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劫牢狱义士扬威——定奇谋黑山固寨

说艾凇在屋檐之上，伏身屏息，见一队清兵执灯巡查而来，脚步沉重、吆喝连连。他身子一缩，如狸猫藏影，贴紧瓦垄，一动也不动。待清兵去得远了，方才轻轻舒展身躯，借着夜色掩护，如一缕黑烟，绕过高墙暗哨，贴墙而行，寻那牢内深处路径。

艾凇一双夜眼，在黑暗中视物如同白昼，只见牢内甬道曲折，每隔数丈便有兵丁看守，更夫往来敲梆，一刻不停。谢彪因是黑山岭要犯，又系郭信亲自下令看押，被单独囚于密牢深处，手脚均被粗铁索缚住，颈戴重枷，奄奄一息，却仍是一身傲骨，不肯低头。

艾凇看得真切，暗暗点头道：“果然是条好汉。”艾凇不敢久留，将牢中布防、谢彪位置、换班时辰一一记清，悄无声息，循旧路退回客栈。

不多时，已回到暗室之中。王冲等人见艾凇归来，无不欣喜，忙问详细。

艾凇低声禀道：“哥哥，谢捕头安然无恙，被禁在县衙西侧密牢之内，防守极严：外有明岗三十余，暗哨十数处，四角更楼皆有弓手，换班之时为三更一换，唯有换班那一瞬，守卫稍松。”

王冲听罢，抚掌道：“天助我等！便定在三更换岗之时，动手劫牢！”

夏侯嵩、田邕、龚都、方旻齐声道：“但凭王兄吩咐！”

王冲当即分派道：“吾与叔叔罗清、艾凇在中间护住谢捕头，绝不可让谢捕头再受半分伤；艾凇稍后与龚都断后，阻杀追兵；方旻力大勇猛，持双重锏在前开路，扫清阻碍；牢房外围，田邕率先进攻，清除门口守兵，夏侯兄紧随其后，补剑斩漏，务必速战速决！”

众人齐声应诺，各自摩拳擦掌，暗藏兵器，只待三更。

却说总督郭信，自擒获谢彪之后，便料定王冲重情重义，必来劫牢，早已暗中设下重重埋伏，将县衙大牢围得水泄不通，又令狱兵暗藏于甬道两侧、牢门内外，只等王冲等人自投罗网。

此时郭信正坐于县衙正堂，灯火通明，身旁亲兵环绕，听闻牢内传来动静，先是眼底一喜，随即面露厉色，低声斥责道：“无知逆贼，果然自投罗网！本督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今日便将尔等一网打尽，挫挫黑山岭这群反贼的锐气，也好向朝廷复命！”

郭总督语气中满是志在必得的暗喜，指尖轻叩桌案，对身旁亲兵冷喝道：“传令下去，按原定计策行事，留活口，本督要亲自审问王冲这逆贼！”

亲兵应声而去，不多时，一声清脆的梆子响划破夜空，正是郭信预设的信号。

此时三更已至，王冲七人准时抵达县衙大牢之外。艾凇一马当先，纵身跃过高墙，如鬼魅般落在两名暗哨身后，一手一个捂住口鼻，指尖微一用力，便将两名暗哨悄无声息按倒，不令出声。

罗清紧随其后，拔出腰刀守住入口，方旻手提两条重铁锏，大步流星紧随而入，身形挺拔，气势如虹。

三人直闯牢门，守门清兵惊觉，刚要叫喊，方旻双锏齐出，一左一右正中两人胸口，两声闷响过后，清兵当场倒地毙命。牢内顿时大乱，梆子乱敲，喊声四起道：“有强人劫牢！快拿反贼！”

艾凇身形如电，直奔密牢，一刀斩断牢门铁锁，冲入牢内，见谢彪披枷带锁，卧于草堆之上，气息微弱却眼神刚毅。艾凇低喝道：“谢捕头，吾等奉王冲哥哥之命，前来救你！”

谢彪睁眼一看，又惊又喜，声音沙哑道：“贤弟……真乃信义之人！”

方旻随即赶到，见谢彪手脚之上的铁链粗如儿臂，链环紧密，当即沉腰扎马，双手紧握双重铁锏，大喝一声，将全身气力灌注于双臂，对准谢彪手腕处的铁锁猛力砸下。“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铁锁应声而弯；方旻毫不停歇，反手又是一锏，重重砸在链环接口处，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粗重的铁链应声而断。紧接着，方旻转身对准谢彪脚踝处的铁链，如法炮制，两锏下去，铁链尽数断裂；最后抬手一锏，“嘭”的一声，颈上重枷被砸得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谢彪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脚，起身就要拜谢，王冲已快步上前，二话不说，俯身背起谢彪，沉声道：“捕头莫多礼，此处凶险，快走！”谢彪心中一暖，只得紧紧抱住王冲的脖颈，任由王冲背着前行。

此时，郭信的埋伏已然发动，只听一声令下，牢内甬道两侧、屋顶之上，无数狱兵蜂拥而上，刀枪林立，喊声震天，将七人死死围困在中间，人数远超众人数倍，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按照原定分工，王冲、罗清、艾凇护在中间，王冲背着谢彪，罗清手持腰刀，左右格挡，艾凇则抽出短刃，提防两侧偷袭；艾凇见状，当即与龚都交换位置，龚都手持方天画戟，守在后方，奋力抵挡身后追兵；方旻则手持双重锏，立于最前方，见狱兵蜂拥而来，方旻面沉如铁，不躁不怒，只一心开路，绝不恋战。方旻怒目圆睁，大喝一声，率先冲杀过去，一身蛮力尽数爆发。

方旻手中双重铁锏沉重无比，挥动起来虎虎生风，方旻出手冷静、稳准狠绝。只见方旻双臂一扬，双锏横扫而出，如两道黑影，直扑身前的狱兵。一名狱兵手持长枪，刚要刺来，方旻一锏正中其头颅，“嘭”的一声闷响，那狱兵的头骨被重锏砸得粉碎，额头处凹陷出一个深深的大坑，脑浆与鲜血瞬间飞溅而出，溅得满地都是，当场气绝。身旁另一名狱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跑，方旻反手一锏，精准击中其颈椎，只听“咔嚓”一声，颈椎被生生打断，骨刺刺破喉咙，鲜血喷涌，那狱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又有两名狱兵挥舞长刀，从两侧夹击而来，方旻不闪不避，双锏一挑一砸，左锏击中一人手腕，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狱兵的手腕骨骼粉碎，长刀脱手，方旻顺势一锏横扫，击中其膝盖，膝盖骨骼碎裂，关节脱臼，那狱兵跪倒在地，哀嚎不止；右侧狱兵长刀劈至，方旻侧身避开，反手一锏砸在其肩头，肩骨碎裂，整个人被砸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当场昏死。

一时间，方旻如一尊冷静杀神，双锏所至，无人敢近。方旻如猛虎下山，双锏上下翻飞，横扫竖砸，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无一虚发。被方旻击中的狱兵，要么头骨碎裂、脑浆迸溅，要么颈椎断裂、当场毙命，要么手脚骨骼粉碎、关节脱臼，哀嚎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大牢。清兵见方旻这般沉稳狠厉，又知重锏近身必死，无不胆寒心惊，只敢远远围堵，不敢上前硬碰。

牢房外围，田邕手持枣木槊，率先冲向门口守兵，槊尖直指，每一击都刺穿每一名狱兵的胸膛，槊杆横扫，便将数名狱兵撞翻在地，勇猛无比；夏侯嵩手持长剑，紧随其后，目光锐利，专挑狱兵破绽下手，剑剑封喉，补斩漏网之鱼，剑法精妙，出手迅捷，但凡被夏侯嵩盯上的狱兵，无一生还。

中间地带，王冲背着谢彪，脚步稳健，虽身负一人，却丝毫不显吃力，手中长刀随手挥舞，将靠近的狱兵一一挑开，护得谢彪周全；罗清手持腰刀，左右腾挪，刀光闪烁，每一刀都能划伤一名狱兵，死死守住两侧，不让狱兵靠近王冲半步；龚都则在后方，方天画戟横扫竖劈，将身后追来的狱兵死死挡住，虽寡不敌众，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七人虽身陷重围，被数倍于己的清兵围困，却个个勇猛无比，毫无惧色，凭借着过人的武艺和默契的配合，在清兵之中奋力拼杀，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但清兵源源不断地涌来，仿佛杀之不尽，众人渐渐体力不支，身上也添了些许伤口。有诗赞方旻劫牢救人曰：

重锏挥来山岳倾，

骨碎头裂鬼神惊。

清卒一见魂皆散，

方旻英勇世无双！

王冲、罗清、谢彪、艾凇、夏侯嵩、田邕、龚都、方旻八个人返回黑山岭大寨，参见大头领雷虎。王冲向雷虎依次介绍新入伙的四人，并将劫牢救人细节一一告知。雷虎听闻四人如此勇猛，心中甚喜。雷虎为主，王冲为次，王娇（王冲之姊）为三，王颖（王冲之妹）为四，王威和王玉因是王冲的长子和独女，年龄尚幼，暂未入席。其余头领，依次排开。

王冲说道：“雷头领，今日囚牢一劫，清庭必然震怒。依小人推测，清庭定会假意佯攻实则暗中借助地方武装或潜入山寨内部刺探消息。温府被灭，就是清庭联合幽冥教牵制温府主力，趁温府府宅空虚偷袭，导致军心大乱，腹背受敌，全军覆没，一世英名被毁！”

雷虎好奇地问道：“王兄有何妙计？”

王冲心中暗自寻思着日后统领黑山岭军队和众人的野心，掌握黑山岭实权。但表面依旧很谦卑地说道：“此番场景不便详说！”

雷虎知道此处人多眼杂，了解王冲话外之意。众人散后，雷虎只单独将王冲叫到自己舍中，就连雷虎最亲近的手下韩义和张秀也被支开。

王冲步入雷虎房舍里，随手掩上房门。

雷虎替王冲斟了碗热酒。问道：“王兄说有计破清庭来犯偷袭，是何也？”

雷虎见屋中只剩二人，又将窗棂紧紧闭了，压低声音道：“王兄，此刻四下无人，尔尽管直言！”

王冲接过热酒，却不饮，指尖轻叩桌面，双目精光一闪，低声道：“头领明鉴，清庭自定鼎中原以来，对付山寨草寇、地方反清势力，从来不用八旗劲旅死攻，皆是驱汉杀汉、以贼制贼，先遣细作入寨探听虚实，再扶傀儡汉将领兵围剿，而后佯攻正面、暗通内奸，一举破寨，温府便是死在此等阴毒手段之下！”

王冲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如淬冰道：“清廷既用阴谋，吾等便用诡道破之，吾此计连用五策——瞒天过海、无中生有、指桑骂槐、上屋抽梯、声东击西，皆是古之兵家秘计，定叫清廷派来的汉军傀儡，有来无回，断其一臂！”

雷虎闻言精神一振，倾身向前道：“愿闻其详！”

王冲缓缓道：“第一计，瞒天过海。古之名将薛仁贵瞒过唐太宗渡海，便是以假象惑敌，令其松懈。黑山岭即日起故意散播谣言，说寨中粮草告急、头领与众兄弟不和、新入伙之人心怀二意，更让伙夫、小卒在明处唉声叹气，装作军心涣散，叫潜伏寨中的清廷细作信以为真，火速报信。清庭素来骄狂，见吾等内乱，必定放心令汉军前出剿山，不做防备。”

王冲道：“第二计，无中生有。张仪以无中生有之计欺楚，凭空造势，乱敌心智。我等挑选两名心腹死士，扮作小头目，假装畏罪潜逃，故意被清廷巡兵擒获，献上假布防图、假口令、假偷袭路线，图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令清庭与汉将深信黑山岭内部已乱，急着立功进兵，踏入吾等预设的伏击。”

王冲道：“第三计，指桑骂槐。春秋时孙武杀妃立威，便是指桑骂槐，离间敌营。清廷满官向来轻贱汉兵汉将，视其为炮灰，吾等便抓住此隙，待汉将领兵入山，我军只杀满官监军，不杀汉兵，更四处散播‘清廷驱汉人填山沟’的言语，离间其军心，让绿营汉兵人人心寒，不肯卖命，不战自溃。”

王冲道：“第四计，声东击西。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便是此理。吾等明着调集人手守大寨前门、主峰隘口，摆出死守山寨的架势，吸引敌军主力来攻；实则将方旻、田邕、夏侯嵩、龚都四员猛将，领精锐伏于虎跳崖。那处峡谷狭窄，两面悬崖，仅一条小路通行，正是汉军进寨的必经之路。”

王冲道：“第五计，上屋抽梯。三国刘琦诱黄祖入江夏，抽梯断援，全歼敌军。吾等先将虎跳崖路口假意敞开，诱汉军全部进入峡谷，而后预先埋伏的滚石、木柴、火油一齐落下，堵死前后出口，断其归路，再从悬崖之上乱箭、滚石齐下，叫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尽数歼灭！”

王冲话音落下，雷虎拍案而起，压着狂喜低声喝道：“妙计！当真妙计！此五计连环，正好克死清廷以汉制汉的阴招！”

王冲拱手沉声道：“头领切记，此计绝不可外泄半分，黑山岭人多眼杂，内奸必藏于杂役、小校、甚至旁系头领之中，唯有你我二人知晓。明日起，你公开调兵守前门，装作慌乱无措，暗中将精锐悄悄调入虎跳崖，吾亲自去安排假细作、布流言、设埋伏，待到汉军入谷，便是我黑山岭扬威之时！此战一胜，不仅能大破清军锐气，更能让天下汉人看清，做清廷走狗，唯有死路一条！”

雷虎紧握腰间刀柄，眼中杀意凛然道：“好！就依王兄之计！雷虎以黑山岭大头领之名起誓，此战机密，烂在腹中，若有泄露，天打雷劈！明日起，吾便依计布防，明修栈道，暗设埋伏，定要让清庭的爪牙，葬身虎跳崖！”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皆已了然，一场针对清廷围剿的连环绝杀之局，便在这密闭小屋之中，悄然定下。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章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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