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有名的画师

“对了，那位神探……并未怀疑我们吧？”

“不知晓。但只要你我行事端正、安分守己，便不会被列入嫌疑名单，这是京中人人皆知的规矩。”

“可是……”赵鲤欲言又止，神色间满是忧惧，“从火海中救出的朱家小少爷，事发至今已久，却依旧死气沉沉。他不像个十岁的孩童，倒像个失了魂的木偶。我实在担心，他会出什么意外。”

“无妨。毕竟在大火中丧生的人，是他的母亲与外祖母。至亲离世，悲痛难抑乃是人之常情。这需要一段过渡期，待他习惯了周遭不再有人环绕呵护，自会慢慢坚强起来。”

“但是……”赵鲤眉头紧锁，目光紧紧锁住无名，未曾移开半分，似乎想从对方眼中寻得一个更稳妥的法子。

无名微微颔首，沉声道：“多陪他说说话，此刻的孩子最需关怀。此外，还有一事切记……尽量让他远离火光。唯有隔绝诱因，方能避免勾起他心底深处的梦魇。信我。”

“自然，我正愁无人指点迷津呢！”

“这倒奇了，你在京师竟无亲友可问？”

“正是。我在京师举目无亲，这般隐秘之事，又能向谁倾诉？”

“不必伤感。”无名抬手轻抚手中三尺青锋，剑身寒光凛冽，“坚强些。在结识神探之前，我也是独自闯荡江湖。但只要诚心善待他人，终会得到回响。”

赵鲤抬起头，直勾勾地望着无名。只见他指尖轻摩剑脊，眼神中交织着悲悯与坚毅。

“我是否聒噪了些？”

“并无。”赵鲤摇了摇头，忽生好奇，“有多少亡魂曾折在这把剑下？”

“放心，既然你未曾作恶，这把剑便不会指向你。”

听着无名似真似假的戏言，赵鲤避过视线，低头凝视脚下的石阶，轻声道：“公子真是个有趣的人。不知……能否结交？”

“荣幸之至。”无名停下脚步，欠身行了一礼，“许久未曾如此畅聊，多谢包容。”

赵鲤展颜一笑，随即摇头表示无需客气，反倒感激无名一路护持。

片刻后，无名指向前方那座雕梁画栋的美容酒楼：“我已到了。”

赵鲤面露不舍之色。恰在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那男子正立于路边。赵鲤来不及道别，便匆匆跑向黄驹卫身旁。

驻足回望，见无名跨过门槛消失在视线中，赵鲤忽然转头问道：“公子，你是否觉得那人有些眼熟？”

“你怎么与他在一起？！”黄驹卫语气急促。

“自然是为你送甜点，我差点被……”赵鲤话音一顿，哽咽之际举起手中的木盒，嗔怪道，“吃死你。”

黄驹卫沉默不语，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方才被这白衣男子带上楼顶，历经一番惊心动魄的试探，半个时辰后，此人竟与赵鲤一同出现在美容酒楼，更顺手救下了自己的心上人。这般身手，究竟深不可测到何种地步？

夜色渐褪，圆月隐没，东方泛起鱼肚白。

黄驹卫整理好衣袍，手持几幅字画步入清晨的京师街头。此时街道空旷，他并不畏惧劫匪。

途经一家饭馆时，黄驹卫无意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独坐其中。未及细想，本能驱使下他低下头想要避开，却迎面撞上一人。抬头望去，只见戴着面纱的无名正轻拍胸口衣袍，似在掸去灰尘。

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令黄驹卫下意识避开目光，自觉后退两步。

“你还有几幅字画要出手？”无名淡淡问道。

“三……三幅。”黄驹卫结巴着回答。

“我全买了。不过，你得陪我去个地方。”

“何处？”

“去了便知。”无名解下腰间钱袋抛了过去，“这些银子，够吗？”

黄驹卫点头示意足够。饭馆老板见状，连忙跑出接过字画。

“你认为还有何不妥之处？”无名目光冷冽，直视黄驹卫。

此时，一辆马车从远处疾驰而来，停在路边。黄驹卫无奈，只能跟随无名登上马车。

车厢内宽敞异常，足以容纳一家老小。窗边挂着一只酒葫芦，随着马车颠簸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我们去作甚？”黄驹卫问道。

“抵达之前，恕不奉告。只需知晓，你是去做劳工。”无名语气轻描淡写。

“昨夜吓唬我还不够吗？”

“那不过是试探。况且，我们很熟吗？为何坐得这般近？”无名眸中寒光乍现。

黄驹卫吓得浑身一僵，连忙挪动身体，缩到酒葫芦下方。

面纱之下，无名嘴角微扬，正暗自窃笑。

“总能告知地址吧？”黄驹卫不甘心地追问。

“就在城内。记住，到了那里，切勿乱说话。”

“是查案，还是杀人？”黄驹卫心中怪异，壮着胆子问道。

无名轻叹一声，语气转为温柔：“都不是。”

“那是探望故人？”

“是一位美丽动人的少女。因困于一地，心生烦闷，故请你去教她作画。”

“难怪给这么多银两……还需我做其他事吗？”黄驹卫疑惑不解。

“她并非寻常女子。我既找你前来，自有考量。若觉酬劳不公，尚可商量。”

“自有考量……是何意？”

“你乃翩翩君子，心中已有挚爱，定不会对其他少女动心，对吧？”无名毫不掩饰地说道。

黄驹卫闻言，心中莫名涌起一丝愉悦。他自省虽有偶尔瞻仰美色之举，但始终恪守底线，未曾越雷池半步，且一心等待赵鲤脱离苦海。

“你在想什么？”无名投来探究的目光。

“您说的那位少女……莫非是公子的相好？”黄驹卫脸上浮现出八卦的神情。

无名摇了摇头：“非也。但她在我心中的分量，胜过寻常心上人。我只能如此回答。”

“那我该教她画些什么？”黄驹卫挠了挠头，略显无措。

“无需担忧。她喜爱梅花，崇尚历代诗人风骨。只需避开一事，最近发生的五桩命案。”

“两次火烧朱府、张药师暴毙、杨康与朱魁被杀……”黄驹卫试探性地列举，“还是张青失踪一案？”

无名目光如刀，死死锁住黄驹卫的咽喉。手中那柄三尺青锋寒光凛冽，剑尖已抵在那脆弱的喉结之上，只需再进半分，便是血溅当场。

黄驹卫吓得魂飞魄散，双唇紧抿，双手不知何时已高举过头顶，浑身筛糠般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把你刚才提到的五桩命案和一桩失踪案，彻底烂在肚子里。听清楚了吗？”无名的眼神锐利如鹰隼，透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话音未落，马车戛然而止。太司懿与黄驹卫踉跄着落地，四周死寂。

无名抬眼望向不远处的一座宅邸，语气冷若冰霜：“准备好了吗？”

黄驹卫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堵高耸的青砖围墙拔地而起，朱漆大门巍峨耸立，墙头探出无数苍劲的松枝，在风中摇曳生姿。这般气派，定是深宅大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让他倍感渺小。

“这就怕了？这也配叫画师的风骨？”无名发出一声嗤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几分寒意。

黄驹卫本能地后退半步。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无名反手提起长剑，剑脊重重拍在黄驹卫背上，将他推至门前。

“笃、笃、笃……”

无名不轻不重地敲了六下门环。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道娇柔婉转的女声：“五朵。”

“花瓣。”无名低声应道。

一旁的黄驹卫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是暗号？”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轻响，厚重的两扇木门缓缓向内开启。门槛之内，伫立着一位绝色少女。她身着一袭鲜红袄裙，脚踏雪白布鞋，身姿苗条娇小，一张标准的瓜子脸清丽脱俗，如瀑长发披散在背部，发间插满了精致的簪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用膳了吗？”无名原本冰冷的语调竟柔和了几分。

“嗯。”少女乖巧地点点头，随即伸出纤细的双臂，俏皮地说道：“今日我定要摘下您的面纱！”

说时迟那时快，她猛地扑向无名。无名手腕一抖，三尺剑横于身前，稳稳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少女撞在剑身上，疼得小嘴一撅，脸上露出委屈的神情。

黄驹卫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并无羡慕，反倒觉得这一幕温馨异常。他再次打量那少女，见她脸上未施粉黛，肌肤胜雪，光滑细腻，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宛如一个未经世事的稚童。

少女目光流转，瞥见黄驹卫双手沾染的墨渍，便知他是画师身份，不由得微微一笑。

“不要他教我嘛，带我出去玩好不好？”少女转头对着无名撒娇，声音软糯。

“这可是京师赫赫有名的画师，你还不满意？”无名挑眉问道。

少女闻言，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道：“我只要您陪我出去逛街。”

无名并未理会她的胡搅蛮缠，只当是小女孩无理取闹，伸手拉着她便往宅内走去。黄驹卫紧随其后，顺手将两扇大门合拢。

入眼处，是一个空旷至极的庭院。院内空无一物，唯有几株高矮不一的松树错落有致地种植其中，显得格外清冷孤寂。正前方与左侧各有一扇门，不知通向何处。

黄驹卫穿过正前方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面砖砌屏风，右侧角落种着几株矮松。绕过屏风，前方便是宽敞的客堂。大屋之内，左右厢房对称分布，院内依旧没有桌椅板凳，只有那些形态各异的松树静默伫立。

见此情景，黄驹卫心中疑云顿生：如此庞大的宅邸，不可能仅住一人。他四处张望，却未见任何亲属，甚至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此时，少女已跑进客堂，背影俏丽苗条，正忙着倒茶，热气腾腾的茶香弥漫开来。

客堂正中设有一堵照壁，下方摆放着一张红木长桌和两把太师椅。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面“高雅”二字，笔法行楷，飘逸洒脱。

“我的梅花烧饼呢？”少女转过身，对着无名伸出双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实在抱歉，来得匆忙，忘了买。”无名一边道歉，一边向黄驹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作证。

“您不是在饭……”黄驹卫刚要开口。

“在‘犯人’那里嘛！”无名迅速打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嗯。”黄驹卫心领神会，连忙点头。

“坐下吧。”无名靠近木椅，暗中瞪了黄驹卫一眼，警告他切勿多言。

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落座。

“你不是喜欢梅花吗？那就好好跟他学画画，听见没有？”无名看着少女，语气虽淡，却带着宠溺。

“遵命。”少女乖巧地点头。

“你需要什么毛笔？”无名目不转睛地盯着黄驹卫，仿佛在审视一件工具。

“随意，但宣纸一定要用上等的。”黄驹卫答道。

“先生，您会写诗吗？”少女忽然转头看向黄驹卫，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略通一二。”

“也能像李白那样，斗酒诗百篇吗？”

“在下愧不敢当。”黄驹卫谦虚地摇摇头。

这时，黄驹卫敏锐地捕捉到少女给无名递了一个眼色，似乎是想支开无名商量私事，又或者是对自己有所不满。想到此处，他心中不禁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一次难得的赚钱良机，若是搞砸了……

不久，无名与少女从内室返回客堂。

黄驹卫起身相迎，只见无名手中抱着一叠宣纸，身后的少女满脸不悦，气得脸颊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隐隐可见。

“要不，我们先吃饭？”无名看着黄驹卫，试探性地问道。

少女闻言，脸上露出惊讶随即转为恼怒的表情，背过身去，不再看任何人。

无名压低声音，对黄驹卫说道：“黄兄莫要放在心上，她每次闹情绪都是这般模样。待气消了，自会乖乖跟你学画，务必耐心些。”

“在下明白。”黄驹卫露出一脸温和的笑容，心中却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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