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最后的军报

有时候，我就特别讨厌那个叫李凡的家伙，当初在帝国军事学院，我也是翩翩美少年一个，喜欢我的姑娘，那叫一个多，那单纯的劲，现在想想，真是让人感动啊。而李凡，哼哼，我是真不知道，世家子弟可以那么的…..嗯，土，对，就是土，他该是最高军衔入校的学员了吧，好歹给点光芒万丈的感觉，结果呢？给你的感觉是什么？嗯，地瓜吃过吧？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块地瓜啊，没洗干净的地瓜！

----------------------著名传记作家 马辰

《我和元帅的二三事》

烈日当空，空气中热浪滚滚，似乎下一刻，就有一个大火球降下来一般，没有人敢抬头去正视一下太阳，当然也不会有人抱怨。

杀戮的一夜，总算是过去了，互相厮杀的双方，似乎都没有什么精力去组织再一次的较量，战争，经历了短暂的平衡。

李立福，盘腿坐在城关上，听着下属们的汇报，皱紧的眉头就没舒展过，对于行军作战，自己真的是个外行啊。

“大哥，伤亡初步统计出来了，目前，还能勉强成建制的大约是第一兵团第四营，第二兵团第三营，第四兵团一营，炊事营一个大队。”李煜看着在那发呆的大哥，轻身说道：“另外，因为昨日关内厮杀，我们的工匠营，军械处，还有粮仓都被摧毁了，目前，我们最大的问题，就是吃饭，水源还好解决，只是粮食….”

李立福挥手打断道：“我们最大的问题，不是吃饭，是缺人，粮食，别忘了，刚开始打仗的时候，我们炊事营里就放了那么多粮食！”

李煜顿时想到了，大战起时，自己领着大哥的命令，去领了不少粮食，储备在炊事营自己的粮仓里面。

“还有啥问题？”李立福看着外面的部落大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问道。

“剩下的部队，我建议整编一下，反正就是三个营加一个大队了。”李煜又继续汇报下面的情况。

“这个事情，我不管，你去做吧，闫长官醒了没？”李立福想着这些问题就觉得烦闷，希望闫凤鸣能赶紧醒过来。

“没有，没发现闫长官有什么伤，吴法师第一时间就看过了，但是就是醒不过来。”

“行了，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不是那么容易的，由着他吧…...没什么事情，你就下去做你要做的事情把，就说都是我的命令，那些营官长，你好生和人家说，毕竟是长官，我们就是个做饭的。”李立福小声嘱咐道。

“嗯，你个做饭的，我们整个西征大军，谁没吃过你做的饭？还在那谦虚？”说话间郑营官带着剩下的几个营官长从城下走了上来。

李煜立刻行礼，“长官好！”

郑营官翻着白眼说道：“好个屁，我们几个营去把死去的兄弟们都安葬了，你们伙头军在城头上放风，饭呢！”

李煜一时语塞，自从昨夜的战斗结束，李立福就来到了城楼上，伙头军们也跟着大哥一直就在城楼上守着，什么事情都没有管……..

“行了，小李子，带着他们下去做饭吧，我和郑长官还有些话说，对了，看下你嫂子，没什么事情，就不用和我汇报了，回来的时候，把我的被子什么的都带上来，以后我就住城头了”李立福叹口气，吩咐道。

“是！”

一众伙头军不情愿的准备撤下城关，可是再也打不起来精神来开玩笑了，只是沉默的列队，缓步离去。

李立福看着满脸疲惫的郑营官，问道：“那些牺牲的兄弟们，安葬好了？”郑营官点点头，答道：“都集中葬在那边林子里了，一个都没拉下，就是…..”

李立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就是什么？就是身躯不一定完整…..

“行了，这个不说了，闫长官还没醒，你看，下面我们这仗怎么打？”

郑营官看着李立福，虽然一夜的厮杀，已经让大家疲惫不堪，但是李立福的目光却出奇的坚定。

“仗打到这个份上，我们其实最好的选择，是离开这个地方，有序撤退。”郑营官犹豫了一会，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撤？去哪啊，就剩不到一个兵团了，陈长官死前吩咐我，要是能守住，就一定守住，你看，我不是还站在城楼上么？不撤。”

郑营官面容有些窘迫，找不到话接下去，掏出自己的香烟，刚准备递一根给李立福，却见李立福一伸手，全部拿了过来，从里面先抽了一支给自己点上，然后丢了一支过来，郑营官无奈的摇摇头，自己取出火。

剩下的几个营官也各自掏出自己的香烟，就这么团团坐下，大家不发一言，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自己吐出的烟雾。

“我还是那句话，我真的不会打仗，你让我排兵布阵，我不会，可是，我会打架，既然陈长官让我接着守关，我想，我就在这边吧，各位大人有什么好办法，都可以告诉我，我谢谢了。”

李立福坐在地上，拱拱手，询问道。

大家不敢怠慢，都站起来，回了一礼。

有人建议道：“既然陈长官让立福大哥你来接着守城，那么，我们就推举你做第一兵团兵团长吧，你说啥，我们听着就是。”

李立福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

“我想，立福大哥做兵团长没问题，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快拼光了，在拼光之前，是不是该给帝都发一份军报？”又有人建议道。

“军报？这个军报，有什么用？”

那人凄然一笑，“有什么用，也许是我们的遗书吧。”

李立福不再言语，猛吸一口烟，站起来道：“行，那我们就发一份军报吧，给帝都，等小李子回来，我说，他写，但是，让谁来送这个军报呢？”

如今，关门早已被石头堵上，难不成为了送一份军报，还要把城门给清理出来？

郑营官说道：“不用，挫个麻绳，晚上从墙头放下去就行。”

“老郑，你这法子不错啊，可是，让谁去呢？”

既然李立福准备继续死守西关，那么送军报这活虽然路途遥远，对于那些将要面对死亡的秦军来说，就如同渴死的人见到了绿洲一般，谁不想去?

“谁去都行，一份军报要那么多人，十来个人差不多了，再配十来匹马，趁着天黑，应该能躲开敌军的游骑兵…..”

呜...呜...呜呜呜......远方响起了嘹亮的军号，李立福看着远方的部落大营，之间数个方阵又开始缓缓的集结向西关移动….

“真是阴魂不散啊，才给歇了半天，大中午的，你们不热么？”李立福苦笑道。

“军报的事，打完了再说吧，现在，老郑，你来调度吧，我听你的。”

“行！”

郑营官立刻把自己的指令简短而快速的传达了下去，其他几个营官点点头赶紧起身，往自己的部队赶去。

李立福拎着铁棒，叼着烟，看着部落的方阵，目光变得阴冷起来…..

“撒木儿，天那么热，我们的勇士们，钻了一个晚上的地道，又打了一个晚上恶仗，一定要在中午的时候，再攻城么？”拜尔汗看着集结的方阵，有些埋怨的看着撒木儿汗。

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败的撒木儿汗，一脸阴鸷地看着远方的城楼，耐心的解释道：“我们累，对面应该更累，根据几个侥幸逃回来的士兵报告，我综合了一下，对方原本的军力，最多只有我们的一半，经历了这么久的消耗，特别是昨晚那么一场恶战，他们还能有多少力量，让我再试一试吧！”

拜尔汗恼怒地看着撒木儿汗，“试一试，你上次试一试，我们就损失了快三分之一的勇士，你居然还要试一试？你知道么，我们这路军队，就剩下三分之一了，要是白银汗怪罪下来，我们怎么办！”

撒木儿汗有些嘲讽地看着头脑简单的拜尔汗，想想，还是耐心的解释道：“我的汗王，如果我军一直势如破竹，白银汗才会怪罪呢，现在我们伤亡如此之大，我想，白银汗知道了我们的消息，应该会高兴的睡不着觉的，不信，你可以赶紧派个人去通报一下我们的情况，我敢打赌，白银汗的回复，一定是温言软语，勉励我们，为了部落的未来，再接再厉！”

拜尔汗虽然拥有庞大的身躯，硕大的头颅，很明显，那脑容量似乎稍微有些小，听着撒木儿话里有话的解释，他只感觉头上如同一群苍蝇在乱转，总觉得哪边有些不对，飞熊部，向来是强者为尊，所谓的强者，在他们看来，有就是力气大，杀人多而已。

撒木儿看着拜尔汗一副脑子当机的表情，继续说道：“汗王，昨晚大战刚刚结束，你想想，我们都要处理战后事宜，谁会想到，我们居然还有力量继续攻城，就试一试吧，万一成功了，在白银汗的面前，岂不是更能得意了，我可是听说，他们在那座大城下，可是寸土未进哦。”

一听到可以在部落的共主面前出风头，拜尔汗立刻就亢奋了起来，嚷着手下拿来披挂，准备带着自己的卫队就去攻城，撒木儿汗也不阻拦，只是看着远方的西关，喃喃道：“但愿，这次，我们有机会……”

没有弓箭，投石机，火油的掩护了，秦军就眼睁睁的看着部落的战士们竖起了登城梯，叫嚷着杀上了城头，李立福挥舞着铁棒，一马当先地迎向了敌军，很快就打退了部落的第一次进攻，当那些秦军士兵刚把这边登城梯推倒的时候，又有新的登城梯树立了起来，又有新的部落敌军叫嚷着冲上来。

打退敌军，推倒梯子，竖起梯子，打退敌军。

整整两个时辰，完全是在机械的重复，秦军的将士们一边要忍受烈日的暴晒，还要应付部落的猛攻，大家都变得麻木了起来，除了能简单分辨敌我以外，再也不愿意浪费一丝精力去呼喊。

午后的太阳，终于发挥了自己的威力，大地和城楼在烈日暴晒下，变得滚烫，双方的士兵，终于抵抗不住自然的威力，出现了中暑。

“大哥！”李煜跟着不听驰援城关的人流，冲杀到了李立福的身边。

“你来做什么，到后面去。”第一次，李立福感到了恐惧，他发现，这样的拼杀，自己的力量实在太渺小了，和昨晚不一样，他没有信心保护自己的兄弟。

用剑刺倒一个熊部的战士，李煜挡在了李立福的身前，“大哥，你是全军统帅，到后面去指挥啊，这边我来就行。”说完死死的护在李立福的身边，跟着李煜来的伙头军也拼命往李立福这边移动，并且大声喊着：“老大，后面点，我的报销单子都写好了，等着你签字呢，啊......”有人还没说完，就被对方的斧头砍到，李立福看着自己的部下倒地，更是焦急。

呜呜呜......呜呜...呜...

远方的部落大营又吹起了号角，关前的方阵开始停止进攻，不再管城楼上的战斗，开始往大营方向，缓缓地退去…....

李立福松了口气，大声说道：“赶紧把那些剩下的混蛋解决了！”

看着自己的方阵撤退，残留在城关上的部落士兵们，透露着绝望的表情，凶猛地负隅顽抗，又经过了半个时辰，才全部清除。

呼，李立福长出了一口气，再也顾不上什么，对着李煜喊道：“水，给我找点水！”

剩余的秦军士兵，沉默地把战死的尸体区别开来，一如既往的把部落的士兵遗体丢下关去，然后纷纷去呼唤着同伴，寻找着水壶。

李煜匆忙的拿着水壶来到李立福的身边，递上水壶，急切地问道：“大哥，受伤了没？”

额？李立福刚准备回答没有，觉得背上有点疼痛，翻过身给李煜看了下，李煜看到李立福的后备，军装已经被利器划开了一个大口，看不见里面的伤口，李煜双手一撕，撕开破烂的军装，终于放下了心，李立福的后背只是被划了一道不深的口子，血流得并不算多。

李煜开心的笑道，小伤小伤，血都干了！

妈的，现在感觉有些疼了，李立福抱着水壶，不停灌着水，还不忘记嘟囔道：“痛快啊，又打退了一次进攻，赶紧去把郑营官找来，我要问问他，下面怎么办，你嫂子安排好了吧？”

李煜赶紧答道：“嫂子就在我们营房里呢，没事儿，我去给你找找郑长官！”说完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递给李立福一包烟，“给，大哥！”

“嗯？哪来的烟？”李立福毫不犹豫的接过，并轻声问道。

“你就别问了，抽就是了。”李煜摆摆手，快步走开。

“这小子。”一身轻松的李立福，拿出一支烟，心满意足的抽了起来，看到围拢过来的伙头军们，看着他们艳羡的眼神，李立福笑了笑，把手上的烟盒丢了出去，“大家分分吧。”

那么多人，自然分不了多少，甚至五六个伙头军，轮流抽着烟，大家细细地品味着这种感觉….

看着自己的兄弟们，李立福有些开心的笑了…...

很快，李煜回来了，郑营官却没有跟着回来。

“怎么？他人呢？”李立福问道。

李煜低着头，“刚才去问了问，郑营官和你一样，冲杀在最前面，他人…..在最北边的那段城楼….”

李立福沉默地看着李煜，“行了，知道了 ，你们也该撤下去了，剩下的那几个长官呢？”

李煜直直地看着李立福，“大哥，都没了，拼的太狠了……..现在，能站起来的，不到两个营了！”

“什么，就这几个时辰，我们一半的兄弟，又没了？吴法师呢？让他来帮忙救治啊！”李立福怒喊道。

“别叫了，我在！”从大战开始就忙着到处救人的吴法师出现在了李立福身边，本来洁白的法师长袍，早已经污迹斑斑，甚至快看不出底色了，吴法师重重地坐了下来，拿着李立福边上放着的水壶，狠狠地灌了一口水。

“该救的，能救的，我都救了，别叫了。”吴法师又重复了一遍。

原本大战之后的轻松，被一扫而光，李立福想到了城破的可能，心情变得越发沉重起来，苦恼的说道：“哎，这下麻烦大了….”看到了李煜，想起了之前战前的事情，吩咐道：“小李子，去找点纸笔，然后挑十个身手不错的弟兄，还有十匹马，去找点麻绳，一会你写完军报，趁着晚上，把他们放下城楼吧。”

“军报？”李煜摸不着头脑，问道。

“发给谁?”

李立福瞪了他一眼,说道：“还能有谁，给帝都的大老爷们，对了，反正一个也是带，一群也是带，你问问兄弟们，有没有什么家书的，赶紧写了，收集上来，一起送走吧。”

“翠花，别等俺了，俺在这挺好，天天有吃有喝的，只是长官说，要干满二十年才能放我退伍，找个人嫁了吧…..嗯，就写这么多，地址是豫州府新民县王家沟村，他们能找到吧？”

“父母大人在上，孩儿自去年秋，跟随大军西来，一路斩获无数，今日遭逢大敌，孩儿决定以上殉国，未尽之孝，待孩儿来世再报，望爹娘保重身体，勿以我为念。”

李煜把写家书的事情传达了下去，秦军的大头兵们，纷纷找识字的同袍开始口述自己的家书，原本那些坚定的汉子，突然想到了自己远方的亲人，有的变得沉默，有的涕泪双流，李煜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发一言地匆匆过去。

“大哥，都吩咐下去了，你有家书要带么？”

“你嫂子不就在后面么，我还带个啥？别闹，笔和纸准备好，开始写军报。”李立福看着已经西下的夕阳，打断了李煜的询问,开始了自己的口述。

这是最后一份军报，我不知道前面的，你们收到没有。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传令兵给你们传消息了，西关已经被围攻了一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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