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骤变

韩雅宁自打被劫一事后就变得寡言，时常一言不发地坐在房间里，连姜凌的侧妃大选都变得不再像以往那么活跃，韩蔺瑶自知对不住她，但凡是她想的就都想方设法送到她身边。

韩雅宁受辱的事就算被姜凌知道，她也必须去，因为王旨已下，不去就是杀头之罪，先前因为韩雅宁的事韩家已经丢了一大笔钱，又因为二姐妹都没有去参加舞女大选导致韩家赔了许些银两，若此时再不去，韩家就离破落不远了。

“阿姊，你想方设法的哄我开心就是为了让我去参选吗，你明知道他看见了我所有的不堪。”韩雅宁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看着韩蔺瑶。

她本就配不上出身高贵的他，现在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让她如何面对他，拿什么去和别的女人争？

韩蔺瑶放下手中的碗筷正要说话，韩政便叹了一口气：“宁儿，你别怪你阿姊，是我们韩家不能在这么下去了，债会越欠越多的。”

“所以呢？”韩雅宁抬头看着韩政，“你就要牺牲自己的女儿，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想不想？”

“怎么能说是牺牲呢，你不是喜欢大将军吗。”韩夫人冲韩雅宁倾倾身子，自小便是这样，只要是女儿无意中提到的一嘴，她都会牢牢记得。

“喜欢和嫁人是两回事！”韩雅宁一拍碗筷站起来，硬咽道，“我配不上他了。”说着跑回自己的屋子里。如果她好好的，她一定会去，和别人争个你死我活，毕竟人一辈子遇上个真心喜欢的人不容易。

韩蔺瑶追出去，看着蹲在屋子里哭的韩雅宁，上前把她搂在怀里：“对不起——”

韩雅宁看了韩蔺瑶一眼，猛地起身，将烛台扔到床上。

“你干什么？”韩蔺瑶皱起眉头。

“韩府突发大火，韩家二小姐不幸被烧伤无法参选。”

韩雅宁从梳妆台上取过朱砂涂到手臂上：“你必须去大选，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疯了！”

火势越来越大，外面开始有人喊起来：“走水了，走水了！”

韩蔺瑶顾不上旁的，扶起韩雅宁越过坠落的房柱往门外跑：“快来人！”

如儿在外面焦急的等着，看见二人出来道也放了心，忙上前迎接，接过韩蔺瑶怀中的韩雅宁：“你们两个怎么走水了都不出来？急死我了。”

黎叔在一旁指挥着下人灭火，招呼仲书道：“还不赶紧去请大夫！”

“好。”

韩蔺瑶扶着韩雅宁，被烟火呛得连咳了几声：“她受伤了，先带她回房。”

韩家二老赶过来的时候，韩蔺瑶已经买通了大夫：“二小姐除了手臂有烫伤，别的地方都无大碍，休养几日即可。”

“那怎么行呢，宁儿还要参加大选呢。”韩夫人推了推韩政，手足无措道。

“还选什么选，女儿都这样了。”韩政低头用帕子擦去韩雅宁脸上的污渍，转身叹了口气。

“爹，娘没关系，还有阿姊呢。”

韩夫人看着韩政，韩政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向韩蔺瑶：“明日，你自己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韩雅宁没受伤，她便可以在韩家度过愉快的前半生，可这道坎儿，她只能自己过了。

“是。”韩蔺瑶看了一眼半躺在床上，面无表情的韩雅宁，点头应下，她明白韩雅宁这么做的意图，可是根本不值得。

那日遇见姜凌本就是个偶然，她并不是故意要带着姜凌去救韩雅宁的。

韩夫人坐在床上替韩政揉着肩：“你让她去不就是送死吗？只要我们请最好的大夫宁儿可以的。”

韩政低头看着书：“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她刚受伤，身子还没养好你就要她出去实在不妥。”

“可是宁儿比瑶儿喜欢将军要多的多，她去的话更容易抓住将军的心呀。”

“宁儿已经说过不想去，就随了她的心愿吧。”

去将军府大选的人有许多，因为府内已经有一个舞女头魁做侧妃，所以只能在这数十名人中选出一个。第一关很简单，就是跳舞，对于韩蔺瑶来说不是难事。

第二关是在一柱香内抄书，女人们最擅长明争暗斗，许多人的纸笔被人毁得一塌糊涂，整个秀场被弄的像鸡窝一样，韩蔺瑶看了一眼周围，不屑的笑笑，安心坐下抄着书。

姜凌看着里面皱起眉头。袁子恒捂着鼻子笑笑：“将军你有福了，她们个个都很能打嘛。”

“今日所有毁坏纪律者，都赶出府去。”处处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又怎配在他这光明磊落的将军府上落脚。

“是。”

第三关是姜凌亲选，原本的十几个人，到最后就只有四五个了。姜凌带着马侧妃走到她们跟前来回转了转，走到韩蔺瑶面前，用余光瞥了瞥腰间的玉佩，望了她许久，伸手指了指她：“从今日起，你就是本将军府上的侧妃了，”接着，问道，“叫什么名字？”

韩蔺瑶回头看了看，指了指自己：“我?”

“侧妃，将军问你话呢。”马侧妃走上前笑道。

“回将军，民女乃商贾韩氏之女韩蔺瑶。”韩蔺瑶确定说的是自己后，低头福礼。

“子恒，叫人给韩侧妃安排一间房，”姜凌拉着马侧妃的手，低头笑道，“以后你可要帮我照拂着她。”

“是。”马侧妃出身平民，性子却娇嫩，先前舞女大选上拔得头筹，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连两族得以加官进爵。

韩蔺瑶奉命回府收拾东西，韩家之女入选是门喜事，韩府上下都在门外候着她回来，蔺瑶走下车轿看见面前的排场忙上前：“你们这是做什么？”

“老爷和夫人知道你入选，当然是出来祝贺啊。”如儿凑上前高兴道。

韩蔺瑶没看到韩雅宁，知道她不顺心，就和大家都进去了。

韩雅宁坐在屋子里，看着府外热闹的一家人推开门走出去，正碰上站在门口的韩蔺瑶：“阿姊？”随之一笑，“恭喜你啊。”

“老爷，”黎叔从大堂走进书房，韩政正在写着字，韩夫人呆在一旁磨墨。

“王都里来了一队人马，说是要找什么人。”

韩夫人手上顿了顿，面色紧张的看着韩政，韩政依旧写着字：“看来已经瞒不住了，也罢，”说着放下笔，接过手帕擦了擦手，“这大概就是命吧。黎叔，把二位小姐叫出来。”

“是。”

韩政看了看刚刚写完的字，带着韩夫人往大堂走。

巫师向韩政点点头以示友好，姜凌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见韩政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并无过多话语：“想必先生已经知道本将军来此是为了什么。”

“十六年前因为青丘来犯导致要离前辈将玄女不慎丢失，是被您捡走了吧？”

韩政扑通一声跪下，双手作揖：“玄女无辜，请您高抬贵手放过玄女。”

“先生何出此言？玄女尊为帝都吉祥之兆回归本位不应该吗？”

“您不是要杀她？”

姜凌笑了：“她是我的妻子，我为何要杀她？”

“恕民斗胆，今日您来此向我请回玄女，那又为何十六年前王都中派人追杀呢？”

巫师待在原地，看了一眼要离，要离立即会意上前解释：“此事早已查明，当年乃青丘王姬莘橦冒充，其目的就是为了阻止玄女大人回宫并借机除掉大人。”

巫师抬了抬手，便有侍从扛着几个箱子进来，并当即打开：“为感谢您多年以来对大人的照顾，帝君特地赏了最好的东西给您。”

“爹。”韩蔺瑶和韩雅宁走进屋内，看着眼前的阵仗不禁吓了一跳，停下脚步相望一眼，愣愣的站着。

韩政站起来，看着姜凌：“大人就在这里。”

姜凌走上前站在二人面前徘徊许久，迟迟不肯下定论，本要把手指向韩蔺瑶，巫师忽然开口道：“宁毁一人，佑天下太平，国泰民安。”

“听闻你前几日受了伤，还好吗？”姜凌听了巫师的话，牵起了韩雅宁的手。

“将军。”韩雅宁因为姜凌见到了自己的不堪，怯怯的向后退了一步。

“恭迎玄女！”巫师等人跪在地上喊道。

韩政吃惊地向前走了一步，却被韩夫人一把拉了回去，韩雅宁更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姜凌，姜凌伸手摸摸她的眉发：“明早我来接你回家。”话罢，看了一眼韩蔺瑶顿了一下，“韩侧妃的行装收拾好了吗？”

“好了。”韩蔺瑶还没缓过神，连忙应下。

“那便随我一起回吧。”

“是。”

见姜凌走后，如儿高兴的上前搂住韩雅宁：“原来你就是失踪多年的玄女啊。”

韩雅宁摸着送来的朝服兴奋得藏不住嘴角的笑意，抬起头一脸疑惑道：“我——不是爹娘的女儿？”

韩夫人将韩政拉回屋内，韩政甩开她：“你刚才干什么拦着我？宁儿明明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怎么可能是玄女？”

韩夫人左右看看：“谁做这个玄女不一样，反正两个人的水平旗鼓相当，是大将军自己认错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玄女大人是大将军早就命中注定的妻子，你瞒着大将军不告诉他，让宁儿去算什么？要是日后被发现那是要掉脑袋的！”韩政说着转身朝门外走去，“我这就派人去禀明大将军。”

韩夫人扯回韩政：“你是不是疯了？反正瑶儿的命就是嫁给大将军，现在她也嫁了，这将军夫人的位子留给宁儿不好吗？再说了，大将军金口已开认定了宁儿是玄女，你这个时候跑过去告诉他找错了多让他下不来台？日后宁儿成为玄女，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甚至还可以嫁给大将军，这是多好的事啊。”

“你——”

黎叔敲敲门走进去：“老爷，夫人，要不要知会大将军一声？”

“知会什么知会！”韩夫人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认错了是大将军的事，与我们无关，待宁儿入了王都，我们就搬的远远的。”

韩政叹了一口气，冲黎叔挥挥手：“按夫人说的办吧，这辈子，我们韩家欠玄女的是还不清了。”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把玄女送回去。

如儿趴在床边，眼里发着光的看着朝服：“没想到整个帝都找了这么多年的玄女就在韩府和我们过了这么多年啊。”

仲书将如儿从床上拉起来：“该唤为玄女大人了。”

“聊什么呢？”

“夫人。”

韩雅宁噗的笑笑，跑上去环住韩夫人的胳膊：“娘，我是不是要嫁给大将军了？”

韩夫人抱了抱韩雅宁，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子:“傻丫头，进了王都就是王都里的人了，万人之上的日子没那么好过，行事处事都要小心了，你阿姊只是面对将军一个人，而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将军府的人，还有天下知道吗？”

“嗯，”听到韩蔺瑶的名字，便想起曾经的不堪，本来她自认为配不上姜凌了，可现在，她是唯一配的上姜凌的人，“好好的提阿姊做什么。”

周娘端着点心走进来，放到茶桌上，冲韩雅宁拜了拜：“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做玄女大人的师傅，真是我的荣幸。这是我亲手做的点心，大人吃了早点休息吧。”

周娘不仅舞跳得好，做东西的手艺也是一绝的，经常换着花样来做，如儿蹭蹭的跑上来，使劲的闻着：“娘，”接着伸出大拇指，一脸真挚道，“手艺又精湛了。”

韩雅宁走上前，一脸悲伤的看着周娘：“师傅，你别老一口一个大人，都生分了。”

“快吃吧，进了王都可就吃不着了。”

“嗯。”

如儿眼疾手快的拿了一个，递到仲书面前：“仲书哥哥，你吃。”

黎仲书接过糕点，笑着摸摸她的头。

整个韩府没人不知道如儿喜欢仲书，周娘和黎叔更是早就私下拜了亲家，就等时候到了，选个吉日成婚呢。

将军府。

韩蔺瑶坐在饭桌旁，姜凌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的碗里：“明天我要接玄女归宫。”

“嗯。”

“以后在府里不像在你们家，行事都要按规矩来。”

“什么事？”

“总归睡懒觉是不可能的了，”姜凌顿了顿，看向韩蔺瑶，“当初在大集上掉了荷包的男人是你吧？”

韩蔺瑶愣了愣：“啊？不是啊。”难道他是因为记恨她当初眼睁睁的看他深陷女人堆里没有管他，所以才借着让她做侧妃之名到他身边，受他折磨的吗？

“真的？”说着姜凌往前凑了凑。

“当然是真的，我扮男人的样子干什么？”韩蔺瑶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男人，不禁乱了分寸。

姜凌握着她的手腕，凑到她的脸前，笑道：“你骗不了我。”

韩蔺瑶嗅着姜凌的气息，不自觉地咽了一口气：“你起开。”

姜凌笑了笑，松开手起身：“早些休息。”

第二天来接韩雅宁的时候，帝君钦派了车轿来接，惊动了整个帝都，巫师更是召令百蝶相伴，姜凌穿着一袭银色长袍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驶来的车轿，伸手捂了捂胸口，良久，走下楼去。

或许——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会赔上一个无辜的人，但为了万民，他不得不这么做。

帝君，帝后一脸兴奋的坐在大殿上，看着盛装走进来的韩雅宁，感叹道：“终于回来了。”

“拜见帝君，帝后，”韩雅宁微微福礼，颔首低眉的看了一眼姜凌，“将军。”来到他身边，不管以什么身份，总归是在一起了。

姜凌稍稍点头，走到她的身边。

帝君在一旁大笑：“回来了好啊，找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就在城内。”要知道，他找了玄女整整十六年啊，动用了多少物力，人力，财力，结果人就在离自己不足一座城的地方，那些人真是失职！

帝后走下来握着韩雅宁的手：“可会跳舞？”

“回帝后，宁儿从小就被养父母家请了最好的老师，无一天荒废。”

“好好好。”

王硕用胳膊顶顶要离，凑到耳边说：“你的使命终于完成了。”

“用你说。”要离面无表情的往旁边挪了挪。

谈话间有人递东西上来，是当年那另一块玉佩。

“想当初你不慎丢失，这玉佩没能给你，如今是物归原主了。”帝后取了过来塞到韩雅宁手里。

待朝会散去后，韩雅宁由姜凌带着往寝宫走，暮生追上来，看着韩雅宁疑惑的样子，姜凌介绍道：“宁儿，这是太子殿下。”

“见过殿下。”

暮生兴奋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一半：“我以为多漂亮呢。”

韩雅宁嘴角抽搐了一下，很不是滋味。

玄女归宫，韩蔺瑶身为妾室是没有出席的资格的，左右呆着无聊，于是就和伺候自己的人在房里玩开了。

姜凌忙着招待王都中前来恭迎玄女归宫的王公大臣，回到府中时只有马侧妃还在等待，马侧妃听到他进来的声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将军，累了吧。”说着便上来解他的外衫。

姜凌眯瞪着双眼，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夜累了，早些歇息吧。”

“啊？”马侧妃愣了愣，姜凌已经走了出去，“将军你去哪里？”

“我去书房，还有一些军务要处理。”

袁子恒见姜凌出来，忙跟上去：“将军，你怎么出来了？”

“哪儿那么多废话，韩侧妃睡下了吗？”

“将军，”袁子恒摸不着头脑的跟在他后面，“您不是累了吗，还要找侧妃啊？”

姜凌回过身：“你去书房里，把兵谏抄一遍。”

“啊？”

“快去。”

韩蔺瑶正和下人们玩的起劲，见到姜凌进来，都愣在原地，姜凌挥手让人都退下，韩蔺瑶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姜凌，往后退了退：“将军，玄女归宫的事忙完了？”

“她归宫又不是我的事，我留在那里干什么。”

“......”

马侧妃想着姜凌军务劳累，特意从厨房做了一碗粥想给他送到书房，推开门却是手足无措的袁子恒：“将军呢？”

“将军他......他，那个，这个……”袁子恒双眼在眼眶里来回转着，实在是想不出什么理由。

“将军去哪里了？说！”

袁子恒捂起脸，将军啊将军，你可千万别怪我，是马侧妃对我严刑逼供，我才不得不出卖你的

“将军他去了......去了韩侧妃的房里。”

“韩侧妃，”马侧妃一脸委屈加气愤的喘着气，“将军不是说累了吗！”哼，跟她在一起就累，找韩蔺瑶就精神满满了，这明显就是赤裸裸的不喜欢！

马侧妃怒气冲冲跑到韩蔺瑶房门口时，正好看到姜凌背对着自己像是在亲近的一幕，袁子恒伸出手：“侧妃，将军他，他在......”

“我眼睛不瞎！”说着，一甩袖子离开了。

韩蔺瑶看着越来越猖狂的姜凌，把头外到一边：“你俩日后终究是要成亲的，早些在一起培养感情不好么，再说府上还有马侧妃，我看她对将军你也是真的喜欢。”

“你不喜欢我？”姜凌愣了愣，站起身。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你还真特别。”自小到大从来都只有他不喜欢别人的份，他今天居然也会被别人不喜欢！

韩蔺瑶看着离开的姜凌，从桌子上直起身：“用你说。”

次日，姜凌外出去营里视察，按照规矩，韩蔺瑶需要早早地起来等候府上的下人过来请安

马侧妃从房里走出来，看着韩蔺瑶瞪了一眼，满口酸气的说：“起的可真早啊，昨夜没累坏了啊？”

“什么？”她本来在老老实实走自己的路，被马侧妃无厘头的一句话给整的愣在原地。

“装什么糊涂啊，”马侧妃摸了摸鬓角，嘲讽道，“也是，你刚进府，将军当然要多照拂照拂你了。”

“哈？”

直到回门的时候，马侧妃都没有给过她好脸色。

韩蔺瑶看着韩府上忙里忙外的下人，左右不知道要干什么，便跑去问韩夫人：“娘，府上这是要干嘛？”

韩夫人收拾着衣物，牵起韩蔺瑶的手：“现在你出嫁了，宁儿去了该去的地方。我和你爹也就了却了心事，打算搬到竹溪去养老，这府内的上下就交给你了。”

“告诉宁儿了吗？”

“还没有。”

“竹溪常年战乱，有什么可以养老的地方，黎叔也去吗？”韩蔺瑶不解道，竹溪的人都巴不得早日脱离苦海，这老人家到还要巴巴地跑去养老。

“他得留下来打理家业。”

“奥，”韩蔺瑶点点头，“那如儿和仲书呢？”

“仲书大了得帮衬着黎叔，周娘和如儿自然跟着。”韩夫人将衣袍放入箱子里交给下人。

韩蔺瑶跑出去，看着难舍难分的如儿和黎仲书，走过去道：“我不会让你们分开的。”然后走出去，周娘正和黎叔道别，“黎叔，师傅。”

“要走了吗？”周娘偷偷用手擦擦眼泪，转过身来，“我这就来。”

“不师傅，”韩蔺瑶伸手拦住周娘，“你们留下，不走了。”

黎叔不解的走上前：“老爷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对，”韩蔺瑶解释道，“过会儿我跟娘过去，与爹说清楚就回来。”

刚进来的如儿眼睛红肿着，听到这句话高兴的差点跳起来，仲书往远处退了一步，摆出一副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的样子。

离开的路上，人越走越少，刚开始的时候还有的看，后来就只能看看杂草杂屋了：“爹怎么会想来这种地方。”

韩政早就打点好了一切在府外等着了，新家比起韩府大了整整一圈，大概是因为这里人荒马乱所以才使房价大打折扣了吧：“爹。”

“进来吧，饭已经做好了。”韩政伸手搀扶着韩夫人下轿，招呼下人往下卸东西。

“瑶儿，你看着这房子还不错吧？”

韩蔺瑶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话：“我还是比较喜欢老房子。”

韩政轻笑了一声，转向韩夫人：“可曾后悔？”

“从未。”她只是帮女儿争取一个她想要的，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后悔。

“爹，”韩蔺瑶放下碗筷，小心翼翼的看向韩政，“我想让周娘和如儿留下来陪我。”

“随你便吧。”

韩蔺瑶吃过晚饭便要离开了，韩夫人把她送到门外：“答应娘，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怪宁儿好吗？”

“娘，”韩蔺瑶被说的脑子一片混乱，“你在说什么啊？”

韩夫人揩揩眼泪：“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天下父母皆一心，谁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幸福，你走吧，一路小心。”

“好，”韩蔺瑶临上轿前，转过身，“你和爹要保重。”

韩夫人点点头，看着韩蔺瑶上了轿驶出巷口才恋恋不舍的擦干眼泪回去，说到底也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如今被她亲手改了命运，又如何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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