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赵润生

对一个人的关心，并不需要表现的太明显，也不一定需要让她知道......默默地付出不求回报，也会有好的结果。

姜凌在端起那杯酒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一出门便有天旋地转的感觉。

所以便比起找不见她人影的时候更加心慌，硬拉着袁子恒在屋顶上趴了一夜，他都没有碰过她，要是周安那个死家伙敢动她一根汗毛，他就立马送他见阎王！

果不其然，周安以为韩蔺瑶喝了他精心准备的被下过药的酒，就在门外鬼鬼祟祟的窥视着，可韩蔺瑶不但没睡而且精神头特别旺，她又怎会不知道那酒有问题，手心里一直握着剪子，提心吊胆的怎么可能睡着，直到她终于把周安给熬走了，才又睡下。

袁子恒蹲在地上烧着火，头就像绑了一块石头般向下沉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手机械的挑弄着火堆，他昨晚被强行按在房顶上呆了半天，而且到后来姜凌药性发作，还折磨了他好一阵，要不是他机智的打晕姜凌，指不定已经名节不保了。

所以劳累了一晚上的他，现在已经控制不住上下眼皮打架。

姜凌从河里插了几条鱼，蹚着水回来，见袁子恒昏昏欲睡的样子，看了一眼手中的鱼往外一甩丢到他的怀里，见袁子恒被正在扑腾着的鱼惊醒，径自坐下：“至于吗？”

至于吗？呵，呵呵，至不至于您心里没点数吗？在房顶上看别人呼呼大睡自己还得打足了精神。

整整一晚上啊！一晚上！虽然是他打晕的。

袁子恒强压住心里的怨气，擦了擦口水，给鱼简单的收拾了一番架到了火架上：“将军，我们好不容易找到韩小姐，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姜凌瞥了袁子恒一眼，“看她那副样子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袁子恒点了点头，又凑到姜凌面前，邪邪的道：“看到韩小姐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心里有没有——”说着摆出了一个掏心窝子的动作，“什么感受呀？”

“滚。”

因为上朝，周安很早便走了。

呆不住的韩蔺瑶自己穿扮完了开门出去，高小雯作为侍奉丫头在外面候了一夜，此时顶着熊猫眼着实让人看了忍不住发笑：“你要不进去睡会儿，昨天晚上让你守在外面盯着周安真是委屈你了。”

“好嘞。”高小雯伸手打了个哈欠走到屋内径自倒下睡，其实困倒是不困，当初陪在帝后身边侍奉的时候已经练就了多日不困的‘神功’，就是吊着胆子在外面呆了一晚上多少有点累。

韩蔺瑶低头笑了一声，转身带上门到府里转去了，说到底这周安还是真的贪，府里光下人房就占了整整三个院子，还有一个带池塘的后花园，湖心亭的四个角全部是用夜明珠嵌的。

这哪里是一个位居低位的人的府邸。

不过区区这一点并不足以证明他贪。

“你倒是勤快，怎的不早去和夫人请安？”趁着韩蔺瑶站在桥上出神的空档，一个较自傲的声音从后传来。

韩蔺瑶微微一转头，一个身着墨绿色长裙，头上挽了两个发髻的女子正面带挑衅的看着她。见她不答话，又道，“懂不懂规矩？”想了想向前走了一步，“也对，韩小姐你是从那种没规没矩的地方出来的女子，人自然也跟着没规没矩。”

“你谁啊？”方才绿衣女子叨叨了半天，她愣是没看出她的身份。

“我是大小姐的贴身大丫头俏喜，有问题吗？”

“没有。”话罢便转身向桥下走去，还以为是个什么大人物，搞半天不过是区区一个小丫头，可刚走没几步，便小腿一痛，韩蔺瑶俯下身去揉了揉，皱着眉头顺着疼痛感的来向往去，一个打扮精致的三岁女娃娃正蹲在桥下，手里握着石子，见韩蔺瑶观望，又以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她，嘴角裂开，漏出一口大白牙。

俏喜倒是比谁都紧张，赶忙跑到女孩面前蹲下去扶着她：“大小姐，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俏喜口中的大小姐正是周安的周夫人唯一的女儿周诺，但周诺似乎并没有对这场恶作剧尽兴，正要扬起手中里的小石子丢向韩蔺瑶，却被俏喜拦下，韩蔺瑶紧皱着眉头，如果她刚才还很生气，那么此时应该不会了，因为她实在没必要和一个小娃娃计较。

“俏喜我饿。”周诺扔完了手里的小石子，转身嘟起嘴揪了揪俏喜的衣襟。

俏喜应了一声，哄道：“奴这就吩咐灶房给您做，我们回屋里等着好不好？”好不容易哄的周诺愿意回房，临走之前还不忘了回过身来警告韩蔺瑶，“只要夫人在一天，你就别指望得到周府一丝一毫的好处！周家家大业大，别以为认了老爷做干爹就可以和我家小姐平起平坐。”

她冤枉啊！她什么时候说过要跟她们争啥了？

梁乐下了早朝从大殿里出来便碰见周安一副急匆匆的样子，钟离上前拦住：“周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周安这才转过身来冲梁乐作辑：“幽王殿下，钟大人，”接着一脸得意道，“臣家中最近有一方喜事，所以不得不赶回去处理。”

什么急事，还不是急着回去陪那个所谓的干女儿，钟离心里想着面色不屑的呵了一声。

梁乐点了点头：“既然周大人有急事，便乘着本王的车轿回去吧。”话罢，招呼了一声钟离朝后殿走去。

青丘王今日召他又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到的时候青丘王已经和对面梳着高高发髻的橙衣女子聊了好半天，见梁乐进来便笑道：“乐儿啊，你莘桦妹妹如今是越发的出挑了，听说这上门提亲的人啊，已经踏破了门槛了。”

莘桦起身福礼，梁乐点了点头：“僮安郡主怎么来宫里了，是来见父后的吗？”

“梁乐哥哥，谁说入宫就是见姑母了，桦儿想见的是你，”莘桦笑着上前挽住梁乐的胳膊，看了一眼青丘王娇羞的低下头，“方才王上还说，要与你我二人赐婚呢。”

真是够了......总是一年如一日的说什么配婚，他要是想娶早就开口了好吗，还用得着僮安郡主一个劲的往上贴。

梁乐不动声色的抽出胳膊坐到一侧：“父王，儿臣最近正在处理何书平的事，一时抽不出时间陪僮安郡主，郡主年幼，等过几天物色一个配得上的，儿臣定当亲自送来。”

“梁乐哥哥！”莘桦跺了跺脚，走上前冲着青丘王撒娇道，“王上你看，梁乐哥哥总是急着把桦儿往外推。”

不嫁怎样？不嫁不得留下来折磨他？

青丘王无奈的笑了笑，哄着莘桦：“你乐哥哥可是替你着急呢，我们两个还有点事要谈，你先去找你姑母好不好？”

莘桦哼了一声撒开手出去了，梁乐这才松了口气：“父王今日唤儿臣来所为何事？”可千万别告诉他，传他过来只是为了和莘桦聊聊天。

“乐儿啊，”青丘王干咳了几声，令人段上几幅画像，不出意外，果然全都是名门贵族之女，个个画的栩栩如生，“你呢，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桦儿你要是不喜欢，”接着指指周围的画卷，“这些女子里你随便挑一个，父王为你指婚。”

又来，都说是画像了，自然是要求把自己画的美美的，就比如上次，画像上的那个女人明明就那么瘦，真人却胖的出油，根本没有可信度！

梁乐摇了摇头，挥手让人把画撤下去：“近来朝中大小事务繁忙，儿臣并没有心思谈及儿女情长。”呵，想和他在一起的女人，除了贪图名利地位，就是金钱，根本无真心可谈。况且，有了家室干什么都会分心，倒不如什么都没有来的痛快。

青丘王摸了摸眉心，他也很无奈啊，自己这个儿子不近女色，那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成家啊！

韩蔺瑶回房稍微休息了一番，吃了早膳，周夫人原本以为她会过来给自己请早安，结果左等右等等到晌午了还不见人影，实在是气坏了，叫俏喜去找人。

韩蔺瑶本在房间里想周安的事，看见俏喜进来，和高小雯对视一眼。

“我们夫人请你过去。”

“有什么事么？”高小雯歪了歪头。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夫人叫你们去去就是了。”

秉着不惹是非的原则，韩蔺瑶去了，周夫人十分惬意的喝着茶水坐在上座，并没有理会进来通报的丫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跟她说本夫人刚刚起身，让她在外面暂且等一等。”

韩蔺瑶听下人这么说，就知道是周夫人在故意整她了，撇了撇嘴：“那麻烦告诉你们夫人，我不是你们周家的人，来见她不过是因为出于礼仪，她要是不见，那我便回去。”

下人又把这话原封不动的传给了周夫人。

“放肆！”周夫人一拍桌子，把茶具扔到桌子上，“给她几个颜色就真拿自己当个主子了，传她进来！”

韩蔺瑶笑了笑，从外面进来。

“你不知道什么是请早安吗！听俏喜说你老早便起来在府里闲逛，为何现在才过来！”

“我说过我不是周家的人，也不是以小妾的身份进来的，为什么要请早安？”韩蔺瑶理了理袖子，微微一笑。“夫人发这么大火无非就是以为我会威胁到你和大小姐的利益，放心，我不会。”

周夫人看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周府的女眷皆归本夫人管理，你既然进了周府，就该守这里的规矩。”

“奥，知道了。”

周夫人主家这么多年以来，头一次不被人重视，她在府中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虽然没有儿子为他传宗接代，可也用不着寻一个外人来做家人，更何况是一个女人。

“韩蔺瑶！”周夫人走到韩蔺瑶面前，怒气冲冲的盯着她，“你不要没有分寸，在这个家里我和诺儿才是主，你不要妄想和我们争什么！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接近周安的目的吧。”

“夫人您这是说的什么话？”韩蔺瑶转过头来，“我没想和你们争，您不会是觉得我贪图周大人年纪大，贪图他有几分薄产才会来和你们争的吧？”

周夫人没料到她会有这一出，一时之间乱了方阵：“你，你既然这么瞧不上我们周家，来干什么？”

周安正从门外进来，见到此景便慌忙上前将韩蔺瑶搂在怀里：“瑶儿，你这是怎么了？”然后看向周夫人，“你又对她做了什么？”

“我，我什么也没干啊，”周夫人不知所措的前进一步，她实在是没反应过来，“是她请早安晚了时辰，还出言不逊，我只不过是说了她两句，她便——”话未说完，便迎上了周安甩过来的一巴掌，周夫人捂着脸愣在原地，他居然敢动手。

“瑶儿初来乍到难免对府上的生活有些不适应，你何必跟她计较!你在府中主事多年，怎的就不见你善解人意一点！”周安气得大骂，转身看向韩蔺瑶，“没事，以后在府上有什么难处就跟干爹说，爹爹帮你撑腰。”

“不是，不是你想的这样的，夫人她没对我——”韩蔺瑶从周安怀里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出来，有些无奈，打人也得问清楚缘由，哪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

“周安！”周夫人上前推了他一把，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指着他，“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打我，行，”说着抹了抹流到嘴角的眼泪，“以后你要是敢踏进我的院门一步，我便要你好看！”话罢转身离去。

韩蔺瑶叹了口气，得，这梁子结下了。

莘橦一袭藏紫色长袍盘腿坐在榻上闭目养神，大老远听到莘桦的声音不禁皱起眉头，毫不情愿的睁开眼睛，看着她从外面走进来。

莘桦笑着下拜，上前搂住莘橦：“姑母，方才桦儿在王上那里见到乐哥哥了，许久未见，他又好看了呢，”而后抬起脚荡了荡，“乐哥哥刚才还谈及桦儿的婚事，桦儿想他应该是不好意思直接请婚吧。”

莘橦从榻上下来，唤人端上吃食，因为她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比吃更好的法子来堵住她的嘴了，莘桦固然话多，可她仍旧对她发不起火，这是她仅剩的莘家亲人了，所以她得对她好：“你乐哥哥政务繁多，倘若真的成亲也顾及不上你，姑母认为，桦儿你应该找一个清闲富贵的人家嫁了。”

“姑母是觉得桦儿配不上乐哥哥吗？”莘桦起身看着莘橦，她喜欢梁乐，从小就喜欢，在她眼里无论是地位还是容貌，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比她更配得上他了。

“姑母没有这个意思，你们两个一个是我带大的皇子，一个是我的亲侄，若是联姻最好不过了，可你乐哥哥繁忙，姑母不也是希望你幸福不是。”唉，这种问题能不能不要再问了？

“只有嫁给乐哥哥，桦儿才会幸福。”

韩蔺瑶端着粥推开书房的门，周安正在翻看着什么，见她进来便慌忙塞到书下去了：“瑶儿，你还没休息啊？”

“看干爹你忙，边来给你送点宵夜。”韩蔺瑶朝书下一瞥，把粥放到桌上，“看什么呢？”

“奥，”周安举起面前的一本书翻了翻，“过过账。”

韩蔺瑶应了一声，站到一旁替他备笔，反正不管是啥，路也熟了，地方也明白了，日后在来呗。

“爹爹，”周诺手里抓着一瓶放满了萤火虫的琉璃瓶，跑外面跑进来举到周安面前，“灯，虫子灯。”

周安笑了笑，把瓶子从周诺手里拿过来仔细把玩了一番，接着放到桌子上伸手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在哪里得的？真好看。”

“俏喜替诺儿抓的，一大片地里全都是虫子灯。”周诺伸出手比划道。

一大片的虫子灯......某个人曾经也这么干过，当时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说什么有灯的地方就许她一个家。

哼，大狗屁！

俏喜从门外走进来，冲周安福了福礼，见韩蔺瑶在一旁磨墨又极不情愿的蹲了蹲：“韩小姐。”

韩蔺瑶回过神来抬头看着俏喜，不想打扰父女二人的温馨时光，便退出去了。

周府的夜晚很宁静，没有周夫人找事，没有一切的烦心事，高小雯跟在后面打了一个哈欠：“小姐，其实看着周小姐小巧可人的样子便不忍心再往下继续查下去了吧，周安可能是贪，但是我看他对周小姐真好。”

“周诺是周诺，他是他，不管他对自己的孩子怎么样做错了事情就该受罚。”笑话，她爹那么丑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孩子？

说话的空档，像是故意让二人看见似的从屋顶抹过一丝黑影闪入自己的院子，韩蔺瑶和高小雯对视一眼，一个人跟了过去。不出所料，又是钟离，钟离见她过来礼貌的点了点头：“韩小姐，殿下托我给您带句话，要你趁机偷出周安的账本转交给他。”

哼，如果有一天梁王殿下能自己过来传话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有，殿下说你干的非常好，要你再接再厉。”

“呵呵，”韩蔺瑶无法找到合适的语言表达自己内心的复杂，只能呵呵一番，她真后悔引起梁乐注意的方式会是这一种！真是连老本都配上了，“他怎么不亲自来夸奖我，腿折了？”

偷账本这种没有一点技术含量的活居然还要她做，周安信任她早就下令允许她出入府中各地了，

只是她在周安的书房中瞥见了一个长相清秀穿着周安服饰的男人，长得极——为——清——秀！即便他当时脸部正在做着一种张牙舞爪的放松动作，也根本挡不住他的清秀！

“你是——”

男子见韩蔺瑶一脸惊愕的看着自己，停下脸上的动作朝她俯身作辑：“见过韩小姐，小人赵润生是周大人的远房亲戚。”

这么强大的家族基因是怎么生出周安这种人来的？

“奥，”韩蔺瑶点了点头，一点也不怕他看见，径自走到书架前取出账本翻了翻，“你认识我？”

“听叔父提起过，他非常喜欢您。”

韩蔺瑶收了账本，到书桌上翻了翻：“干爹的东西总是乱放，又要我来给他找一封信件，润生你要是看见的话别忘了告诉我。”

“好。”赵润生应了一声目送她离开，然后突然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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