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后来，赵妍醒来之时，已经身在城外的草棚里了，屋里挤满了被驱逐的崔氏族人。他们说，大公子没了。尸首全无，当时还剩下最后一口气没咽下的大公子崔衡，被崔欣灿谴人丢进了护城河，就此死绝。他们还说，有人看见崔衡临死前的反应，那是中了毒的人才会这样。下毒的人，一定就是崔欣灿。他不想给他们留活路。

赵妍听见这些，恍然觉得心如死灰。她近似癫狂的笑起来，想自尽余生，却被族人告知，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故事至此，我终于明白了赵妍对崔欣灿的恨意。那种要置他于死地的恨。是由长年累月的绝望累积出来的情绪。她巴不得他死，那是真的，再不存在最初的爱，哪怕一丝一毫。

我正想继续看下去，崔欣灿便醒了。他问我：“你在干什么？”

我讪笑两声，收回放在他胸膛的手。我起身收了碗，说：“来看看你，既然你没死，那我走了。”

“……”

崔欣灿的毒伤，在半月后渐渐有了好转。

我期间去看过他几次，他每次看我的眼神都以探究为主，似乎有话想说，最后出口的，却又成了闲话家常。我原本想过，他要是真的问起什么，我就如实告诉他，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

时间到了七月中旬，崔欣灿身上的伤病还没有完全养好，他在叮嘱了崔洪一些琐事之后，就匆匆的孤身离开了崔府。我问崔洪他去了哪里。崔洪只是拧着一双浓眉，从不回答。

几日后，我偷偷跟着崔洪，见到了被囚禁在别苑的赵妍.烂漫的阳光下，她正在写字。娴静的容颜一如最初，就好像这些年她从未经历这些刻苦铭心的痛苦。她见我走进了，才停下笔，抬头看了看，平静地问道：“姑娘，时辰到了吗？”

我掏出时计，看了看说：“快了。”

“那就好。”她舒了一口气。

我原本提步准备离去，走了两步，又转回去问：“你知道崔欣灿中毒的事情吗？”

赵妍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显然她不知道这回事，但还是嘴硬道：“当然，这是我布下的局。”

我也展开了笑颜，说：“赵妍，有些时候，恨一个人太过，他也会成为你的精神寄托。所以，还是不要恨得太刻骨，免得自伤。”

赵妍不是很明白我的意思。我也无心解释，自顾自的踩着小碎步离开了。

崔欣灿回府的时候，已经是月底。

他身上那一袭黑袍，盈满了泥土的气息和一股淡淡的花香。那种香气我没有闻过，正要开口问，崔洪神色紧张的跑过来，附在崔欣灿的耳边说了一席话。我看见崔欣灿的脸色逐渐变成死灰白，衣袖一挥，快步跑向了书房。

过后的几日，崔欣灿都忙得脚不沾地。我独自外出的时候，听到街头巷尾在谈论，新皇登基三年，终于开始向四大世家下手了。首当其冲的是搜刮民脂过剩的杨家，满门一百三十余口，都被抄斩。接下来的，恐怕就是崔家了。

我看着手里的时计，心想，天时终是不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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