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邂逅

正当我一筹莫展之际，手机响了，是一个有点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谁的号码，我接了起来，一个中性的声音说道：“哟，阿驰，还记得姐姐我吗？”

对谁都自称姐姐的人，除了她没有别人了，我回答道：“何婕舟部长，找我有事吗？”

她嘿嘿一笑：“嘿，听付老大说你遇到麻烦了？是骐骥杯的事？你该不会准备弃权吧，哈哈哈。”

我没好气地说：“一点小事而已，不影响比赛。就算弃权，貌似和你也没什么关系吧。”

何婕舟笑道：“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经不起开玩笑啊，得了得了，说正事。付老大跟我说了解读者的事，这种事你找他帮忙有用才怪咧。姐当年再怎么说也是文艺部长，人文学院有哪些表演人才那可是门儿清。这不，给你物色到了一个超棒的人选，还是个妹子呢！”

原来她是想帮我，我语气缓和了不少：“你还真是费心啊。不过何部长，恕我直言，骐骥杯是全校最高级的朗诵赛事，不是随便谁就能驾驭得了的。包括曾经表彰大会上朗诵过的四个人，连他们都非常勉强，何况都还来不了……”

她打断我道：“瞧你说的，难道堂堂大人文，就你和那四个家伙会朗诵不成？不是姐吹牛，我给你找的那个人，朗诵水平说不定还在你之上呢！”

我差点笑了出来：“在我之上？未必吧。你应该还不知道，上一届骐骥杯之后我，我已经不是之前的楚驰了。”

何婕舟毫不退让地说道：“管你变成啥样，还能变成全校第一不成？就算你是全校第一，她给你当辅助也绰绰有余。不跟你唠了，今晚8点，我带她来酒吧，咱们见个面你就信了。”

我果断拒绝：“我从不去酒吧那种地方。”

“清吧啦，老土！学校北门两公里的那家。不见不散。”说完，何婕舟就挂了电话。

我一阵无语，何婕舟这个人还真是个神奇的存在。她容貌身材出众，歌喉更是在全校都有名。听说参加过好几次校级的歌唱比赛，场场名列前茅，还担任两个乐队的主唱。她的实力之强，足以从大二到大三连任四届文艺部长。这样一个女生，稍微努力一点就会非常优秀，但她却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旷课、抽烟、染夸张的发色、手背上还纹了身，当然也少不了泡吧。

我不知道当代大学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行去酒吧的，反正我是接受不了，即便学校周围大多数酒吧氛围不会太混乱。当然我也喝酒，但都是带着一小壶白酒去游山玩水，边走边喝，边寻找创作山水诗的灵感。有时也会去公园的茶室，和来往的老人家攀谈一番（这种休闲方式，也难怪被说“老土”）。但今天不得不破例了，毕竟人文学院有这么一号人物，无论能不能合作，都值得见上一面。

我提前15分钟到了酒吧，这里固然没有震耳欲聋的disco音乐和热舞女郎，但昏暗的蓝色灯光、香烟和香氛混在一起的气味、以及节奏时快时慢的爵士乐，仍让我有点不适。我找了个靠墙的中间位置坐下，相对安静却不至过于偏僻。发了个短信告诉何婕舟我的桌号。

过了20分钟样子，一阵香水味离我越来越近，随后一只修长的手掌搭在我肩上：“这么寂寞啊，帅哥，姐姐请你喝一杯？”

“何婕舟，我没心情陪你开玩笑。”我把身子一侧，让她的手从肩膀上滑落。

“真是无趣的人呢。”何婕舟耸了耸肩膀，坐在了我对面的位置。她身高本不算太高，但加上了大红色10厘米高跟鞋，也显得有一米七那样高挑，栗黄色的大波浪头发正好垂至腰间。她身穿印有骷髅头图案的黑色无袖衫、深蓝色破洞牛仔裤。只见她摘下棕色墨镜，露出贴着假睫毛的桃花眼，略微丰满的嘴唇涂着正红色口红，耳坠项链更是一个不少。虽然半年多没见面，但看来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热衷于打扮，也难怪三分之一的人文男生都当过她的追求者。

“愣着干嘛呀？里边座。”何婕舟对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一个女生说道：“今天你是客人，就别客气啦。这是我小弟，一个只知道朗诵和写诗的呆子。”

我顺着她说话的方向看去，那个女生和何婕舟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个子矮矮的，还不到一米六，身材有些娇弱，发型是齐肩马尾，当然没有染也没有烫，前额留着整齐浓密的刘海，显得瓜子脸愈加小巧玲珑。她身穿柠檬黄雪纺条纹连衣裙，平底天蓝色帆布鞋，皮肤很白皙，但不像是脂粉映衬出来的，嘴唇也是自然的粉红色。她柳叶眉微微蹙起，眨巴着大眼睛环顾周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也难怪，这样一个看似中学生的女生，确实和酒吧的环境格格不入，肯定是第一次来。何婕舟拉着她在我们侧面，也就是靠墙面对走廊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她才开口道：“学……学长好，我叫扈江璃，是中文系大二的学生，也在学生会任职，现在是文艺部的副部长。”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澈到不带半点杂音，像是瓷质风铃发出的脆响，又像早春黄莺幼雏的啼声。这样的声音光靠练习还不够，必定有很高的天赋和专业人士的指导。看来何婕舟不是在耍我，说不定扈江璃真的能够作为解读者和我一同登台。我不解的是，以扈江璃的声音条件，为什么也在人文学院呢？

何婕舟向我挑了挑眉毛：“人文学院还有这么可爱的女生，长见识了吧？我带过这么些部员，最喜欢的就是小璃了。我一直想把文艺部部长的位置传下去给她，小璃硬是不肯，这才让她当了副部。”

还没等我们说话，她就翘起二郎腿，喊了声“Waiter”。一位身穿黑色西装，梳着油亮头发的服务生走到我们桌前：“是何小姐啊，今天喝点什么呢，还是存在这里的那瓶威士忌吗？”

何婕舟点头道：“OK。阿驰你喝什么，一个大男人可别告诉我喝啤酒啊。”

我淡淡地说道：“烈酒我只喝中国的白干，或者二锅头。”

何婕舟“扑哧”一声笑了，对服务生说道：“给这古代人一杯伏特加，最高度的，反正喝起来差不多。”然后转过身问扈江璃：“小璃你呢？威士忌还是伏特加啊？”

扈江璃尴尬地拉了拉何婕舟的衣角：“啊……部长，我刚喝完中药，不能碰酒的，要么……”

何婕舟捏了捏扈江璃的脸颊：“开玩笑的啦，我怎么会让这么可爱的学妹喝酒呢。Waiter，草莓汁一杯，有一点酒精可别怪姐姐不买账啊。”

服务生那笔记了下来，说了声“好的，稍等”就转身离开了。

我对扈江璃说道：“扈江璃你好，我也自我介绍一下吧，楚驰，上一任宣传部长，中文系大四学生，因为热爱朗诵报名了‘骐骥杯’并且已经入围决赛。对了，你刚才说在喝中药，是身体不舒服吗？”

扈江璃摇了摇头：“只是一些温补气血的药而已，我从小身子弱，就一直不间断地吃药调理，但也没明显见笑，学长不必在意。话说，何部长给我看过你的诗作，写得好棒哦。”

我笑道：“江璃见笑啦，说起来也惭愧，去年开始正经练朗诵之后，文学创作难免少了些。你平时也会写诗吗？”

扈江璃连忙摆手：“啊不不不，只是喜欢读。比起诗歌，我研究儒家经典更多，最近刚开始读《四书》。”

何婕舟两手一摊：“就不喜欢听你们这些文化人聊天，像我连课本都懒得看，不挂科就满足了。”

说着，服务生端着盘子向我们走来，把两杯酒和一杯草莓汁放在了我们面前。何婕舟指着酒杯：“阿驰，今天可是帮你解决了燃眉之急，是不是得敬姐姐一杯啊？”

我举杯道：“嗯，毕竟是因为我的事情，我们三个人今天聚在一起，这杯我敬两位！”于是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几声。碰杯时何婕舟用的是左手，我注意到她手腕上的青黑色纹身，是一只蝴蝶停在玫瑰花上。纹身她最让我受不了的一点，于是不自觉移开目光，低头抿了一口伏特加，虽然浓烈程度和白干不相上下，但这种医用酒精的味道实在算不上好喝。

我端详了一会扈江璃，挠了挠头，有些不自然地问道：“江璃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们之前……曾经见过面吗？为什么感觉好像认识你。”

扈江璃把鬓发撩到耳后，说道：“其实……我见到学长也吃了一惊，因为确实非常眼熟。仔细想了想，应该是在小学三年级，江浙沪‘三省诗赛’上有过一面之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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