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最长的一日（三）

子时过后，就是丑时（凌晨1点到3点）。

这本就是一天中最容易让人犯困的时间，大多数人原本应该都在熟睡之中，只是今夜，整个帝都都开始骚动了起来，普通的民众赶紧收拾着值钱的细软开始往其余的城门涌去，因为诸王联军只是在玄武门外进攻，对于周围的几个门并没有围得水泄不通，而守城的士兵也已经了解到了前方的情况，一方面进行着调动，一方面大开了方便之门，放那些想着逃出帝都的人们离去。

而那些高门大户呢？府内已经是灯火通明，但是却并不显得慌乱，当家人，只是吩咐护院家丁武装起来，守着府邸，这个时候拖家带口的逃离帝都，并不是什么明智选择，时间上不允许不说，更何况皇帝陛下还稳坐在未央宫内，这场乱局，还没有定论，大家宁愿以不变应万变。

未央宫在玄武门被攻破后不久，就得到了李煜的快报，但是皇帝陛下的反应，却有些古怪。

没有惊慌，赵睿平只是下意识地来到了崇政殿，坐在往常大朝会的御座之上，看着空旷的大殿，手上拿着一封书信。

这是一个宦官，在城破的同时，送来的，据说是教廷在帝都的办事处一个大主教用教宗的名义送到宫门的，而当赵睿平阅读了这份书信的时候，一丝讥诮浮现在脸上。

“两头下注，你倒是不亏，三个顶级大法师的生命，已经轻轻松松得送了出去，这赌注不小，可是朕，要是不接你的局呢？”

原来这封教宗送来的书信大意就是：教廷无意参与政治，但是齐王逼迫太甚，无奈之下只得虚与委蛇，同时，因为知道陛下有削藩的心思，干脆就为虎作伥一次，帮助齐王叛军把帝都的大门打开，但是教宗保证已经带领教廷的势力在城破之时就已经离开了，绝对不会再参与帝都的任何事情，当然，如果皇帝陛下愿意使用他们的微薄力量平叛，他们很乐意派出最精锐的光明骑士团来帮助皇帝陛下云云。

赵睿平沉默了一会，心里估算着到底要不要用这股力量，城已经破了，自己手上明面的牌不多了，李煜手中的第一兵团，虽然是百战精锐，可是在巷战中，面对着数倍于几的联军，能发挥出多少效用，还不知道，而自己的那个中央军团，建制完整，此刻应该已经布置在了未央宫周围准备护卫皇宫了。

羽林兵团，只有一万人，此刻已经全部戒备，守护在未央宫中，那么，整个帝都，没有一点力量，可以再去抵抗联军的进攻了。

至于那些勤王之师，谁知道在哪？帝都的城门破得如此之快，谁又能在几个时辰甚至一两天时间内赶到帝都呢。

赵睿平抬起头，看着伺候在侧的那些宫女和太监，慌乱和不安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脸上，但是仍然在强做镇定。

“皇兄，怎么一个人坐在这，我去你的寝宫寻你不到，就找到这边来了。”

大秦长公主殿下赵睿雨，施施然地走进了崇政殿，对着皇帝陛下说道。

赵睿平看到自己的妹妹进来，站了起来，做到了御座下的台阶上，挥挥手，示意小妹坐在边上，赵睿雨挨着皇帝坐了下来，问道：听说玄武门被攻破了，皇兄，帝都形势是不是已经很危急了？

女子不干政，而豆蔻年华地赵睿雨自然对政治这种东西没什么热衷，但是一想到帝都被破，那么未央宫会不会也随即被攻破，而自己的皇帝哥哥会不会被其他的兄长杀死，赵睿雨越想越是害怕，原本就因为战事紧张，不能再去驻地跟着王二和李凡一起为将士们做饭，此刻原本应该是晚霞宫安睡地公主殿下，却也被宫内想起的报警之声惊醒，在宫中等的焦急，这才出来寻找皇兄。

“没事的，我们那几个哥哥什么货色，你又不是不知道，能攻破城门，在我看来，就已经是人生的巅峰了，小妹，让你担心了，安心去休息吧。”赵睿平温言安慰道。

“哥，我不走，现在已经是丑时了，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打到未央宫？”赵睿雨有些担忧地问道

“哦，都丑时了啊，子时不到他们就打了进来，到现在，我估计还是寸土未进，要是说打到未央宫啊，我估计，还得有段时间呢，这段时间，够让你好好睡一觉了”赵睿平看着满脸担忧的妹妹，心下有些不忍，但是终究没有把自己的盘算说出来，只是继续安慰道

“小妹，你且回晚霞宫好好休息，如果不想回去的话，就去你皇嫂那边陪陪她，朕一个人在崇政殿呆着，冷落了她，要不，你帮皇兄去陪陪你的皇嫂吧”

赵睿雨闻言，低头沉默了一会，站了起来，向着赵睿平行了一礼，说道:如此，臣妹就去陪陪皇嫂吧，皇兄千万保重身体！

赵睿平哈哈一笑，点了点头，应道：朕知晓了。

砰！一声脆响，齐王殿下把自己的茶杯猛得往中军帐的大地上一摔，指着那些坐着昏昏欲睡的王爷们大骂道：你们几个的军队，怎么如此不堪，子时不到就攻破了玄武门，这都到丑时了，居然还只推进了五里，后续增援的部队进不去，倒是你们的军队抢的金银财宝不断得往外送着，你们想干什么？

刚听到李炎派来通传情况的士兵汇报，齐王的怒火就一直在熊熊燃烧，妈的，自己和鲁王的精锐部队没有入城，把这么个大好的机会算是浪费了，除了楚王外的四个王爷，想着自己兵力单薄，过来凑个热闹也就是了，一有金银财宝可以抢掠，立刻和自己手下将领达成了三七分的分赃比例，这个时候面对着齐王的怒火，虽然心里有些害怕，可是想着刚才看过已经堆积成小山的战利品，不约而同地装着迷糊。

鲁王在边上看不下去了，忙对齐王说道：大哥，这个时候得赶紧下令继续攻击啊，还有，玄武门已经是堵塞住了，长平门那边有线报说帝都有大量平民涌出，长平门守军也不会多的，我们这离长平门大约也就二十多里路，要不，我们从长平门打过去如何？

齐王被鲁王一说，清醒了一下， 长平门？西边的长平门和永安门，是分立长平大街南北的两座城门，其中，长平门作为帝都的正门，城门洞比较狭小，比起恢弘的玄武门，相差甚远，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选择进攻玄武门的原因。

齐王沉吟道：二十里路，虽然不算远，但是我们五个兵团大规模奔袭，万一到的时候，长平门关闭了，怎么办？

这个时候，帐外传来了李炎的说话：殿下，鲁王殿下的想法没错，前面战事胶着了，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拔营，直接往长平门，永安门移动，攻破了长平门和永安门任何一座，就可以直接往未央宫去了，长平大街一马平川，都是高门大户，无人防守的。

李炎全身战甲，来到了中军帐中，先是看了一样目光躲闪的那些王爷们，轻蔑地动了动嘴角，然后对着齐王行了一个军礼，继续朗声说道：诸位王爷四个军团的联军，哪怕只是保持这样，我想李煜也不可能把他们赶出玄武门了，相反，这四个兵团却是牵制着李煜，玄武门相距未央宫很远，只要我们攻破了长平门，然后围住了未央宫，到时候李煜首尾不能兼顾，自然会溃败的。

齐王欣赏地看着李炎，赞道:老将军这一番运筹帷幄，不愧是军方第一人，老将军速速下令吧，兵贵神速！

李炎躬身行了一礼，赶紧往帐外下令。

齐王目光扫过除了鲁王外的诸王，原本阴冷的目光变得温柔起来，温言说道：辛苦几位王弟了，你们的军队，本王看，暂时就不要强制命令了，由着他们吧，但是有一条，不可以后退，待本王攻下未央宫，再与诸王弟汇合。

剩下的几个王爷，听到李炎的一番话，心里本就不是滋味，留着我们和李煜对峙，你们倒是绕个大圈子去攻打皇宫，便宜都让你们占了？

但是当齐王并不是强迫他们进攻的时候，诸王的心倒是定了下来，反正皇位轮不到他们，有这些财宝也是不错的，就当是这次联合行动的劳务费了。

当先想明白的诸王纷纷一扫刚才昏昏欲睡的神情，起声拱手说道：大王兄放心，小弟必不辜负大王兄的厚望！

齐王仰天打了一个哈哈，手携着鲁王，准备着往长平门奔袭而去。

“哈哈，这个小妞不错，大哥，要不就让小弟我尝个鲜！”

一处民宅中，五个叛军，拖着血淋淋的长刀围在一个少女面前，少女扑在一个倒地地男子面前，哭喊着爹爹。

是的，这是玄武门周围发生的事情。

少女长发散乱，圆圆的脸蛋满是哀伤，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此刻，她知道自己处于很危险的境地，可是看着和自己相依为命的父亲被砍倒在地，唯一能做的，只是呼唤着父亲，希望他……

原先出声的那个士兵淫笑着伸出一只手，准备去抚摸少女的脸蛋，并且猥琐地说着：小娘子，别哭，一会大爷就让你快活。

那个被唤做大哥的士兵，打量了一下少女，虽然十四五岁的年纪，但是长相确实标致得很，自己单兵苦惯了，平日的饷银还要被长官克扣一部分，温饱虽然不用担心，却也没有什么闲钱去想着这个调调，今天攻入了帝都，一路抢掠，居然在此处发现这个少女，登时一股邪火就窜上了脑门。

“你给老子滚开，老子是大哥，当然是让我先尝尝，这小妞，真是鲜嫩啊”这个大哥随手丢下自己的长刀，居然当着少女的面，开始脱衣服，周围围观的几个士兵齐齐地淫笑着，说道：大哥，要不，我们一起来吧，啊哈哈。

少女的表情开始变得惊恐了，她那倒地的父亲，再也不会醒来，她有些惶恐地看着正在脱衣服的士兵们，大叫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嘶啦…..

那个为首的士兵想要抓住少女的手臂，但是只是拽到了衣袖，顺势一用力，把左边的袖子都给拉了下来，虽然是冬天，但是乱起太快，少女此刻也不过是穿着冬天的贴身棉衣而已，顿时，白皙的手臂就裸露在了众人的面前。

“真白啊”

举着火把的一个士兵，把火把随意插在了一个地方，看着面前如同待宰羔羊般得少女，更是激发了兽性，喉咙里干嚎着，也不管刚才老大的吩咐，就扑向了少女。

“畜生！”

只听屋外一声闷喝，房门被踹飞了，紧接着，众人只看见一到光亮，靠近门面最近的一个联军士兵，已经被一把长刀捅了通透，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已经耷拉下来了脑袋，就此气绝。

“什么人，奶奶的！上！”为首的士兵赶紧捡起自己丢下的武器，剩余的四个士兵举着刀，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不速之客。

“李凡，你去护住这个姑娘！”

来者正是王二，李凡，他们不顾李煜的阻拦，毅然地冲进了混战的区域，一开始还伴随着第一营的一些士兵和诸王的叛军进行了几场小规模遭遇战，但是后来，几乎就是挨家挨户地巷战，因为，那些叛军们根本就是在烧杀抢掠，根本无心应战。

两人走到这户人家时，正好发现了这五个士兵想要施暴，眼见着一个少女就要被欺负，脾气刚烈的王二怎么能忍得住。

王二站在四个人的面前，李凡从他身后闪过，趁着众人不注意，拉住了惊恐的少女，来到了外面的院子里，天黑，少女的长发散乱，又经过了刚才的惊吓，面对李凡的拉扯，也是极力的挣扎，李凡见院内比较安全，赶紧松开手，说道：姑娘莫慌，我们是帝国正规军，正在救人呢。

那少女见李凡松开手，暂时停了下来，刚准备说些什么，只听见屋内几声惨叫传来，王二拎着自己的砍刀已经转出了门来。

“王爷爷！”

少女透过屋内的火把光亮，认出了王二，赶紧喊道：王爷爷，我爹爹…..

王二这个时候也认出了少女，惊道：小雨，你家住在这边？老江！？

说完，赶紧又奔到屋内，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男子，有些颓然的出了门来：哎，我和老江相识数年，居然还不知道，原来他的家在这个地方，要是早知道，我该早来啊…..

李凡这个时候发现了，面前的这个圆脸少女，正是前几个月在沐德湖边把自己误认为中年男子的那个姑娘。

时隔几个月了，李凡的记忆却如此的清晰，当日那个面容白皙的少女，似乎早就印在了他的心里一样，这次骤然重逢，少女却迭逢大难，李凡一时间有些欣喜，更多的，确实为少女的遭遇感到凄然。

寒风中，少女被冻得瑟瑟发抖，王二见状，叹了一声，说道：小雨，此刻不宜久留，你快些进屋穿好衣服，随我们往后退去，记住，要快！

“那我的爹爹呢，爹爹还在这边，我不走！”

王二面容有些哀伤，但是究竟战阵地他，怎么可能还在这计较儿女情长，李凡，进去找个外套给她，拉着她走。

“不，我不走！”

外面又传来了喊杀声，王二看着呆立原地不动的李凡，怒道：你个兔崽子，还不赶紧的，一会人多了，我们就出不去了！

此刻，王二他们距离刚才离别李煜的地方，相距两个街区，已经处于混乱的中心

“是！”回过神来的李凡，赶紧又进屋随意找了件外套，也不管是不是少女穿的，往她身上一批，然后左手拉着她，右手举着刀，紧紧跟在王二的身后，往城里的方向撤去。

少女是不幸的，在这次动乱中失去了父亲，但是少女也是幸运的，因为碰见了王二和李凡，甚至王二还是自己父亲的好友，让她免于了被叛军侮辱。

可是，玄武门附近的民众千千万万，他们经历着和少女一样的处境，又有多少人，能被拯救呢？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