的惋惜。“这一切不过是命运的安排，天意难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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