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六章：西华擂群雄束手——张龙宝智挫悍魁

说梁霸在扶沟县城一番肆虐，搅得满城鸡犬不宁，终究引来了官府的雷霆之怒。扶沟知县调遣全县兵丁，又联络周边乡勇围堵追拿，誓要将这悍匪擒获正法。梁霸虽蛮力过人，却也难敌官兵人多势众，几番拼杀下来，身上已添了几处轻伤，心知再缠斗下去必难脱身，只得趁着街巷混乱，夺路而逃，一路朝着西南方向狂奔，昼伏夜出，堪堪避开追兵眼线，辗转数日，逃至了西华县境内。

彼时大清顺治初年，天下初定，战火渐熄，西华县虽不及扶沟县城繁华，却因元日未尽的年味儿，街巷间依旧透着烟火热闹。城中百姓尚未从新年的喜乐中缓过神，城西校场却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原木擂台，台柱裹着红布，台边围满青布幔帐，台中央竖着一面杏黄大旗，上书“打遍天下无敌手”七个墨色大字，笔锋张狂跋扈，尽显设擂之人的傲气。设擂者乃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回回力士哈万雄，此人在豫东一带横行多日，仗着一身天生蛮力与祖传回族搏击绝技，扬言豫东武林无人能敌，特意设下生死擂台，言明但凡能胜他者，赏白银百两，若是败在他手下，便要留下随身兵器，或是当众磕三个响头认输，几日下来，竟真无一人能挫其锋芒。

梁霸逃至西华，本想寻处深山破庙暂避风头，听闻校场有擂台打擂，心中既好奇又不服，想瞧瞧世间究竟有何等高手敢如此狂妄，便混在围观的百姓与江湖人之中，寻了个最偏僻的角落站定。他依旧是那副衣衫破旧、沾满古墓尘土与山间泥污的模样，手中紧攥着从扶沟郊外夺来的朴刀，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擂台，周身悍戾之气未减分毫，只是多了几分隐忍收敛，生怕露出踪迹，引来西华县的官兵围捕。

这哈万雄生得一副清初回族力士的标准形貌，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膀阔腰圆，浑身肌肉虬结隆起，如同磐石般敦实厚重，站在台上便如一尊黑铁塔，气势压人。面色黝黑泛红，颧骨高突，一双环眼炯炯如炬，透着凶悍暴戾之气，满脸卷曲浓密的络腮胡须，根根硬如钢针，杂乱地覆在脸颊与脖颈。他头戴一顶洁净的白色缠头，这是顺治年间回族男子的典型装扮，身着粗布短打，袖口与衣襟都扎得紧实，腰束牛皮宽腰带，手腕、脚踝皆缠着厚麻布护具，脚下蹬着一双牛皮快靴，靴头包着铁皮，踢踹之间威力更甚。哈万雄自幼修习回族祖传的传统搏击之术，精通回回十八肘、西域摔跤擒拿与回族黑手狠招，出手快、准、狠，专挑人体心口、咽喉、肋下等要害下手，招招致命，袖中还暗藏淬了麻药的铁蒺藜暗器，阴狠难防，在豫东回汉武林之中，素来是让人闻之色变的狠角色。

日头升至半空，阳光洒在擂台上，哈万雄在台中央踱步一圈，粗声如雷，对着台下喝道：“某家哈万雄，在此设擂三日，连败一十七位武师，至今无人能胜！今日若是再无敢上台之人，这擂台便撤了，豫东武林，也无人配与某家交手！”

话音未落，台下人群中猛地窜出一条壮汉，乃是当地八旗驻防旗下有名的满人武师，生得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身着满族镶蓝旗劲装，腰挎铁鞭，纵身一跃便跃上擂台，脚步落地震得台面微微颤动，高声喝道：“狂徒休要口出狂言，藐视天下武林，某家来会你！”

满人武师不待哈万雄答话，便挥起腰间铁鞭，鞭风凌厉呼啸，带着破风之声，直劈哈万雄头顶，鞭身沉重，力道刚猛，尽显满族武师的彪悍。哈万雄不闪不避，沉腰扎马，脚下生根，使出回族摔跤中的“缠丝扣”技法，身形骤然一侧，避开鞭锋，大手如铁钳般精准扣住对方握鞭的手腕，顺势一拧一摔，动作干脆利落，力道千钧。那满人武师空有一身蛮力，却不及哈万雄身手灵活，更不懂这回族擒拿的精妙刁钻，只勉强斗了三个回合，便被哈万雄一记势大力沉的回回顶肘狠狠击中胸口，肋骨顿生剧痛，惨叫一声，重心彻底失衡，径直摔下擂台，落地后半天爬不起来，引得台下一片哗然。

哈万雄拍了拍手掌上的尘土，满脸不屑，扬声叫嚣道：“不过是些徒有蛮力之辈，不堪一击！还有谁敢来？”

人群中沉寂片刻，又跳出一位汉人武师，此人年约四旬，身材中等，一身青色短打衣襟，手持一柄精铁单刀，武艺颇为扎实，乃是西华县城内武馆的资深教头，在当地小有名气。他纵身登台，对着哈万雄抱拳道：“在下西华李武师，领教阁下高招！”说罢，挥刀直取哈万雄咽喉，刀路沉稳，攻守兼备，既有北派刀法的刚猛，又有中原武学的规整，一看便是功底深厚。

哈万雄不敢轻敌，立刻施展回族搏击术，拳脚与肘法并用，黑手招招直奔要害，时而近身擒拿锁喉，时而远攻腿踢扫堂，身形沉稳，进退有度。两人你来我往，在擂台上斗得难解难分，刀光与拳影交错，拳脚相撞之声不绝于耳。汉人武师凭借扎实的功底，勉强支撑了二十余个回合，终究体力不支，刀法渐缓，被哈万雄寻得破绽，一记重肘狠狠砸在持刀的肩头，手臂瞬间发麻，单刀脱手飞出，身形踉跄不止，也被哈万雄一脚踹下擂台，狼狈离场。

连赢两场，哈万雄愈发狂妄嚣张，叉腰立于擂台中央，仰天大笑，声音震得台下百姓耳膜发疼道：“什么满汉武师，皆是酒囊饭袋！这天下，能胜我哈万雄者，还未出世！”

台下众人敢怒不敢言，皆是面露愤懑之色，却深知哈万雄身手凶悍，无人再敢轻易登台，生怕落得与前两位武师一样的下场。就在这一片沉寂之中，人群外侧缓缓走出两位青年男子，正是江南方密麾下的张保才、张龙宝兄弟。兄长张保才，年约三十五六，身形挺拔，面容沉稳，眉宇间透着江湖人的谨慎，身着青色长衫，腰挎短剑，一看便是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手；弟弟张龙宝，年仅三十，生得江南武师独有的俊秀模样，身形不算高大，却匀称精悍，浑身线条流畅，没有半分冗余赘肉，面如冠玉，眉目清朗，眼神灵动锐利，透着一股英气。他身着深蓝色江南劲装，腰束素色丝带，手脚利落，脚下蹬着薄底快靴，尽显江南子弟的轻盈灵动。江南武林素来以巧劲、柔术、短打见长，张龙宝自幼修习南派咏春短打、江南轻功与绵柔擒拿术，讲究以柔克刚、以巧破力、以快制慢，身形灵活飘逸，出手快而精准，擅于寻敌破绽，避实击虚，绝非徒有蛮力的莽夫可比。

张保才拉了拉弟弟的衣袖，压低声音叮嘱道：“二弟，这哈万雄一身刚猛蛮力，又藏着阴狠暗器，你切莫轻敌，交手之时务必小心行事。”

张龙宝微微点头，眼神坚定，沉声道：“兄长放心，此人太过狂妄，欺压武林同道，搅乱新年安宁，我定要教训他一番，让他知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说罢，他身形一展，使出江南独门轻功“踏雪无痕”，脚尖轻点地面，身形轻盈如燕，一跃便是丈余，稳稳落在擂台之上，动作潇洒利落，没有半分拖沓，引得台下众人齐声喝彩，终于有了几分生气。

哈万雄瞥了一眼身形单薄、面容俊秀的张龙宝，满脸轻蔑，嗤笑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上台送死？看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怕是经不起某家一拳，速速下台，免得在台上丢人现眼！”

张龙宝面色平静，不卑不亢，对着哈万雄抱拳道：“阁下休要以貌取人，拳脚功夫，从来不是只看身形高矮、力气大小，手底下见真章便是！”

哈万雄被这番话激怒，顿时大怒，怒吼一声，率先出手，使出回族独门黑手绝技，双拳快如闪电，左拳虚击张龙宝面门，右拳实打其心口，拳势刚猛霸道，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拳风呼啸，尽显北方回族力士的刚猛彪悍。紧接着，他步步紧逼，施展出回回十八肘，肘尖狠厉如铁，顶、砸、撞、压，招招直奔张龙宝咽喉、肋下、小腹等要害，近身搏杀，不给对手丝毫喘息之机，这回族肘法本就是近身缠斗的绝杀技，配合他天生蛮力，寻常武师根本难以招架。

张龙宝丝毫不慌，施展江南传统搏斗技巧，身形飘忽不定，脚下踩着江南迷踪步，左右腾挪，灵动如蛇，始终避开哈万雄的刚猛攻势，绝不与其硬拼力气。张龙宝使出南派短打手法，双手开合有度，掌风凌厉刁钻，专打哈万雄手肘、膝盖、腕关节等薄弱之处，以柔劲卸去对方蛮力，借力打力，每每在哈万雄重拳、重肘将至的瞬间，身形骤然侧转，如同风中杨柳，巧妙避开锋芒，同时反手擒拿，指尖精准扣住对方脉门、关节，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尽显江南武学的精妙灵动。

起初哈万雄还全然不将张龙宝放在眼里，只当他是些花拳绣腿的皮毛功夫，可交手几个回合下来，心中顿时大惊。这看似瘦弱的年轻小将，身手竟如此不凡，步法灵活至极，自己的刚猛拳脚、狠厉肘法，竟屡屡落空，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被对方的巧劲处处牵制，浑身蛮力施展不开，越打越是憋屈，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两人又斗了十几个回合，哈万雄渐渐落入下风，气息愈发急促，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心中又急又怒，深知再这般斗下去，自己必败无疑。他顿时心生歹意，想要使出压箱底的阴招，用袖中暗藏的麻药铁蒺藜暗器，一举击杀张龙宝。

哈万雄假意不敌，身形连连后退，故意露出胸口破绽，右手看似挥拳格挡，左手却悄悄摸向袖口内侧，指尖紧紧捏住三枚锋利的铁蒺藜，这铁蒺藜棱角分明，淬有迷魂麻药，一旦击中人体，瞬间便会浑身麻木，动弹不得，任人宰割。哈万雄眼神阴狠，盯着张龙宝，准备趁其近身追击、防备松懈之际，骤然射出暗器，一招定胜负。

张龙宝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心思缜密，早已看穿哈万雄的歹毒心思，见哈万雄左手微动、眼神闪烁，便知其要施展暗器，心中冷笑，面上却佯装不知，依旧步步紧逼，做出全力追击的模样，引诱对方出手。待到哈万雄看准时机，左手猛地一挥，三枚铁蒺藜带着破空之声，直奔张龙宝面门、胸口、小腹三处要害的瞬间，张龙宝身形骤然下沉，使出江南地趟拳法，整个人贴地滑行，巧妙避开所有暗器，同时双脚连环踢出，如同灵蛇摆尾，直取哈万雄双腿膝盖与脚踝。

哈万雄暗器落空，心中大惊，正要收势回防，张龙宝已然借着下沉之势，身形骤然跃起，近身至哈万雄身前，使出江南绵柔擒拿绝技，双手如灵蛇般缠住哈万雄的双臂，顺着哈万雄发力的方向，顺势一拧一卸，将其浑身蛮力尽数化解，让哈万雄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紧接着，张龙宝手肘轻撞其胸口膻中穴，脚下一个巧妙绊腿，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哈万雄庞大笨重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重心全无，“扑通”一声巨响，被张龙宝狠狠摁在擂台之上，双臂被死死锁住，动弹不得，浑身力气使不出来，只能奋力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分毫。

台下众人见状，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此前被哈万雄压制多日的愤懑之气一扫而空。哈万雄被制在地，满脸通红，从脸颊红到脖颈，又羞又怒，却无力反抗，只能咬牙低吼，再也没了此前的狂妄气焰，活脱脱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张龙宝松开双手，缓缓站起身来，朗声道：“阁下武艺虽有几分功底，却太过狂妄自大，更擅用暗器伤人，胜之不武，此番教训，望你日后收敛心性，莫再欺压武林同道，横行乡里！”

哈万雄狼狈爬起，揉着被锁住的双臂，看着眼前年轻的江南小将，心中又惧又愧，一言不发，灰溜溜地走下擂台，那面写着“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杏黄大旗，也被他羞愧地一把扯下，揉成一团，再也不敢在此设擂，转身离开了校场，从此在豫东武林销声匿迹。

人群角落中的梁霸，将这一场精彩激烈的擂台激战尽收眼底，铜铃般的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讶异，心中暗道：“这江南小子，看似瘦弱不堪，身手竟如此了得，以巧破力，以快制猛，着实不简单，比那些只懂蛮力的武师强上百倍。”梁霸摸了摸手中的朴刀，心中念头翻涌，眼下扶沟、西华两地官兵都在四处搜捕他，西华县也非久留之地，这对江南兄弟身手不凡，或许日后还有交集，当下还是先寻处深山隐秘之地，躲过风头再做后续打算。

有诗赞张龙宝曰：

年少怀侠志不凡，

羞观凶竖肆凶顽。

身轻敢揽蛟龙怒，

技妙能平悍寇蛮。

不杀不欺存正道，

有仁有勇守心丹。

由来侠者轻名利，

功成悄退隐尘寰。

张龙宝兄弟在众人的喝彩声中，从容走下擂台，不愿多做停留，悄然消失在人群之中，继续执行方密交代的任务。而校场的喧嚣热闹，终究还是引来了西华县的守城兵丁，梁霸见状，不敢多留，压低帽檐，转身混入街巷，朝着西华县郊外的深山快步离去，一场新的江湖风云，正悄然酝酿。欲知梁霸后续何去何从？张龙宝兄弟又有何等江湖际遇？请看下章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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