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南移

云朵没能走进牧场。

她刚走出半里地，苍牙就从松林里窜出来了，一把将她拱回林线里，动作又快又狠，跟平常判若两狼。

"回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回黑石崖。现在。"

"怎么了？"

"别问。走。"

云朵从没听过他这种声音。她不敢再问，跟着他掉头往北。苍牙一路上走得飞快，走一程，停下来，鼻子冲着风里嗅一嗅，再走。他的尾巴压得低低的，耳朵一直朝后抿着。

走出七八里，在一道没人烟的深沟里，苍牙才停下来。

"你自己闻。"他说，"风里头。"

云朵把鼻子抬起来。她闻了半天，闻到松油味，闻到化冻的土腥味，闻到远远的人烟味，还有——她浑身一激灵——还有一股味，骚的，腥的，烈的，跟苍牙身上的味像，可又不是。

"狼。"她失声说，"好多狼。"

"嗯。"苍牙的声音沉得像沟底的石头，"一群。不下二十只。从北边来，往这边来。"

"你的群……"

"白桦沟。"苍牙说，"冬灾。我说过的，遭了灾的群，开春要南移。他们过了风口梁了。"

云朵的腿有点软："那，那村里……"

"村里暂时没事。"苍牙说，"狼群南移，为的是食，不惹人。人的村子有狗有枪，铁颚不傻。他们会先扫山里的野物，然后……"

他停住了。

"然后什么？"

苍牙没答。他带着她接着走，一直走回黑石崖，天都黑透了。他里里外外把崖前崖后闻了一遍，又在洞口和圈边转了三圈，才卧下来。

"苍牙。"云朵挨着他坐下，"你还没说，然后什么。"

苍牙看着洞外的夜，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他们就会闻见，黑石崖上，卧着一只羊。"

云朵的身子僵住了。

"还有一只狼。"苍牙接着说，声音平得可怕，"一只离群两年的、瘸了腿的、跟羊住了一冬的狼。"

"他们会怎么样？"

"狼群的规矩，"苍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离群的狼，是野狼。野狼的洞，群可以踩。野狼的肉——"他看了云朵一眼，"野狼带着的肉，见者有份。"

云朵半天说不出话。夜风从崖顶上下来，吹得她发冷。过了很久，她小声说："那我们走吧。趁他们还没到，往南，过河，进村。村里有狗有人，狼群不敢……"

"不行。"苍牙打断她，"带你进村，狼群就会记住房村的方向。一群饿狼记住一个村子，开春的羊群就别想安生。我不能让你把祸领进村。"

"那怎么办？"

苍牙沉默了很久很久。崖顶的乌鸦叫了最后一遍，睡了。松树林子里，开春的虫子在草里试嗓子，一声一声，怯怯的。

云朵看着他。月光底下，这只狼坐在洞口，背对着她，脊梁绷得笔直。她忽然发现，他这些日子又瘦了——不是饿的瘦，是那种把什么事都扛在自己身上的瘦。羊群里的头羊，到春天选新草场的时候，也是这个瘦法。

"苍牙。"她说。

"嗯。"

"你别老一个狼扛。"

"狼就这么过。"

"狼这么过，是因为狼没有别的过法。"云朵说，"你现在有我了。"

苍牙的背影动了一下，没回头。

"我先去看看。"他最后说，"看看群里现在什么样，看看铁颚还活着没有，看看……"他顿了顿，"看看还有没有我说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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