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狡诈的鬼陀子

【大商】·首无山脉

见白蛇被尽数挡住，叶诺急忙退到兰安身边，依旧心有余悸，“倒是要谢谢你们姐妹了。”

红倦收回长袖，将略有凌乱的发丝理到耳后，柔柔笑道：“都是自家人。”

“哼，之前还用不瞑目威胁我们，如果不是我们表露身份，怕是会被不瞑目里的祸火给烧死。”花黄却一脸不快。

叶诺神情尴尬，道：“之前是叶诺鲁莽了。”

兰安见到花黄与红倦两姐妹，有些困惑，虽知道这姐妹之前有隐藏修为，可身手竟这般好，而且和叶诺似乎关系复杂？

“原来都是灵婆庙的人。”花狐一语惊醒梦中人。

兰安这才恍然，叶诺三年前本该考入鱼门，最后却被兔君带走，如今和其父亲叶嗣都算是灵婆庙之人，且都是自己的护道人，但没想到花黄红倦两姐妹也是。

“好久不见，妹妹愈发伶俐可爱了，就是胸啊小了点。”冷鸦靠在兰安肩膀上，对叶诺打了个招呼。

叶诺呵呵一声，拽着兰安的胳膊就抱在怀里，“姐姐才是，太熟女了会不会显老？”

花狐看着二女争芳斗艳，捂着胸口感觉好闷，“注意点场合好嘛！”

“颜嫣可是准备杀来咯。”红倦眼波流转，又望向正控制着旧颜镜咬牙不让赤红小蛇完全挣脱的锦雉，缓缓眯起眼睛，“可真够执着的，要不要杀了她？”

“没有必要。”兰安摇了摇头，看向举剑杀来的颜嫣，又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巧莲符，抛向了赤红小蛇，“有些事不是我们争，就有改变的。”

看见那枚莲符，乌落神色大变，昂头吐出一道金乌神火，却没想到那枚莲符非但没消融，甚至愈发赤亮。

看着莲符落在赤红小蛇身上，兰安平静道：“做决定的，应该是岐神自己。”

锦雉猛地吐出一口血，身形涣散仿佛随时会消失，至于她的本体旧颜镜则已布满裂缝，若不是锦雉收回的早，恐怕会完全崩碎。

颜嫣止住脚步，感应到血仪之灵对赤红小蛇的渴望变成了恐惧，不由得望向高空。

赤红小蛇仰天长啸，每一片鳞片都仿佛火药一般炸开燃起阵阵血焰，不多时赤红小蛇全身都血肉模糊，但其非但没有萎靡不振，反而开始吸收那枚莲符，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重生出更结识的鳞甲。

宫砂与婴羽二人同时停手，抬头望向天空，只见本就破碎不堪的空间结界彻底崩裂，首无山脉上方乌云滚滚，雷声炸响，隐隐能看到蛟龙般的电流。

“雷劫······”婴羽望着逐渐蜕变成蛟龙的赤红小蛇，脸色阴沉。

“我娘跟我提过你，东歧叔叔，她留给我的业莲古符，如今就给你了。”兰安轻声道。

【大商】·晚颜关

少将辞家破残贼，马革裹尸哭晚颜。

来晚颜关的战士越来越多，也有不少肚子里有墨水的符修，但最出名的还是这句百年前就有的诗句，尤其是见多了生死之后，更有感触。

慕黎站在晚颜关的城墙上，望着远处那片饱经战火洗礼却长得愈发茂盛的枫霞木，终于相信它是吸血为生的，却没有感到厌恶，只是有些感慨终于有种生命不会在战火中凋零，多少算是个安慰吧。

身为晚颜将军，慕黎肩上担子很重，但讽刺的是几年前慕黎还会专心整治国防，可随着战事愈烈，慕黎一有空闲就会胡思乱想，会开始思考生命的意义，会深究大商为何不支援雀台？绝大部分泉幽的鬼使都由雀台女修抵挡，那是人族第二大战场，但军方没派去一兵一卒，慕黎清楚这是戈天帝的主意，趁战争削弱雀台，又能保存大商实力，可谓是一箭双雕。

作为大商将士，慕黎应该赞赏戈天帝，但从个人的立场出发，慕黎早就想派兵增援，尤其是在雀台的夙乌婲长老在晚颜关杀敌时，慕黎更是羞愧难当。

生命，本不该是场生意。

“将军，萧谷主已去阻止鬼陀子暗杀黄书途与紫胤了，现在坐镇最前方的是鱼门门主的义女黄花凉，这些时日黄花凉与夜族三公主大战了数次，却一直没分出胜负，故而一直在对峙，为了防止被波及，敌兵的侵袭也少了。”副将边尺走到慕黎身侧，虽重甲在身却风度儒雅，抱拳道。

“若谷少谷主柳无方虽已无大碍，但若是需要什么药物，尽量满足。”慕黎道。

“有白婆婆寸步不离守着，应当无事。”边尺点点头，眼神却有些晦暗，他清楚白婆婆是在提防自己，十几年前自己与孟太师差点灭了若谷，但最强的几人却都还活着，白若的修为更是超过了自己，现在又多了个少谷主，不太妙啊。

慕黎瞥了边尺一眼，对自己这位有笑面虎之称的副将，慕黎是半点也不信任，如今已经可以确定姬琉当初的死有边尺的一部分责任，但边尺做法隐晦，他只是阻止了士兵救援，如今又是用人之时，并且也没实际上的罪证，根本就治不了边尺。

想到这，慕黎感到愈发心累，分明已是人族存亡攸关之际，各势力貌合神离也就罢了，一些小人心计却似乎更多了，“你也踏入有仪境有些年了，可知晓有仪境修士间的区别？”

边尺虽困惑慕黎怎一反常态愿意多与自己讲话，但还是如实答道：“有仪境分上中下三品，每一品都是一道沟壑，其中下品占了绝大多数，而拥有灵界的起码都是中品，至于上品，大商目前还不足十位。”

“你说错了，在三品之外，还有一阶。”慕黎望着边尺，神色漠然，“鱼门的花峰主最擅长炼制一种名为‘有仪丹’的丹药，顾名思义，是帮助登堂境修士踏入有仪境的，只是一旦服用，终身修为将不得寸进，修行路上算是走到头了，故而此丹又被称作‘断头丹’，而所有靠有仪丹破境的都被统称为末流，这辈子若没惊天机缘，连下品都达不到。”

边尺神色难看，心火升腾，慕黎确实没说错，但泥捏的有仪境可比泥菩萨要厉害，毕竟菩萨可活不过来，而有仪境修士哪个手里没数百条人命？更何况，能抢到有价无市的有仪丹不也是本事？故而这些大实话每人都心里有数，但当面说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此事，也一直是边尺心中的刺，尤其是在白若那个性情软弱的废物师弟踏入有仪境后，边尺便生出郁结，但边尺自己清楚，如果不是靠丹药，自己若困在登堂境甚至都不是白婆婆的对手。

边尺深呼吸一口气，道：“谢将军提点。”

“军中事务繁忙，你去吧。”慕黎道。

“末将告退。”边尺抱拳离开，低着头的双眼里满是怨毒。

慕黎点点头，双手负在背后，边尺是国府出身，府主孟太师死了，但背后还站着戈天帝，边尺这段时间没少在新兵里拉拢野修，数量之多足以组成一队私军，也该好好敲打一番了。

“多事之秋啊。”慕黎摇摇头，望向玉梳山的方向，在那片传说是圣后许沫扔下的短齿玉梳所化的群山脚下，本该是以猎鬼为生的割草人的村子，如今却已沦为废墟，至于凶手叶诺却安然无恙，关于此事，鹿国公曾特地写信让六圣送去大商，为免自己那外孙女的死罪，鹿国公付出了不少代价，事实上即便鹿国公什么都不做，不光是叶诺就连杀死姬琉的叶嗣也不会有事，他们二人如今已归顺于灵婆庙，想必就是再想手刃仇敌的姬瑞越也会在报仇前再三犹豫。

更何况，像割草人一样身负大义的还有若谷，若谷的祖地距离玉梳山不远，是离晚颜关最近的修真势力，在没落之前常派谷中弟子来增援，可最后又落了个什么下场？连一个说法都至今未讨到。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慕黎摇摇头，又想起在割草人的村子遇见的黄班，当时黄班只是秋毫司的一个小小职员，若不是他那状元的身份和甘愿成为其坐骑的白额虎少女，慕黎恐怕都不晓得对方，但竹楼最新的管窥报却刊登了黄班晋升为司主的消息，论修为，一千一万个黄班都比不上慕黎，但谁都知道秋毫司是商帝的心腹，论地位，恐怕黄班如今都能与自己这晚颜将军同起同坐。

想到这，慕黎笑了笑，也不知道黄司主可还记得三年前约好的要来晚颜关饮几杯浊酒，只是就不知道他那瘦身板会不会只有一杯夕辞酒的量，至于那虎族少女，欠她的鸡腿也不会少了。

【大商】·墨渊

墨渊距离玉梳山不远，四周风景极佳，一些木质坚硬堪比金铁的罕见松柏在这里扎堆长着，而墨渊底部实际是一个水潭，里面都是可以直接用来画符的如金墨，其品质之高不比千机老人刻画符阵的竹韵墨要低。

关于如金墨，一直有金壶墨汁的说法，不光光是指名贵珍惜，而是真的得用金质器皿承载，不然墨水就会散失灵性，所谓惜墨如金，大抵便是如此。

但无论是那罕见松柏还是唯有此地才有出产的如金墨，这些年一直处于荒废状态，不是无人问津，而是墨渊环境恶劣，远看水木清华，但只有走近后才能察觉到四周暗藏的空间裂缝。

这种空间裂缝在白天看不真切，一到晚上就会散出丝丝银光，仿佛游走的流萤，登堂境修士稍有不慎就会断胳膊断腿，而为了一些自身用不到的松柏和墨水，显然不值得拿命冒险，倒是千机老人每每路过时都会特地装走一壶。

至于为何不直接汲干墨潭，一是没有灵墨滋润，潭底的墨石便会干枯，和涸泽而渔是一个道理；二是无论哪种墨水，放的久了，难免会流失灵气，与其到最后看着可惜，还不如用多少取多少；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千机老人敬重若谷。

少有人知的是墨渊便是若谷祖地，在扪心谷未被炼为砚台之前就一直扎根在此地，这墨渊之所以满是空间缝隙，便是扪心谷离开所致。

虽说墨渊如今无人看管，但到底是若谷的地盘，故而千机老人每次汲墨回到尧都后，都会给白若送去一笔金票，只是次次都被那套“有缘人得之”的说辞给拒了。

此刻在墨渊峭壁上长出的一株斜松上，一名矮小老头儿蹲在枝桠上，他衣衫褴褛，至于是被空间裂缝划破还是本就如此，就不得而知了，但令人在意的是，老头儿头发稀疏的脑门上，两只三角形的犄角分外显眼。

“晚颜关的结界都拦不住我鬼陀子，没想到却被这些空间裂缝给拦住了，这要传回泉幽，我鬼陀子的名声可就臭了。”老头儿拈起山羊胡，又不知从而掏出一块滴血的肉，狼吞虎咽了起来，“还是人肉好吃，而且还是流着凤血的紫家妙人儿，这滋味不错。”

“老不死的，你又杀不死我们，还是快些滚吧！”墨渊底下传出一道骂声。

鬼陀子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笑道：“黄书途，原来你只会做缩头乌龟啊，老夫看你鱼门还是改叫龟门算了。”

“你要有种，就等老子突破有仪境，单挑！”黄书途躲在墨潭边突出的一块巨岩下面，他啐了一口，暗骂鬼陀子无耻，只是每每看向身旁紫胤裸露的大腿，没有意乱神迷，反而满是内疚和心疼，“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粗心，也不会被鬼陀子给盯住，你为了救我自己却······”

紫胤斜躺在地，腿部的伤口已经上了药，但毕竟是被生生剐下了一块肉，鬼陀子留下的灵力也一直在阻止伤口愈合，若不是紫胤体内有凤血坚持，怕是早就会昏迷过去。

看到黄书途发红的眼圈，紫胤本就纤直的墨眉愈发锋利，冷笑道：“十几年在一羽城，你因为迟疑，所以没救下若谷弟子，没想到过了十年，你还是这么婆婆妈妈。”

“黄书途，你是喜欢紫胤的吧，但你也还碰过她大腿吧？”鬼陀子舔干净手指，嘿嘿笑着，“就是可惜了，要是当时往上一点，你猜？”

紫胤面色难看，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吐出一口血。

“自个儿女人都护不住，黄书途你还是不是个男人？”鬼陀子继续笑道。

黄书途深呼吸一口气，刚想说些什么，鬼陀子的身影忽然消失，只在半空中留下一串残影。

“纳命来！”

黄书途冷哼一声，双手盘旋开始打太极，左右掌心各出现一枚符鱼，组合在一起便是八卦图。

鬼陀子速度虽快，但墨渊内都是空间裂缝，故而左右飘忽，残影连在一起就像条蛇。

而随着黄书途手中的八卦图转动，那些本不稳定的空间裂缝竟也随之蔓延，若不是鬼陀子身法玄妙，怕早就被切成了几段。

墨渊虽深，但以鬼陀子的修为，不过呼吸间便已到了黄书途和紫胤所在的巨石上方，但这一步，又仿佛隔了千万里。

鬼陀子轻叹一口气，身形爆退，回到了先前蹲着的斜松上，惋惜道：“反应倒是挺快，但没听说过一句话吗？男人太快不好。”

“没你快。”黄书途冷笑道。

鬼陀子沉默片刻，搬石头砸自己脚上了，他手按在枝桠上，指甲与树皮接触，留下道道火花，在坚硬如铁的松木上抓出道道划痕，“年纪轻轻，倒是挺贫嘴。”

紫胤忍无可忍，将刚松开的凤胃葫芦又拿起来，若不是凤胃里的炎液不够挥霍，怕早就冲出去了。

“凭借两仪符，我勉强能扭曲空间裂缝，但就像双刃剑，这些空间裂缝也会封锁墨渊的消息，你就算用凤胃葫芦，鸦婆婆也未必能感应得到，还是省着以备不时之需吧。”黄书途顿了顿，脸色通红，“鬼陀子的话，你就当没听到，其实我挺行的······”

紫胤瞪大双眼，一巴掌往黄书途脑门上呼去，“滚！”

“真羡慕年轻人，打情骂俏，有意思。”鬼陀子打了个哈欠，望向迎风赶来的青衣男子，“终于来了，等的老夫花都谢了。”

紫胤挣扎着站起，终于松了口气，“最好打死这为老不尊的！”

黄书途面色古怪，苦笑道：“我知道鬼陀子的意图了，他杀不死我们，却一直冒险待在我方境内，为的就是再引来一位有仪境。”

“有仪境挥手间足以搅灭风云，就算不是空间系符修也能打出空间裂缝，我能勉强在鬼陀子的压力下调动墨渊的这些空间裂缝，可再来一位有仪境，无论是敌方还有友方，无论是和鬼陀子交战还齐力对付我们，两位有仪境的余波足以压垮墨渊的空间裂缝······”

“我们在墨渊底部逃不出去，就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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