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敌袭

【大商】·首无山脉

梳柔握着妘烟的手，回头望向藏霜秘境，哪怕有鲲瞳符镜的辅助，也只能看到茫茫火海与星萤，只是比起劫雷的狂暴，鬼息的味道倒更明显。

梳柔知道，阴间之门已经打开了。

於菟虎眸微眯，下意识裹紧身上的虎裘。

妘烟本想继续待着那边，但被大师姐拉着，也不好再留，这时没了外人，直言问道：“我们走这么快干嘛？”

於菟摸了摸妘烟的脑袋，瞥了眼那缩在妘烟怀里似乎有些惧怕自己的灵猴尾页，轻笑道：“毕竟是扭转生死的禁术，其中牵扯太多。”

“我雀台虽与鱼门结盟，可凡事都讲究一个避讳。”梳柔轻叹道。

马面身为阴差，是比许家更擅长鬼道术法的存在，除非灵婆庙那些传说中的存在出手，否则必会被压过一头，但即便如此，马面是阴间的守门人，一身本事都与“门”息息相关，就单论唤鬼之术，恐怕除非灵婆再现，否则没人比马面更擅长，毕竟灵婆庙和许家镇守酆渊，更擅长的到底还是斩鬼，当然，哪怕马面如今擅离职守，许家也没有惩罚的权力，更没有争锋相对的必要。

马面说的没错，双方隶属于不同的体系，想必除了不老鹤之外，没人会责怪马面什么。

地府的阎王爷及一系阴神接连消失，马面还能活着已是不易，他曾经是阴差，不代表生生世世就只能是阴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无论是选择逃避与堕落，还是选择逍遥快活，只要没违法，就没人能指责什么。

只是，马面还活着的消息必然瞒不住，对这样一位能随意唤魂的存在，既然许家掌控不了，那么包括夜族在内的各方都会想尽办法拉拢，就於菟所知，人族这边也只有戈天帝的冥猫族侍灵有观落阴的本事，只是观落阴是一种只能看到亡魂的术法，并不能扭转生死，倒是西陵郡主世代传承着一个西回铃，可虽有唤回亡魂的能耐，又限制颇多。

至于雀台一直在专研凤凰涅槃一事，以及鱼门黄粱那能沟通阴阳的两仪符，於菟到底是虎妖出身，并不如何知晓。

“走吧。”梳柔见妘烟依旧在驻足观望，心里表示理解，雀台是最先发现含霜秘境的，可似乎什么好处都没得到，至于妘烟手中的那只混沌系的祖兽尾页，是赚是赔，目前还难下定论，只是其中涉及一些秘闻，还得得告知台主才行。

妘烟点点头，毕竟不再是三年前那个想和紫如来一起留在鱼门玩闹的小女孩了，姨母妘莱的战死，妘家家主的位置空悬，妘烟逃避了三年，也该回去了。

“怎么了？”妘烟刚往前走一步，就注意到梳柔僵在原地，不由得困惑道。

梳柔摇摇头，唤出鲲瞳符镜，盯着镜面半响，“刚收到消息，夜族与鬼族同时发难，晚颜关与我雀台镇守的君地皆已全面爆发战争，规模之大，比起三年前夜族偷袭我雀台那次也不遑多让······”

妘烟刚踮起脚尖，就看到符镜里一道身影，镜中人一袭白纹红袍，只是衣衫泛白就像开始褪色剥落的宫墙，那是一种大气却又积淀着岁月气息的红，一如他那年轻却又眼神沧桑的脸，透着一股令人着迷的魅力。

妘烟却像是见着了魔鬼，往后退了步，倒吸一口凉气，“夜帝？！”

梳柔沉着脸，点了点头，“朱颜改他这次又来偷袭我雀台······”

“那还愣着做什么？三年前没赶回去，这次总不能又缺席了！”妘烟焦急道。

“坐我背上来！”於菟抬头发出一声长啸，白裘迎风就涨，转眼间就化作一头小山大小的苍虎。

······

······

整座首无山脉唯一还完好的石亭这边，鬼气涛涛。

马面怀里抱着牛头骨，在他身下的轿子旁，一道两人高的鬼面墙面目狰狞，森森阴气自其大张的大嘴里涌起，隐隐能听到鬼哭狼嚎，时不时有骨爪探出，又有狱火燃烧，发臭膨胀的婴儿尸体从中钻出，还有袅袅婷婷走来的女郎，近看却发现被剥了皮······看得众人头皮发麻。

马面倒是艺高人胆大，明明是自己打开的鬼门，却好几次被骨爪拉近鬼面墙中，似乎吃定了不老鹤不会见死不救。

不老鹤冷哼一声，手中丹火升腾，那些鬼物都还没走出鬼口就被烧成青烟。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叶嗣与叶诺都是鬼系符修，在看见这一幕后，心中对不老鹤的景仰更是如黄河泛滥，尤其是叶诺，这三年随兔君进修时没少与不老鹤打交道，没想到这么一位风趣或者说不着调的家伙一旦认真起来，竟有如此焚天煮海的威势。

不过想想也是，能让兔君愿意忍让，即便忍不可忍时也没动手打起来的人，怎会普通？

梅尚摇摇头，他已经不止一次感应到有仪境鬼王的气息，只是忌惮不老鹤这丹火，迟迟没有出手，如今生活在泉幽的鬼族都是当年随夜族一同从阴界逃出的，而在酆渊下，还镇压着数不清的鬼物，就数量而言，恐怕是泉幽的十几倍。

念及至此，梅尚忍不住打量起阴差马面，这么一个随时能开启鬼门关的存在，如果站在对立面，可不比一位云隐境鬼帝的威胁小。

“别看卑职轻松，其实坚持不了多久。”马面似乎猜中梅尚所想，慢悠悠解释了起来，“卑职这开启鬼门，其实和符技‘唤魔之门’类似，灵力耗光了门也就会关闭，只是卑职好歹是阴差出身，权限更高，能放出的鬼物的数量更多级别也更高，不过至多放出两位有仪境鬼王，这鬼门就会破碎。”

梅尚这才恍然，难怪前两位灵婆许沫与许絮语会对马面置之不理，就两位有仪境鬼王，或许对一些小国是天灾，但确实没被许家放在眼里的资格，不过也对，夜族那件能瞬移的神器“一卷帘”对携带的人数都有限制，如果马面真能无限制召唤鬼物，那岂不是比一卷帘还要霸道？

“那你之前还说会引来云隐境的鬼帝？！”不老鹤怒道。

“您也是云隐境，怎不清楚鬼帝的能耐？”马面反问一句，“对鬼帝而言，只需一点突破口就够了，就好比卑职这鬼门是个蛇洞，眼镜蛇再毒，只要堵住洞口就天下太平，可鬼帝是巨蟒，洞口再小，却依旧有被撞开的可能。”

不老鹤冷哼一声，皱眉望向依旧昏迷的宫砂，“怎还未醒来？”

颜嫣抬起头，眼圈发红，同样在困惑这个问题。

“回魂之术并不轻松，必须在亡者死后的七天内唤魂，否则亡魂便会被阴气彻底腐蚀，即便还能来到人间，也只会像冰块暴露在太阳底下那般饱受折磨，一个不好，复活没成功，还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马面打了个哈欠，一副吊儿郎当的神色，“宫砂算是运气好，刚死未死就遇上我，但要想活过来，还得看他本身。”

“什么意思？”颜嫣哑声问道。

“一名符修如果战死，他的本命符必会破损，而灵魂之力与本命符息息相关，只有精神不屈之人才能顺利摆脱阴间的勾留，只是如果本命符破碎了，一切都是空谈。”马面打量着宫砂，翘起的二郎腿一晃一晃的，“但宫砂······他的本命符竟然完好无损，啧啧，有意思。”

“这怎么可能？！”梅尚与不老鹤对视一眼，尽皆不信，“本命符要想不毁，唯一的办法就是不使用本命符，可宫砂当时与婴羽对战我是看在眼里的，宫砂怎么可能没使用本命符！”

“每个人的本命符都独一无二，所拥有的力量都与众不同，比如许家嫡系所继承的‘言灵符’能拥有三个侍灵，比如说大商帝家的传承祖符‘炎黄’配合炎黄诀能一分为九，短时间内能获得九倍的力量。”马面顿了顿，又说，“但不激发本命符，依旧能使用灵力，只是会少了一些优势罢了。”

众人满脸匪夷所思，颜嫣更是差点叫出声来，只是想起了之前梅尚与不老鹤对自己的杀意，这才按捺下心中燥意，不过语气中满是质疑，“都要死了，怎会不使用本命符？更何况宫砂他的浊龙气······”

“浊龙气是毒属性的先天道源，杀伤力惊人，但依旧不是本命符。”直到这时，许愿才从已经看不真切的含霜秘境那儿收回目光，她手中把玩着三枚铜钱，一副心不在焉的神色，“但我想，本命符是符修的立身之本，宫峰主也不想被随意猜忌吧？”

说到最后，许愿俯视着宫砂，目露促狭笑意。

宫砂艰难地睁开双眼，虽周身死气弥漫，却已然活了过来，“本还想回味下鬼门关前走一遭的感觉，到底还是瞒不住许小姐······”

颜嫣愣了愣，眼泪终于决堤，但又瞬间破涕为笑，“老不修的，看我回去怎么告状！”

红倦与花黄两姐妹用了握紧对方的手，望着许愿的眼神满是崇拜。

杯月照顾着昏迷的雪晏，这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有些魂不守舍，一是因为那对金乌兄妹，二是依旧不明白雪晏那名为藏六的侍灵是怎么回事，能口吐人言不奇怪，可似乎与梅尚认识？相反，复活之术倒没让杯月如此吃惊，或许是在短时间内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已经麻木了。

花狐搂着兰安的肩膀，和冷鸦一般，始终都是一副看热闹的神情。

倒是阙方似乎终于领悟了刺客的本分，站在不远处就像一个死物，只是其双眼始终不离宫砂与兰安身上，眼神复杂，既有杀意，又有颓丧，他知道兄长的仇是报不了了，更何况自己的家人还在花狐手里，只是甘心吗？

“大难不死是好事，但你还是离宫峰主远些的好。”许愿挥挥手，颜嫣本还想扑到宫砂身上，就被道道劲气拉扯，一个踉跄差点跌倒，“魂儿是回了，但这副被夜毒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肉身······啧啧，怕是救不回了。”

“这倒未必。”梅尚沉默片刻，又望向兰安，“我知你恨宫砂，就在之前，我也有杀死颜嫣与雪晏的想法，但事到如今，宫砂还活着，颜嫣与雪晏也不会再恨你，与其继续争锋相对，不如选个折中的法子。”

兰安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解除夜毒的唯一办法，就是以活着的夜族人为药引。”不老鹤手中丹火涌动，将那马面召出的鬼面墙烧成废墟，继而收回丹火，脸上的冷峻消失，恢复以往的轻佻神色，“小兰安，能救宫砂的只有你了，更何况你拥有苦雨毒源，能融合天下众毒，非但没危险，甚至还会大补。”

“可兰安吸纳了宫砂体内的夜毒后，修为的瓶颈必会被冲破，他还没做好突破的准备呢。”花狐见兰安为难，替兄弟开脱道。

“你还想准备到什么时候？”许愿瞪了兰安一眼，虽是责备，但眼神里的宠溺清晰可辨，“我可听兔君说了，你那心火莲经已经修炼到第三层了，早就该突破到登堂境了。”

不老鹤哑然失笑，手中出现一团金色血液，正是之前从首无山脉那些妖兽体内炼出的龙血与妖髓，“放心，这次为你准备的融血丹的最后一味药，也已经集齐了。”

不老鹤一扬手，手中又出现一个药臼，“岐神的龙血，还有花柳氏之前从雀台那逼出的凤血，以及众多珍惜辅药，再加上小生以天雷勾动地火为熔炉，又花费了九九八十一天······好吧，没这么夸张，但这次炼出的融血丹，一定能让小兰安你安然破境！”

兰安有些发懵，望着那些药材，只是眼圈发红，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梅尚摸了摸兰安的脑袋，和声道：“这次兔君虽然不在，但有舅舅给你护法。”

兰安点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许愿往不老鹤那推了过去，“婆婆妈妈的，我可感应到了，你体内那侍灵之所以一直在沉睡，就是被海量灵力给撑胀了，若是你修为提升得快，你那侍灵可早就醒来了。”

兰安吸了吸鼻子，狠狠点点头，末了，又回头看了颜嫣一眼，道：“我是不会原谅宫砂的，下次雪晏再出手，我也不会再留情，这次之所以帮宫砂，一是为了吸收那夜毒来给自己提升修为，二是希望你能明白，我没有不把你当朋友。”

【大商】·晚颜关

因鬼陀子刺杀黄书途与紫胤一事，夜族为了不让晚颜关抽出战力去支援，也为了鬼陀子顺利脱身，发起了全面进攻。

直到这时，镇守在晚颜关的人族高层依旧不知道除了鬼陀子外，夜族八大尊之一的祖孤也在墨渊那儿，至于时肆这位狐族强者的出现，更是没算到。

黄花凉站在城头，不紧不缓地摘下束发的簪子，握在手里化作一柄长剑，她眼里没有那些快要杀上墙头的敌兵，只有正对面那位立于乌云上的宫装女子。

哪怕阳光熹微，宫装女子一头白发依旧耀眼，她浓妆艳抹的五官非但没有不自然，反而给人惊艳之感，即便只是站着，也透着矜贵与优雅，显然是长时间学习宫廷礼仪后才能有的风韵，与不施粉黛又慵懒的黄花凉形成了鲜明对比。

“婪妆，再来耍耍？”黄花凉笑了笑，眼底却满是凝重，她与对方争锋相对了不知多少次，直到现在，黄花凉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宫妆女子便是夜族三公主婪妆，被誉为夜族里天赋最高的女子，不用黄花凉邀战，她也会主动请战，婪妆是骄傲的，不允许有比自己更强大的女子存在，“黄花凉，这一次，我会用‘雀屏’斩下你的首级！”

婪妆摘下腰绳上别着的折扇，打开后往空中一甩，折扇便环绕周身一圈，最后落在婪妆面前时已经有车**小，且一分为二变为了两个。

雀屏，便是婪妆本命符器的名字，据说是泉幽有名的鬼匠龙马斋的得意之作，论品阶，不比多年前赐予鬼武士的血仪鳞甲低。

“你要有那个本事，我还能活到现在？没想到堂堂夜帝的女儿只会逞口舌之能，**不错噢。”黄花凉舔了舔嘴角，手中剑荡起阵阵水光，剑身浮现出七个字——花自飘零水自流。

婪妆皱了皱眉，对于黄花凉最后的荤话，从小就生活在深宫的她其实听不太懂，倒是那柄剑让其困惑不已，之前对战时这剑可还没篆文呢。

黄花凉一甩长剑，水光潋滟间又能看到阵阵花雨翻飞，“剑名‘流芳’，小心咯，我不懂得怜香惜玉的道理，若是能割花你那张脸，让你独守空闺数百年，也是快哉！”

听到黄花凉的话，一直站在黄花凉身边的慕黎不禁汗颜，没听说过黄粱义女还有这样一面，倒是那柄流芳剑，没记错的话不是多年前黄粱送给花革的符器吗？

“找死！”婪妆一甩手中折扇，刹那间光影流转，天中晚霞也似乎被切割成了几段。

见二女已经率先战起，慕黎挥了挥手，大喝道：“为人族而战，杀！”

慕黎已经收到了最先的战报，夜帝朱颜改再次偷袭雀台，而晚颜关这边，慕黎必须得死守，更要第一时间抽出人手去救援黄书途与紫胤，虽说萧心与严漠已经前去，但迟迟没有消息传回，慕黎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

“将军！”一道银影闪过，副将边尺现出身形，“晚颜关内出现了夜族······”

“不可能！”慕黎不耐道。

自从战争爆发，晚颜关的结界就再也没被关闭过，虽说为了节省能源，并未全面开启，可敌族怎可能不知不觉间摸进来？三年前叶嗣那次确实是疏忽了，可如今晚颜关有数位有仪境镇守，而慕黎自己演化的灵域就名“晚颜”，在晚颜关范围之内，又有夕辞道源的增幅，任何消息都瞒不住慕黎才对。

“在哪儿？”慕黎虽然不信，却还是问道。

“白婆婆那边······”边尺答道。

慕黎倒吸一口凉气，察觉到一丝阴谋的气息，“你为何不第一时间去支援白婆婆？若白婆婆或者若谷仅存的两位弟子出事，我拿你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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