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梦醒

电光火石间，两人道法尽出，已是交手了上百回合。

整个白云涧，就好似被山洪冲击过一样，满目疮痍，甚至连山壁都被刮去了一层。

若从远处观望，这哪里还是山涧一线天?分明已是一座山谷了。

“你！”白九歌一声惨叫，捂着断掉的左手，眼中满是愤恨。

她的右臂，肩头已被削掉一大块血肉。

诡异的是，那处伤口的边缘，赤色的火焰兀自燃烧不息。

创口上，血色的冰晶疯了一样的层层凝结，至寒与至炎相遇之处，像是开了锅一般，沸腾的气泡鼓动不休。若不是她舍了一口先天妖气死命压制，怕是整个肩头都要被这个自称‘李元武’的修真毁成一滩烂肉了。

百年修为的妖狐，阅历自然非同凡响。

这人以冰为术，倒也寻常，但若是被他的术法击中，那冰晶便会瞬间爆裂，嵌入血肉！

细碎的冰晶就如同可怕的毒药，只要对方心念到了便会瞬间点燃，扑之不灭。

更让她这天妖不能理解的是李元武那诡异的步法‘踏雪’，几番斗法，少年施术的那只独臂掐的根本不是法指，而是算指！

两人激斗时，山涧五行动荡，这少年不掐法指便能御行成冰，闻所未闻！

少年那须弥间就能踏空出现在身侧的步法，分明就是他无时不刻在用独手推演天数，闻所未闻！

她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凭借术法辅助才堪堪躲开凶狠的斩杀，但凡依靠步法辗转腾挪，便会立即被少年算出落点，递上让他汗毛倒竖的杀招。

当世，那几座高山上高高在上的真人出手她还是有辛见过的，可即便是他们，也没有在斗法中张狂到分耗大量心神，掐算天机的地步！

此术，当已超越了‘道法’！

“公子...先生！先生饶命！”

白九歌何等人物，统领白云涧狐族数百年，眼见不敌，便赶忙求饶。

哪怕对方有一瞬的犹豫，她都有机会借着狐族先天秘术动摇对方心智，求得死局生门。

此人，必定来历不凡！　　

传说云襄于西海垂钓，偶遇二僧。

僧人手持剃刀，言说云襄乃佛陀转世，前来接引。然云襄不为所动，坐而悟道。

一息观鱼入道，二息见海得道，三息天纲玄法皆了于胸，挥手间将二僧送至万里外的一座破庙中。

待二僧历时半月再临此处，云襄早已踏天而去，只有钓竿剃刀依旧。

后世有得道高人对弟子言说此事，曰道尊云襄，承道于天。

道尊传承之术，谓之‘真法’。

这‘踏雪’，莫不是真法？

此战，必输无疑！

眼见李元武并不被她的求饶所动，一心杀伐，白九歌终于认了命。

纤腰一颤，她竟低着头跪在了少年面前！

一枚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冰棱刚好抵住了她的紫宫穴，再递近分毫，便能刺穿她的胸口了。

“也教我死个明白，你到底是何人！”

“梦中人。”

“梦中人？李公子，九儿知错了，九儿无惧一死，但请公子听我一言。”

“讲。”

“小苍山，苍云岭之门户，我之一族镇守万年，如今那最年幼的，已是第八代...”

“哦？你是警告我，你还有好几辈祖宗日后会排着队与我寻仇？”

“公子勿怪！我那七辈先人，均已战死，此事...此事因果，乃天道之秘！只有神入妄渊，方能知晓...”

“呵!自入妄渊？”

“九儿不敢欺瞒于公子，如今将死，便有话说话。狐之一族，盘踞白云涧千万年，乃是为了...”

白九歌脸色一片苍白，她要求情，奈何天道之秘，她又怎敢说出口？若触动天机...

“继续。”

“谢公子成全！”见李元武并不纠缠，白九歌心里一松，道：“故我白狐一族，不可死绝，若无白狐气韵相激...此处...狐族千百年来，从未对岭外山民不利，此次全因小女子我一人生事，害了公子至亲性命！九儿...九儿愿魂飞魄散，求公子对我之族人手下留情，哪怕留下一个八代画辈的孩子也好，只求万年之功不因此断绝！我以先辈之名起誓，白云涧狐族，绝不会有寻仇之念，否则天道之下，再无活口。”

“够了。”指尖一动，那枚对准白九歌心口的冰棱顿时穿胸而过，一篷赤色的火焰猛地窜起，刹那间，天妖白狐便化作了一股烟尘。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李元武仰天长笑，可眼中烈焰燃烧依旧。

血，流的似乎还不够。

看着另一个杀意冲天的‘自己’向白云涧深处一步一个雪印的走去，他忽然说了句：“醒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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