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衣锦还乡

忽然一支散发着淡淡清香味的木钗递到了她眼前，原来是李元武从边上的摊位上摸起来的。

小落忽然感觉心跳的厉害，就好像有十几只小鹿蹦跳着撞在了她的心口，头埋得更低了。

“不喜欢吗？”李元武有些困惑的问道，他是真的觉得这支木钗与小落挺般配的，虽说只是几刀简单的木刻，却分外雅致。

可能是因为姓李吧，天生脑袋就是一块木头！小落心里默默的想。小手伸出，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从李元武手中夺过了木钗，提着裙角夺路而逃，去的方向，看起来是先行回家了。

李元武更困惑了，抓了抓脑袋，刚想跟上去问问这是怎么了，背后却传来幽幽的叹息声：“这位公子，您账还未结呐。”

……

十二月的时候，下起了第一场雪。

雪很小，薄薄的一层。小落在北屋的门口铺了个烂草垫，每次进门前都要仔细的踩踩。季福山可不管那么多，前脚拿着他哥给的木剑在院子里上天下地的一顿瞎比划，后脚就风卷残云的冲进北屋翻箱倒柜的找吃食，弄得北屋地上满是泥印子，给小落气得不轻。

也就李元武平日里能镇住他，靠的是一根小竹条，每当北屋里传出小竹条敲在桌边的声响，季福山就慌忙的跑去洗手，已经是相当熟练了。两人间的关系亦师亦友，甚至有些像真正的亲兄弟。

“公子，老家托人送来了银钱。”小落在窗外喊到。

“啊...请人家进来，歇歇脚。”

“已经走了。”小落的声音在窗边响起，却并没有进来说话儿，而是转身进了灶房，不一会儿，一碗冬果梨放在了北屋的炕桌上。

“坐呀。”李元武眼见小落又要出去忙活，赶忙喊住了她。

“是，公子”，小落坐在了炕头，看了看李元武，伸手拿了一个果子，小口吃了起来。

“是~公子~哎呀呀！哎呀呀！”季福山夸张的调笑着，顿时被甩了两个齐刷刷的白眼。他还不知死活，指着李元武问道：“小落姐，你什么时候改口叫相公呀？”

“胡闹！”李元武赶忙伸手在季福山的后脑勺上扇了一下。

小落却是羞红了脸，把果子按在了炕桌上，‘蹬蹬蹬’的一路小跑，不见人影了。

季福山眼见李元武的第二掌要来了，一个翻身下了炕，提起靠在墙边的小木剑，对着李元武‘嘿！哈！’着比划了两下，咯咯笑着也跑没影了。

李元武望着那一碗冬果梨心道：难道不好吃吗？怎么吃着吃着，人就都没了？

寻思着，他顺手拿起小落咬了一小口丢在桌上的那个梨，顺着小落的咬痕就是一大口，边吃边嘟囔：“这不挺好吃吗？”

……

晚间的时候，只有北屋和东厢亮着油灯。

小落给炕洞里添过了麦秆，哈着手，进了北屋。看到李元武还在读书，她算了算时辰，便走到炕边，拉开了铺盖，卷成一个筒儿，小心翼翼的脱掉鞋子，生怕发出声响，钻进了被筒里。

李元武正巧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立刻红了，赶忙用被子把脑袋罩了起来。

李元武有些好笑，摇了摇头，继续借着油灯，品读一本叫做《天一问道》的书卷。看到妙处，时常抚掌大笑，可被筒里的人儿却动都不动，好像这屋子里就他一个人似的。

这《天一问道》，是小落刚来那年冬上一行人回乡过年时，李元武在老院子西厢房的书堆里碰到的，书里讲的是位叫做‘天一’的道人游记。虽都是些胡诌的神话故事情节，但也不乏人生哲理，爱恨情仇，有时道德文章历史文献看厌了，李元武便把它翻出来解解闷儿。

今儿李元武看的这一章，说的是天一道人偶遇了自己的仇家，与之一番惊天动地的大战。

这天一道人的步法仙术‘踏雪’较对手的‘七星衍’高出不是一点半点，腾挪斗法间竟可强演天机！

眼看就要算定对手落处，便可一剑刺出，破了那人‘道障’取其头颅，天一道人却忽然停下，一顿繁杂的掐算，而后一言不发扭头便走。

那人不解，问道：因何离去？

这天一道人也是个妙人，道：君可由此去北方十里，有一女子待君多时。

那人怒道：何来之言！你不杀我，我便杀你，你我道不同不可同生于天。

天一道：不可！此女乃君之天缘，日后可得一女，名红服。

那人更是恼怒，举剑要斩，却又听天一说道：这红服，乃我之妻也！故今日不得与岳仗大人再战，恐伤了和气，他日不得因果，乱了天数。

说完这天一道人起了一手术法，假作离去，藏于那仇家脚下顽石中，闭气封神。

那人寻不到天一道人去向，只得愤愤离去，正好是往北。

这天一道人如此混账，竟然杀戮场中将仇敌强认作岳父，看得李元武哈哈大笑。紧忙接着翻看，难不成真有女子出生，取名红服？奈何再往后去数章却都未再提及此事，不免有些失望。

过了良久，李元武也吃不消了，秉灯夜读，眼睛酸涩的厉害，便开始收拾书卷。听到这个响动，小落赶忙从被筒里钻了出来，又细心的掖了掖被角，免得暖热的被窝儿走了热气。收拾妥当，她朝李元武一礼道：“公子早些歇息，小落告退了。”

“啊...”李元武应了一声，挠了挠后脑勺说道：“快过年了，这几日可以准备一些年货，咱们雇个马车，回家了。往年你都借口看着院门，谨防年夜里四邻的花炮引燃了屋子没人看管，今年索性不管了，回吧，烧了就烧了。你都三年未着家了，想必家里人都想念的很。实在不行，我把大门拆下来，绑在马车顶上，你一路看着就是。”

“这...”小落本想摇头，但想了想往年独守空院的寂寥，还是点了点头，道：“就依公子，此外书院的教学...”

“多送些寻常年货便是。我那几个老师，平日里也是拮据，如今我给张主薄的长孙伴读，他待我不薄，银钱给的极为大方，也算有些收入，可再添几坛老酒给老师们送去，过年宴客也抹得开面子。”

“好。”

“我娘给的银子，你原封收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用。你若是手上银钱不够了就对我说，前些日子常与我饮酒的那位周录事赠与我一封过冬的炭火银子，可顶到明年开春了。此外，明日再给你买身新衣裳，这身有些单薄了。”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我与你一起去吧，挑身好看的。”

“...嗯...”小落不知怎的，脸又红了，见李元武交代完了，赶忙一路小跑回了西厢。

看着她跑出去的样子，李元武不禁感叹起来。在乡城这小半年，他走家串户可不少，那些个人，最爱做的事就是酒喝着喝着，给自己的女儿孙女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从后堂喊出来给李元武这个天才少年读书郎敬酒。见的多了，也就有眼力见儿了，比划来比划去，李元武才发现小苍山人闲狗不爱的病秧子小落，原来才是书中所说的颜如玉，大家闺秀倒是够不上格，小家碧玉那是绰绰有余。

不过这也正常，山里日子苦，身子骨不壮，就干不了农活，也没法多生几个小子增添劳力，再好看有甚用？山里的男人们，嗓门够大又泼辣，旱天抢水不吃亏的，才是山里汉子们眼中的‘美女’。

……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快年关了。李元武催着车夫，先到了三老爷家。

进了徐家北屋，一番嘘寒问暖，人生感叹，三老爷才犹犹豫豫的问了一句让季福山笑得肚子痛的话：“元武啊，我那个倒霉催的孙女小落呢？是又留在乡城看院子了吗？”

李元武也是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端起茶杯热热的喝了一大口糖茶，随口接了一句：“这不就在三老爷你跟前站着吗？”

季福山却是回过了味儿，顿时憋不住了，抱着肚子笑成了一团。

然后三老爷就震惊了！三姑奶小心翼翼的盯着俏生生的白裘佳人来回瞅了好几眼，才打圆场道：“山娃子莫笑，山娃子莫笑！你三爷爷，后半年老眼昏花的厉害了，有时连我都认不得了，莫笑莫笑。”

季福山哪管你说啥，好笑就是好笑！哈哈笑着走到小落边上，偷偷说道：“早知道不让你回来了，你家都不认你了。”

接着他一溜烟儿往自家跑去，根本不等李元武，也不看李元武满脑门的黑线。李元武眼神跟着季福山的屁股往门口瞄了一眼，这才发现半个村子的老少爷们儿都来了，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本以为人挺多是来看他这个解元的，没曾想顺着这些人的眼珠子一定，都在一身白裘的小落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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