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闹鬼

【鱼门】·噩牙堡

丹弥与华堂三堂主兰香祖错过，却也不愿再多跑一趟，权当省些力气，虽还没到“渡船”的时候，但既然顺路，便把滞留在噩牙堡的来客一并送去鱼门。

人群中，席向阳第一个走上被丹弥用术法凝出的水鲸上，不知是不是还在担心兰香祖的缘故，再没白日里想要教训丹弥的想法。

席向阳是大族子弟，平日虽飞扬跋扈，却绝不是个傻子，反而会随意玩捏人外，他更懂得什么人绝不能得罪，华堂那位比夜族还要喜怒无常的三堂主便是其中一位。

丹弥却不安生，拿着珊瑚枝就抽在席向阳腿上，小脸皱着，老气横秋道：“着什么急插什么队？又不是赶着投胎，没看见是这小伙先来的吗？”

席向阳顺着丹弥手中的珊瑚枝看去，只见岸边一个黑瘦的年轻人傻愣愣站着，依稀有点印象，“你是之前让我向鱼门道歉的那穷小子？叫牛······”

“牛犇。”黑瘦少年赶紧接过话，又对丹弥抱拳，“这位仙师，没关系的，我晚点也不打紧。”

席向阳以为这土包子是怕了自己，这才脸色好上一些，也没计较丹弥多管闲事，兀自坐在侍者搬到水鲸上的木椅上闭目养神。

丹弥本是苦海里的一只海螺，是神贤大师点化，虽固执认为自己是大师的侍灵，可在鱼门弟子眼里只是个看门的，平日里可没少被讥讽，而牛犇的这句“仙师”几乎说到丹弥的心坎里，“你这年轻人不错，还不速速上来，机缘在前，不争便是落后！”

席向阳嗤笑一声，也没睁眼。

丹弥没管席向阳，继续以傲慢又期待的眼神盯着牛犇，一副得道高人对弟子寄予厚望的表情。

牛犇心想，连鱼门的守门人都如此神仙姿态，这次来鱼门真是不虚此行，神情也不由得愈发恭敬，只是捂着肚子始终不肯上前。

丹弥眉头大皱，正欲说些什么，牛犇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丹弥看着牛犇羞愧的模样，心想这么黝黑的皮肤，居然还能红脸？“你该不会以为你在鱼门吃不起饭吧？”

牛犇支支吾吾，没有吭声，自己连噩牙堡的鱼干都买不起，虽然大婶们说不收钱，自己好歹也是个男子汉，怎能吃白食？最恼人的是，这苦海里的鱼又都机灵，这两天硬是一条都没钓到。

“这傻小子，鱼门的三餐是免费供应的！”丹弥回头指了指席向阳，“喏，就这家伙背后的席家还有池家，专门负责鱼门补给的供应。”

牛犇闻言，这才讪笑一声，终于走上水鲸，还没立定又转过身，也不管众人的各色眼神，对噩牙堡一抱拳，“谢谢这两天提供的住房，还有免费的吃食······”

堡主朱目随意摆摆手，回礼道：“同为江湖儿女，些许外物，不必挂怀，报考鱼门才是大事！”

牛犇狠狠点点头，道：“若考上，必不忘朱堡主恩情！”

对于黑瘦少年的话，众多考生无不嗤之以鼻，符修走的是淬炼灵脉的路子，不比凡间武夫那般日日辛苦操练，可对自身打熬筋骨一事也极讲究，像牛犇这样的羸弱体格，即便觉醒了灵脉拥有了本命符又能有什么成就？更何况，修行最是吃金钱，连最便宜的霉鱼干都吃不起，报考鱼门，无异于痴人说梦。

有趣的是，与年轻考生的不屑相反，一些护送的家属长辈却笑容和蔼，无论牛犇未来成就如何，有这句报恩，就够够的了。

江湖路上，多的是一山更比一山高，眼前的心高气傲到了另一方天地，就可能是井底之蛙，又不是做生意，能不能报恩倒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这份心意。

见众人的身影逐渐被蜃雾遮住，朱目长叹一口气，又看向一旁的女儿，“你怎不一起走？”

“陆续还有参赛者赶来，丹弥也还会再来接引，不急于这一时。”朱素竹答道。

朱目点点头，到底是自己女儿，还知道多陪陪自己，只是看着女儿明显消瘦的脖颈，忧从心来，“你在噩祖那到底接受了什么样的传承？”

朱素竹面露苦笑，刚欲说话，大地忽然一阵晃动，险些站不稳。

伴随着一阵尖锐又邪异的笑声，噩牙堡深处忽然扬起阵阵尘烟，有不少渔民从房屋中跑出，但还没跑几步，就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抓住。

朱素竹盯着那不断往嘴里塞人的巨人，面露惊恐，小渔性子软弱些，看到那血腥一幕，差点晕厥过去。

“这是什么东西······”小渔抱紧珊豚，跌坐在地上。

那巨人长着四臂，浑身纹满刺青，一条虎皮围在腰间，脚踏血焰，活生生就像从地狱中钻出的恶鬼。

“是鬼族！”朱目挡住两女身前，一头由灵力凝成的鳄鱼盘在朱目头顶，对那巨人发出怒吼。

“哈哈哈符修！”那巨鬼一把丢开手中只剩半截的渔民身子，大步往前走去，四只手同时探向朱目。

“找死！”朱目双目圆瞪，操控着巨鳄咬住巨鬼的手掌，却发现无论如何用力都闭合不了。

巨鬼怪叫着捏住巨鳄的四肢，用力撕开，伴随着一声哀嚎，巨鳄溃散成灵力消失不见，“你还有别的本事吗人类？”

“是登堂境······你们快逃！”朱目一把推开朱素竹与小渔，死死地盯着如山般拍向自己的手掌，心沉到谷底。

之前护送席向阳等考生的各家长辈中就不乏登堂境的高手，这四臂巨鬼早不出现晚不出现，显然是掐准时机的。

“四臂鬼族，谁给你的胆子来老子的地盘放肆！”噩牙堡上空，一只浑身黑雾缭绕的巨鳄咬住巨鬼探向朱目的手臂，狠狠撕下一块血肉。

“噩祖！”朱目松了口气，同时感到一阵不可思议，原来祖上的传说是真的，这连自己都不给半点面子的噩兽还真是噩牙堡的保护兽。

那巨鬼发出一声痛呼，收回手去，怒视着噩兽，“你一妖族，为何庇护这人族？”

“关你屁事！”噩兽长尾一甩，撞向巨人。

“找死！”巨鬼一拳捶在自己胸口，迎向巨鳄。

见到这一幕，朱素竹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愈加难看，父亲也许不清楚，但她却很明白，缭绕在巨鳄周身的雾气时有时无，十分虚浮，为了给自己留下传承，噩祖耗费了半身精血，此刻本就虚弱，这时对上那四臂巨鬼，也不知胜算有几成。

数道冷光闪过，一条条大腿粗的锁链从地底钻出，转眼间就捆在噩兽身上，将其困住。

四臂巨鬼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四臂各自交叉合成两个拳头，一上一下狠狠砸向噩兽，动静之大激起了大片尘土。

“真是头愚蠢的鳄鱼。”四臂肩膀肩膀处，一名身披皮甲的女子靠着巨人的脑袋，她容貌美艳，身材火辣，只是泛青的皮肤上长有鳞片，令人头皮发麻。

“哟，还有两个女孩呢，居然都觉醒了本命符，可真是大补的美味呢······这次我一定要细嚼慢咽，也不枉我冒险深入到人族腹地，算是一顿小小的犒劳。”

······

······

海滩边，兔君扫了眼脚下的海水，那块鬼面令已经被上涨的潮汐淹没，碎成数瓣的清晰裂口反射着幽冷月光，又被粼粼波光摇碎。

虽然不明白也不没兴趣知道叶诺的目的，但这头四臂巨鬼必死无疑，只是唯一让兔君困惑的是，为何那后来出现的青鳞女鬼，会有自己熟悉的气息？

兔君摇摇头，不再多想，他有不好的预感，身为妖族，这种看似无稽的警兆其实尤为准确。

只是在鱼门境内，唯一让自己忌惮的唯有黄粱一人而已，可黄粱是聪明人，他知道对自己动手不会有半点好处，那心中的不安又因何呢？

兔君猛地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的蜃雾毒岛，身影如水中倒月般涣散，然后消失不见。

【鱼门】·蜃雾毒岛

“呼——”兰安一把踹开冲上来的鬼族，扶着树不断喘息着。

“没事吧？”杯月担心地看了兰安一眼，“没想到你花了大代价帮我画了一枚驱散妖木的符印，最后却对上了这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鬼族中人。”

颜嫣甩了甩剑，身上的血仪骨甲却红得像刚从血里捞出来，一股邪气凝在骨甲表层，隐隐幻成一条血龙盘旋着，“总算杀干净了！要是还有，我们恐怕就得无功而返了！”

兰安看着不远处的坑洞，阵阵血焰自洞中冒出，即便还未靠近就能感受到浓郁的灵力扑面而来，但气味却有些腥臭，这些鬼族便是从那个洞里钻出来的，虽然数量众多，但好在等阶偏低，“鬼族的召唤系术法，唤魔之门······”

“能使用唤魔之门，最少得有登堂境巅峰的修为，虽然我与杯月都达到登堂境，但天知道这些鬼族是否只是打头阵的······撤吧！”颜嫣咬咬牙，说道。

“颜嫣妹妹，你若是担心那头登堂境的鬼族，那倒是不必了。”一道娇笑声忽然响起，随之而来的是“砰”的一声，一道黑影摔落在地，其体积之大仿佛一座山。

席衣站在“山头”，巧笑嫣然道：“你看，我们多体贴你，帮你解决了。”

颜嫣等人注意到席衣脚下的重物，神色顿时难看了起来，那赫然是一头巨鬼族的尸体！

“不过有点麻烦的是，这岛上的宝物我们可不想与你分噢，要不妹妹你知趣点儿，看在我们帮你除去了这登堂境巨鬼的份上，就自己回去好不好？”席衣笑眯眯地拢了拢披肩，对兰安抛了个媚眼，“当然，要把兰安留下来。”

“为什么？”杯月柳眉微竖，挡在兰安身前，问道。

席衣眨眨眼，答道：“就凭你眉心的那道符印，对我们有用，不愧是花妖后裔，这驱除妖木的力量真是不容小觑，既然如此，有兰安在，我们就能早点找到那株一叶草，我可不想再在这满是爬虫的地方待着了！”

“兰安为我画完这道符印后，就一直很虚弱，我们现在应当考虑的是为何鬼族会在这，而不是争夺此地的宝物！”杯月握紧拳头，道。

“如果真出事，宗门一定会提醒我们，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鱼门大阵范围极大，直接囊括了整座蜃雾，别说是登堂境的巨鬼，便是有仪境的鬼王来了也翻不起多大的浪。”席衣竖起手指，放在嘴唇上，“所以还是一叶草要紧，月儿妹妹要是不愿意，那我们就只能用强了噢！”

“哼，你来吧！”杯月抬起手，一座既似酒杯又像炉鼎的青铜器出现在其掌心，“请指教！”

颜嫣将杯月拉到身后，直视席衣的双眼，“咱俩好久没过招了，试试？”

席衣眉头跳了跳，眼底出现一丝忌惮，但很快就重新恢复戏虐，“这是竞争，可不是有很多规矩的比武噢！”

注意到不知何时出现在席衣身后的池英众人，颜嫣面色微沉。

席衣却笑得愈发张狂，对一旁的少女笑道：“小诺，这两位师姐交给我们，你与苏酊抓住那兰安没有问题吧？”

小诺摇摇头，长发被绑成两道马尾垂到膝盖，她抱紧怀中的巨大镰刀，模样娇小又柔弱：“兰安师兄······得罪了！”

“你叫小诺？我怎么没见过你？”颜嫣审视着俏生生站在对面的女孩，目光难以控制地被其怀中的巨大镰刀吸引过去。

“我是来参加招生大比的，本来在噩牙堡那儿等鱼门接引，可谁知有鬼族突然出现，我慌慌张张跑进了蜃雾然后迷路了······”兴许是颜嫣的眼神太过凌冽，小诺缩着脖子往苏酊身后躲了躲，“这些鬼族一直在追我，幸好池英师兄他们救了我，师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阻扰你们，只是席衣师姐于我有恩······”

席衣摸了摸小诺的脑袋，笑眯眯道：“没关系，你非但没有做错，现在更是在帮助我们，以你的天赋准能进鱼门，到时我去接你。”

小诺乖巧地点点头，脑袋却垂得更低了，谁也没看到在她被刘海挡住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狡黠笑意。

颜嫣等人面色难看，池英本就占据人数上的优势，这时又多了一人······而最让颜嫣惊骇的是，那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修为不高，可怀中的那柄巨镰却连自己都看不透跟脚，要知道自己在执法堂，管的便是兵部的符器······

【鱼门】·央山·遗芳小筑

“鬼族？有意思。”兰香祖站在山坪上，望向蜃雾深处。

花革挑眉问道：“不去救兰安吗？”

“几头登堂境的鬼怪而已，要是他随随便便就死了，也不配得到大姐当年费尽心思让黄粱留下的那道毒源了。”兰香祖面无表情，斜睨了花革一眼，“倒是你，鱼门境内居然出现了高阶鬼族，你不担心？”

“登堂境罢了，难不倒我鱼门弟子。”花革语气随意而自信。

“我指的可不是毒岛那儿，而是噩牙堡。”兰香祖幸灾乐祸道。

花革连忙望去，注意到噩牙堡坍塌了大半的房屋，面色逐渐难看了起来，正欲抽出束发的木簪，准备一击遥遥洞穿那头四臂巨鬼的眉心，却感应距离噩牙堡不远处的两个年轻人，这才作罢。

兰香祖挑眉，顺着花革的目光看去，只见一高一高一矮两个少年，个高者玉树临风，只是脸上戴着面具，个矮者肥头大耳，笑容可掬就像个年轻财神，而二人身边，十几匹巨狼仿佛看门狗一般温驯。

“荒西九洞窟的狼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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