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道

鼻子里的布条拔掉，李元武七窍皆通；

盘膝而坐，即沟通阴阳；

两手算指一靠，他感觉周天星辰都开始绕着他转圈儿。

这次却没有之前腹胀如鼓的感觉。

随着两窍贯通，鼻翼里逼出了一股黑漆漆的腥臭浊气。

清浊终于分开，体内的气机不再躁动。清气在他的下腹打了个转儿，紧接着摆脱了肠胃的束缚，向他的五脏六腑肌肉筋骨渗透而去。

李元武脑中‘轰’的一声，好像一扇破烂的大门应声而碎！

门后是狂风暴雨，惊涛骇浪。

可他的意志，竟然十分渴望那天上地下都是水的世界。

然而还未等他迈出那一步，一道撕裂天空的闪电拖着刺眼的电光，在世界的正中心劈将下来。

闪电落在了海面上，仿佛明火点燃了油脂，霎时间冲天大火熊熊而起。

那海中仿佛根本就不是水，而是火的养料。火借着势，竟然将漫天的暴雨顶上了半空。

滚烫的水汽顺着李元武的意识烧到了他的心窝里，痛的他‘啊呀’一声叫了出来。

这声响一出，也把他从入定中拖了出来。

李元武慌忙撤去算指，心有余悸的抹了把满脸的汗水，这才注意到，他的左手已经没有了痛感。

拆掉绷带一看，肌肤莹润的如同新生儿一般，在看看右手，仍旧脏兮兮的，粗糙不堪。

这算什么？

还未等他看仔细自己如同大姑娘一样的左手，李元武忽然发现，自己的感知有些不一样了。

在梦中时，总有一股清冽的气韵在他体内流转不息，他能借着这股清韵施为神话故事中才有的术法。

而现在，他便能感到周身有一股相似的气息做着相同的事！

这股清气比起梦里的清韵，淡薄太多，甚至给他的感觉，就如同皓月与滴水之辉那么大的差距。

但这气息，给他的感觉却更加紧密，就仿佛是他的手臂般。

琢磨了一阵子，李元武往门外瞅了一眼，见院门还开着，便蹑手蹑脚的下了炕。

做贼般轻轻的合上大门，上好门闩，这才放心的拍了拍胸口。

想了想，他没敢在北屋印证自己的想法。万一自己身上又冒出火来，烧了被褥，怕是要被娘亲拿小竹条抽个半死。

于是他窜进了常年不住人的西厢房，一进门，满屋子的阴冷气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关好门，他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站在地中间，煞有介事的捏了个法指，清咳两声，道：“凝！”

按着他的想法，此处应像梦境中一样，有好几支冰棱出现在自己身前。

然而让他脸红的是，并没有任何迹象发生……

他哈哈傻笑两声，摸了摸耳朵，果然还是自己太幼稚了，把梦里的东西当成了真的。

但他还是有些想不明白，虽说黄粱一梦，却又真实的不可思议。现在回过身来细想，梦里的记忆竟然都经得住推敲。

比方说，在梦中，他考中解元的第二年冬回家过年时喝醉了酒，借着酒劲儿在西厢房随手摸了一卷书，拿着这本书对着月亮一通纵声吟读，故书中的内容记得尤为清晰。

于是他一阵翻翻找找，还真翻出了那本书！

让他迷糊的是，里边的内容，竟然与他记得的分毫不差。

而他进了乡城，平日里与学子们饮酒作对，想得起来的词句也是清晰无比！

那些不会出现在书卷中的东西，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莫说是他自己在睡梦里瞎掰的，八岁的娃儿，可没那舞文弄墨的本事！

如此说来，梦，不一定真的是梦？

想到这里，李元武急匆匆的出了院子，想要找个人印证自己的想法，。

梦里那些年，与他最亲近的，莫过于季福山与小落。

三老爷家离得最近，季家在村南麦田边上，那就先去三老爷家！

“三老爷！三老爷！开开门，快开开门！”李元武惦着脚尖儿，拍打着三老爷家的大门。

“呦！打虎英雄李元武！”徐家老大开的门，见是李元武，便取笑了他一句。

摸了摸他的脑袋，又道：“你不在家老老实实的躺着，跑到我家来作甚？爷爷在北屋呢，你慢点，慢点！”

李元武却是不理他，按着梦里的故事，小落嫁给马财主的大儿子，这徐老大是最先点了头说了话的。

“三老爷！三老爷！”

“哎哎，小元武，来来，屋里说话。”

“三老爷，元武有一事相问！”

“呦，这咋今儿还文绉绉的了？说说，你有啥事儿问三老爷？”三老爷见李元武甩着两条小胳膊跑了进来，也是惊奇。

伸手拉住他的左臂，卷起他的袖子，仔细查看了一番，见着胳膊的异状，不禁轻‘咦’一声，暗自嘀咕起来。

‘莫非这娃子是被小苍山的仙儿护着的，咋不见伤痕了？’

“爷，你说啥？”徐老大进了屋，给李元武摸了几个山果，塞到了他的手里。

“没啥没啥，人老了，就爱瞎嘀咕。”

“三老爷，小落姐呢？”

“谁？”三老爷与徐老大同时惊诧的叫了起来！

李元武吓了一跳，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脑袋，今儿这是咋了？处处都不对劲儿。

“小落姐啊！徐家三丫头，徐小落！我有话儿想与她说。”李元武往嘴里塞了个果子，含混不清的说道。

“混账！我打死你我！”

三老爷忽然就发了彪，从炕边摸起一根拐杖，作势要向李元武打来！

“爷！爷！你别，你别啊！”

徐老大见势，赶忙一把将李元武拽了过来，护在了身后，结果结结实实吃了徐三老爷一拐杖，痛得他直吸凉气。

“好你个李家野娃子，原本我还想着，你在山里护住了好几个娃子，今年乡试，使唤我那老马送你去，你今儿敢来这么一出，那便就此作罢，滚！滚出去！”

听到这话，原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李元武，顿时脑中一声轰响！

当真有马车！

那便也有小落与福山！

“爷爷你别上头，别气坏了身子，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嘛！”

徐老大说着，连拉带扯将呆住的李元武揪到了院门口，一脸火气的说道：“李元武你这小兔崽子，咋哪壶不开提哪壶？徐家三丫头，是叫徐小落！我不晓得你从哪里听来的，但是她尚在襁褓中，便染了风寒，早早就夭折了！是哪家的婆子对你讲了这些浑话，骗你来给你三爷爷使气的？你说出来，我去打折她的腿！”

“我...徐大哥，你莫要骗我，你说小落，死了？”

“李元武，我看你还是个娃子，好好跟你说话！没有徐小落！徐小落生出来的那年，就没了！埋在了小后山的小苦沟里，你三爷爷，心疼坏了，谁提这事儿揍谁，你咋就不知好歹呢？”

没有？

没有小落？！

没有徐小落？！

李元武感到自己原本清晰的理智又变得混沌无比，一把甩开了徐老大的手，头也不回的往村南麦田方向跑去。

“季福山！季福山！你狗日的给我出来！”

李元武从地上捡了一个土坷垃，使劲丢进了季家大院。

“哎呦！”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开门的是季福山的大哥季德海。

“季老大，我且问你，是不是季福山也死了？”

“啊？死你奶奶个腿！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还拿土块砸老子，李元武你个哈批娃子。”

季德海揉着脑袋，反手关上了院门，把想往里冲的李元武挡在了外边。

“那他人呢，我喊着咋不应？”

李元武不依不饶的砸着门，他现在心里乱如牛毛，就想着见到季福山，兴许能知道些什么。

“来，你来，找个地方我给你说。”

季德海力气大，给李元武的衣领一揪，就将他提了起来，任他小腿乱踢，拖着他往麦地里走去。

坐在了田埂上，李元武才安静了下来，喘着粗气，瞪着季德海。

“别那么凶嘛，我知道你想问啥，也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你说吧。”

季德海挖了挖鼻孔，随手在身边的草根上一抹。

“季福山呢？”

“走了。”

“去哪里了？”

“山里。”

“小苍山？你不是不让他进山吗？”

“不是小苍山，是山里。”

李元武皱了皱眉头，这表情根本不像是一个八岁娃儿应有的人情世故。

“...你知道徐小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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