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哀莫过于心死

无边的恐惧包围着李元武，他从未如此无助。

亲人、友人...爱人接连离自己而去，这方天地，何至于此？

‘有情皆苦！’

一个声音悄悄的从他的心底升起。

是啊，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一无所有，那便索性不闻不问，拂袖转身，再无身后事，自此唯‘道’常伴吾身。

滚滚红尘，过往云烟，一笑置之便是。

‘咔咔’的声响忽然清晰起来，甚至在这无边的黑暗中荡起了回音。

低头看了看胸口，李元武忽然想起了方才老者的那声冷笑。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抬起右手，在自己的胸口抚了抚，奇妙的是那自他进山后便一直‘咔咔’作响的心竟忽然没有了动静。

“呵！”一声冷笑，他死死的盯着黑暗中倒在地上的母亲，目光不再迷惘。

急什么？

伸手一挥，周遭的空间就像破碎的镜面般，开始奔溃碎裂。

淡淡的光芒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星光，穿透无尽的黑暗落在他的身上，那张小方桌就像消弭的冰雪，融化成了烟气，消失在了深渊般的黑暗中。

……

李元武又站在了老松林的雪地上。

小苍山的崩塌已经停止，放眼望去，半截山都不见了踪影。

似是心有所感，他往身后看了一眼。令人不解的是，那熟悉的老树桩前，还有一个他！

一个与他别无二致的‘李元武’，正抱着小落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又前走了几步，来到砸中季福山的那堆山石边，他静静的看着浓稠的鲜血从土石边缘涌出。

这里也有一个‘自己’，正疯狂的刨着压住季福山的山石，十指皆碎。

下意识的，他捏了个法指，指着那堆山石说道：“凝！”

一道巨大的冰霜晶体拔地而起，将好友未凉的尸身彻底冰封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惊讶，而是仿佛早已知道会如此般。

埋葬了季福山，也埋葬了自己的过去。

他转头看了看另一个‘自己’，道：“你若不愿醒来，那便守着吧。”

背过身子，反手一点，一根雪亮的白色兽毛从小落的身上的飘起，被风一带，落在了他的指尖。

一步一个雪印的，他向着更深的山中走去，向着梦境中老者指引的方向走去。

……

‘噗通’的一声，李元武跪在了娘亲的身侧。

她还背着空空的兽夹，身上的衣物早就破烂不堪，浑身上下都是野兽的爪痕与利齿撕扯的痕迹，就像个破烂的布偶。

李元武无声的哭泣着，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时还能保住温度，待眼泪落到地上，没多久便化作坚硬的冰星嵌入了小苍山厚厚的积雪中。

不知道跪了多久，他缓缓的起身，看着依旧跪在母亲身边落泪的另一个自己，道：“你也先守着罢，我有一事未了，先行一步。”

……

小苍山，白云涧，妖气冲天。

流血漂杵！

李元武脚下踏着一只濒死的白狐，面无表情的问道：“此物，可为道友所留？”

说着，他将指尖递到白狐眼前，一根银白色兽毛的倒影落在了银白色狐狸那绝望的眸子中。

“不是？”

李元武脚下一踏，‘咯吱’一声，白狐整个胸口都塌陷了下去，瞬间没了温度。

一步一个血印的，他向着深如天渊的白云涧深处走去。

他的身后，峭崖上，溪流边，石桥底，到处都是死掉的白狐与血迹。

“你是何人！”一声尖啸自山谷外而来，席卷起骇人的狂风。

李元武眯着眼睛，并不急于接话，而是出神的望着头顶的‘一线天’。

该来的总是会来，该死的一定要死！

问，有意义吗？

“我狐妖一族，守着这苍云岭门户已万年，向来与世无争！汝为何于此大开杀戒？”

为何？

呵！

李元武转身，剑指在身前一点，一扇菱形冰盾在身前凝出，但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刹那间崩裂四散。

好强，道障竟只能勉强承受此物一击。

定睛望去，原来是一支嵌着血晴石的木钗。

木钗撞在了李元武唤出的冰盾上，似乎也不好受，嗡鸣中飞回了来人的手中。

来人是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凤眼柳眉，丹砂红唇，极尽妖娆。

但此刻却满脸杀气！

呼啸的风在她身边流转，风中尽是细长的柳叶，如同鱼群一般围着女子游动。

女子的脚下，粗壮的树木根须卷动，躁动不止。

“李元武。”他歪了歪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女子。

强者，便值得给予尊敬，即便是注定会变成一具尸体的强者。

“咯咯！”女子娇笑一声道：“我白云涧似与公子有什么误会，妾身这厢有礼了。”

“呵！”李元武发出一声冷笑，随手一指，又一扇精巧的冰盾在身边展开，又是那枚木钗，差点刺中了他的太阳穴。

“冰！还未请教，公子道承何处？”

女子说话间，十指联动，这次不再是一支木钗，而是数十支，齐刷刷的隔空向李元武刺来！

没有了木钗的固定，女子及腰的长发顿时飞散开来，被涧中呼啸的风一带，令她看起来有种出离尘世的韵味。

可这美人儿谈笑间却是手段频出！招招致命！

李元武歪着头，似乎是在倾听，整整一十二支，当真是‘四面八方’。

二次交锋，他已大略知道了此术路数，略作沉吟，伸手在身前一划，十二支冰棱缓缓从脚边的溪水中浮起。

冰棱起初还各自有些抖动，但很快便平稳下来，飞速的绕着李元武舞动，如同鱼群一般。

眼见木钗近身，叮叮当当的一阵乱响，木钗竟全数被冰棱击碎！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更让女子讶异的是，自己的木钗碎完了，李元武的冰棱竟然还剩下六枚。

“来而不往非礼也。”

李元武望着始终言笑晏晏的女子，法指一顿，那些冰棱原地一颤，紧接着像是被重锤击中般，轻啸着向女子飙射而去。

“妾身白九歌，乃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苍云岭白家七代老九。”女子轻描淡写的水袖一舞，那六支冰棱竟不见了踪影。

可她脸上强绷出来的笑意，却不见了。

一缕鲜血自她的指尖滴落到了地上。

七代白狐，意味着近千年的道行，意味着一个称谓——天妖！

可这少年的手段，却比她更强。

相同的手段，竟比她更强！

怎么可能！

道极？

怎么可能有如此年轻的道极境修真？

一定是错觉！

不知是否是错觉，胆战心惊的感觉是不会错的！胆战心惊到让她有想要显出原形仰天咆哮的冲动。

咆哮之后呢？

她从李元武那面无表情的脸上，从李元武散发着浓浓杀意的眸子里，看不到一丝妥协的余地。

那是看死人的目光，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她这个百年天妖？

“呵！”

七代？李元武浑不在意。

“此物，可为道友所留？”李元武竖起指尖，指尖上一根沾着些许鲜血的银白兽毛纤毫毕现。

“如此看来，我与公子乃是至死方休了？”

“呵！”默默听着白九歌说话的李元武，缓缓的抬起了头，眼眶中，赤色的火焰鼓荡不休。

一支长长的冰棱，出现在了李元武的手边。

脚下轻踏一步，他瞬间出现在了白九歌的身侧，冰棱顺势斩下！

空间内五行波动的瞬间，白九歌背后的山石间就窜出了一根藤蔓牵在了她的柳腰上，扯着白九歌倒飞而出，堪堪避开了冰棱。

“公子好手段，不知这一式，可有说法。”

“踏雪。”

李元武看着银装素裹的山涧，似有些犹豫的说道。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