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对练

修山的这一夜，太多的人内心的不平静，让新的一天清晨便下起了毛毛细雨，雨雾下的修山，朦胧苍凉，模糊不明。连十多年来一直享受晨光雨露练功的浮士德都倦怠了，他望着细密的雨丝和绵绵的云海，虽然身在山顶，眼前却是迷雾一团，于是，他也就懒得去看，去想了。近来的几日，他明白了一件事，让自己的大脑空白一点，比无端的胡思乱想，能减少许多的烦恼。

柳如是和柳如烟也已经起床，兴奋了一夜的柳如烟，才无心去管天上下了雨还是太阳未放晴的事，她持续着昨晚的情绪，依旧难掩自己的小兴奋，像只小鸟一样在屋子内外飞转。柳如是看在眼里，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也不多说，陪着她开心就好。

和往常一样，柳如烟拉着柳如是去唤表哥一起上早课，刚到柳如缘房门，柳如缘也正从屋内出来，大家像往常一样打招呼。可是，在柳如缘眼中，经历了昨夜，整个世界已经变了，他的脸不由地红了起来，一种莫名的愧疚感在他身上蔓延。昨晚，如烟在自己怀中的温柔和他亲吻如烟后的纠结的感觉并未褪去，那些画面此刻一遍遍在脑海中播放，更重要的是，他最终的那些决定让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和眼前两位表妹的世界离得好远好远。

柳如缘就这样，像是一副行走的尸体一样，跟着两位表妹走到了修正堂，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因为，他所说和所做的都只是凭着以往的习惯而来，与他此刻的心无关，他的心在哪里，他自己都不知道。当然，早课上二师兄和其他几位师兄讲了些什么，他是全然不知道的，他只是机械地随着大家的反应去应和，直到到了师兄弟们分组对练武功的时间，他才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剑术，已经足以打败这里绝大多数的人了。

而柳如烟难掩的兴奋让她今日在修正堂格外的光彩，其实早晨在出门前她就经过了一番精心的打扮，早课上她又很兴奋地发言，引得师兄们都对她侧目。没办法，恋爱中的少女就是这样，她的美挡都挡不住，并不是柳如烟要刻意地表现自己，而是那种由心而发的喜悦，就像淡淡的花香一样，不知不觉地就会让周围的人沉醉。这一点，柳如烟自己都没有觉察到。

牛山爱慕柳如烟的事，已经成为许多师兄闲聊的话题，这一次，四师兄和几位小师弟，又在鼓动牛山，让他像个男人一样，主动找柳如烟对练，牛山嘴上千万个不愿去，可是，腿脚已经不听使唤了，毕竟，今天的柳如烟确实是太靓了。牛山一脸的憨然，走到柳如烟身边，想要约柳如烟一起练剑，柳如烟今天本就心情大好，倒是也不拒绝，二人刚要往过走，柳如缘却走了上来，他一直盯着如烟，毕竟，他的心中也只有柳如烟，伸手拉过如烟，说道：“牛山师兄，不如我们一起练练吧，我入门晚，还望师兄指教几招。”

本来，师兄弟一起切磋武艺，这是极其平常的事，可是，牛山今天是在几位师兄弟的鼓动下来亲近柳如烟的，而且柳如烟也没有拒绝，一份美好的爱意还未释放，却被柳如缘给搅了，心中无名火腾地升起，而且，这柳如缘已经多次做了柳如烟的挡箭牌。同时，牛山也不傻，这个如缘表哥，可不是亲戚那么简单，他和如烟青梅竹马，一天到晚总是待在一起，关键是牛山的感觉告诉自己，如缘也喜欢柳如烟。

所以，现在要和自己切磋武艺的，不是师弟，也不是未来的亲戚，而是眼前最让牛山容不下的情敌。更可恶的是，牛山素来知道柳如缘武功一般，跟自己相比还差得太远，现在却说要和自己切磋，真是不自量力，却还要无端挑衅。可牛山没有理由拒绝，当着那些刚刚鼓动过自己的师兄弟的面，好好教训一下柳如缘，也算是为自己挽回一些颜面吧。

二人行礼已毕，各自脸上都收起了笑容，变得莫名地严肃，甚至一丝丝凶狠闪过两人心头，二人恐怕都未及觉察。毕竟，出剑就要全神贯注。

牛山凭着远胜柳如缘的剑法，主动出击，剑走游龙，慢慢地将一股硬气灌注剑端，想以更快的速度，更少的招式打败柳如缘。柳如缘虽心有怯意，却也不甘示弱，刚开始只能勉强应对，后来，不知为什么，他像是进入了这几晚和那白袍老者的对练中，他不再多想那些剑招，只是全力以赴地快速应对。

如此一来，牛山竟然不能很快地胜了柳如缘，看似自己在剑法上有优势，却制服不了柳如缘，二人见招拆招，竟然陷入了长久的对练中，观战的师兄弟们也越来越多。时间一长，牛山反而有些心慌了，他没有料到柳如缘的武功竟然进步这么快，竟然可以接自己这么多招，关键是自己先前的轻敌让自己发不出狠力，再这样打下去，恐怕自己反倒会被动。

这时，柳如缘渐渐回过神来，师父新教的招式原来这么厉害，现在自己只是应对就已经绰绰有余，若是能再招架一会儿，找出对方的空隙进行反击，必有反败为胜的可能。柳如缘想到这里，竟有些得意了，也就是这一得意，让自己失了专注。牛山先是使出一剑虚着，引得柳如缘不知从何应对，接着是一招追魂夺命，柳如缘前招未拆，又遇狠招，竟来不及躲闪，牛山的剑已经在自己项上了。

师兄弟们发出阵阵喝彩，其实，牛山和柳如缘都不开心。牛山自恃剑术高出柳如缘许多，却赢得艰难，心中不畅，只是微微一抱拳，苦笑了一下。柳如缘本来剑术有限，输了也无可厚非，况且已经撑了这么久，算是很有面子了，可是偏偏自己心中知道，自己完全有机会赢下这场比试，所以心中很是不甘，也是略略地一抱拳，撇了撇嘴，脸上一脸的不服气，这一切都被四师兄看得清清楚楚。当然，师兄弟们也不多言，其他人继续对练。

牛山未能亲近柳如烟，反而是撞了一鼻子灰，心中竟然有些怒气了，他下决心要好好收拾柳如缘，自己今天毕竟没有准备好，也没有使出全力，他决定明天还要和柳如缘对练。

柳如缘的内心，如今已经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师傅教的剑招还未全使出来，已经够牛山招架的了，师兄们必定诸多猜忌，不过，他懒得理会他们，就在这几日，他就要带着如烟表妹离开修山了，到时候自己和表妹远走高飞，谁也管不了自己。

午后，柳如烟和柳如是又在细心地为浮士德准备饭菜，她们已经打定主意，每天做出不一样的菜色，让八师兄品尝，那一番用心自不必说，只有少女的爱，才有这般的精致。而柳如缘闲来无事，继续练习他新学的招式，奇怪的是，每次他练到最后，他都感觉不是自己在舞出剑招，而是自己被剑招控制，变得狠毒而发狂。

傍晚时分，柳家三兄妹带着精心准备的饭菜，到山顶给八师兄送饭，越走近山顶，柳如烟越是激动，心中小鹿乱撞，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害羞起来，可脚步却更加急促了。柳如缘的心却慢慢地提了起来，他心中害怕，若是表妹说出昨晚的事，而八师兄却又完全茫然的话，该怎么办呢？

终于来到“宝镜阁”门口，柳如烟敲了门，激动又有点羞怯地在门口等待。她微微垂下眼睛，像是新婚之夜的娘子，正在等待着新郎掀起盖头。

而浮士德听到敲门声，也是莫名地激动，这几天心中烦乱，唯有傍晚柳家兄妹来送饭的时候，他才能流露出自己的心意来。是的，他能感知到这种心灵的交流，没有多少话，只是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他的心满足。同时，他一直期待，什么时候可以和她有一段独处的时光，两个人可以尽情地畅谈一番，可以有机会让自己说出久积心中的话语。

他快速起身去开门，眼前出现的第一个人是柳如烟，他轻瞥了一眼柳如烟，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激动和娇羞，然后就快速地将目光移向柳如是，柳如是也正抬起眼来看着他，两人目光相遇，各自都微微点了一下头，可是，他又不禁抬起眼来，注视着柳如是，似乎两人已经多年不见了，怎么看都看不够。

可是，这样的见面，是柳如烟万万没有想到的，仿佛是一团烈火忽然被一盆冰水所浇灭，柳如烟吃吃地呆在了原地，内心瞬间凉了。昨晚的热烈相拥和真情告白，仿佛都成了遥远的记忆，自己期盼了整整一天的见面，设计好的激动与温情，却被八师兄漠然的一瞥所代替，她一时回不过神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柳如缘呢，看见浮士德出来，依旧恭敬地看着他，虽然这是自己真正的“情敌”，虽然他占据了自己心爱的女子的心，可是他从骨子里对八师兄是敬重的，是崇拜的，如果没有柳如烟的事，他愿意一生追随八师兄，哪怕只能做他的跟班儿都行。不过，浮士德今天真的是心神不太安宁，对于柳如缘，他只是整体上扫了一眼，根本没有在意他也在这三人之中。

柳如是不禁脸上泛起微红，说道：“八师兄，我们来给你送饭了，你饿坏了吧！”说着，就和柳如缘、柳如烟一起进了门。

浮士德才感觉到，确实是饿了，可是，腹中的饥饿怎能比得上心头的相思之苦呢？他引着师弟师妹来到屋里，一边吃饭，大家一边聊起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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