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灵感来源于生活

“黄公子，心中可曾藏着一位佳人？”少女眼波流转，目光灼灼地望向黄驹卫。

黄驹卫手中正缓缓展开一袭宣纸，闻言只淡淡应道：“嗯，确有一人，就在京师。”

“当真？改日可否引荐一二？”少女笑意盈盈，似乎对此极感兴趣。

“有何不可。”

“那姑娘定是倾国倾城之姿吧？”

“尚可。”黄驹卫垂眸，借着整理纸面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瞥了少女一眼。

少女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画师的眼光向来毒辣，竟将那位‘京师第一美人’评价得如此平淡。”

黄驹卫眉头微蹙：“你怎知她的名号？我并非此意。”

“因为认得公子腰间这枚香囊。”少女指了指他腰侧，“城中唯有一位女子擅制此物，且极少赠人。”

“好眼力，在下佩服。”黄驹卫坦然承认。

“这香囊的气味，想必也是极好的吧？”少女好奇心起，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些许。

“你若喜欢，便拿去。”黄驹卫解下香囊递过去，“权当是先生赠你的见面礼。”

少女却摇了摇头，退后半步：“君子不夺人所爱，我岂能横刀夺爱？”

一旁，无名始终端着茶杯，静默旁观，未曾插言。待二人寒暄暂歇，他才放下那杯未动的茶盏，沉声道：“叙旧至此，黄驹卫，可以开始授课了吗？”

黄驹卫心中并无异议，点头示意。

少女却瞪大了双眼，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无名：“真要让我学画？”

“自然。黄公子难得来一趟，光阴宝贵，技多不压身。”无名语气不容置疑。

黄驹卫看向桌上已备好的笔墨，笔尖饱蘸浓墨，问道：“画梅花？”

无名转头看向少女：“你说呢？”

少女见黄驹卫已端坐案前，自知避无可避，只得死心塌地地说道：“画梅花容易让人想起梅花饼，我若是饿了，必定手软无力。不如……给他画张像吧。”

无名闻言，竟对着黄驹卫摇了摇头：“莫要动笔。”

这一反常的抗拒反而勾起了黄驹卫的好奇心。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提笔落下。墨滴晕染在洁白的宣纸上，随着行云流水般的笔触，一个模糊的身形逐渐显现。

正当黄驹卫沉浸于创作之时，耳边传来起身的动静。少女见状，立刻冲上前去，双手按住无名的肩膀，使出吃奶的力气将他往下压。

无名瞬间洞悉了少女的心思，她是想要自己的画像。想通此节，他不再扭捏，顺势安稳坐下。

黄驹卫见状，运笔如飞，在宣纸上疯狂挥洒。然而，或许是因为太过沉迷技法，画面虽成，却少了几分神韵，更未能捕捉到人物真正的气度。

“哇！不愧是京师闻名的画师！”少女由衷赞叹。

黄驹卫充耳不闻，依旧专注于笔下世界。

无名看着少女，语重心长道：“你要好好学，切莫丢了我的脸面。”

少女若有所思：“看来您以后来的次数会越来越少，所以才找一位信得过的男子来陪我，是吗？”

无名沉默不语，目光投向奋笔疾书的黄驹卫，强忍着没有打断。

少女俯下身，轻声问道：“大侠，为何要将我藏匿于此？”

“受人之托。”无名动作未停，给出了那个永恒不变的答案。

此时，搁笔声响起。无名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但自尊心作祟，他并未起身查看。

少女凑到桌旁，盯着画像，惊讶得合不拢嘴：“大侠，这真的是您吗？简直是谪仙般的美男子！”

黄驹卫点头默认，随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隔着薄薄的面纱，露出一丝惋惜之色。

少女捧着画像，满眼惊叹，缓缓走向无名。就在她即将靠近时，黄驹卫突然站起：“能否容我再添几笔？”

一直隐忍期待的无名终于开口：“还未画完？”

黄驹卫点头，默默坐回原位。

“也罢。”

在黄驹卫的要求下，少女将画像重新铺展在桌面上，动作小心翼翼。纸张摩擦发出哗啦声响，无名担心画作受损，眼神紧紧锁定前方，满是关切。

少女趁机凑到黄驹卫耳边，低声道：“要不，咱们跟大侠开个玩笑？您意下如何？”

“这……不太好吧？万一他当真了怎么办？”黄驹卫面露难色。

“无妨，他一直在往这边看呢。”

“我也察觉到了。”

“不会出事的。您再准备一张纸。”

“好，记得掩护我。”黄驹卫抽出一张底层宣纸，覆盖在画像之上。

少女悄然移动身形，彻底挡住了无名的视线。

无名看不见后方情况，心中焦急，几次欲起身提醒：“小心些，莫将墨水洒在宣纸上，那纸贵重得很。”

黄驹卫正犹豫是否要触碰砚台，忽一分神，左手本欲放置毛笔，却不慎扫落了一叠宣纸，连同底下的画像一同坠地。

“我来捡！”少女话音未落，迅速蹲下。袖口拂过砚台，漆黑的墨汁顺势流淌而出。

刹那间，一道白色身影闪过，带起一阵微风。漫天纸页在客堂中飞舞，就在那张画像飘落之际，无名伸手稳稳接住，墨汁溅湿了他的裤脚。

少女目睹这惊艳的身手，目瞪口呆，惊呼道：“您真厉害！我想学这一招，能否教我？”

无名未予回应，只是默默将画像放回桌面。

“对不起！对不起！”黄驹卫连忙点头哈腰，慌乱地捡起地上的宣纸，随后头也不回地逃出了宅子。

两个时辰后。

黄驹卫勒住马车，推开自家大门。踏入院落，他顺着门缝坐在冰冷的石阶上，下半身传来阵阵寒意。

院中摆着一张木桌，上面陈列着笔墨纸砚。许是风吹所致，许多写好的对联散落在地，凌乱不堪。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近，环顾四周，开始机械地捡起地上的对联，抖去灰尘。一遍，又一遍。直到所有对联归位，他才长舒一口气，缓缓坐进那张尚存余温的木椅中。

黄驹卫拿起手边的毛笔，蘸了蘸早已干涸的墨迹，端正地铺开一张空白宣纸。他用目光仔细丈量着尺度，就在笔锋即将落纸的瞬间，他却鬼使神差地将笔头送进了口中。

一刻钟的静谧流逝，黄驹卫再次提笔，饱蘸浓墨，腕底生风，于宣纸之上缓缓勾勒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半个时辰后，一位娇小玲珑、明眸皓齿的少女形象跃然纸上，仿佛沐浴在暖阳之中，光影交错间，栩栩如生。

黄驹卫端详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从腰间解下那枚刻着“黄驹卫”三字的印章，力道沉稳地钤印于画作一角。这三个字在京师画坛颇具分量，不仅代表着技艺，更象征着他那份来者不拒、包容万象的作画态度。每当灵感枯竭，他便会去附近的酒肆买醉，或是寻知己赵鲤倾诉心事；待灵光重现，便如疯魔般归家，常常一气呵成，挥毫十二个时辰不止。

凝视着画中少女，黄驹卫诗兴大发，正欲题诗一首，笔锋刚触纸面，却猛然顿住。他自知字迹拙劣，恐污了这绝美画卷，顿时勇气全消。一声长叹溢出唇齿，他将毛笔搁置砚台旁，颓然跌坐于木椅之上，仰首望向苍穹。天边白云悠悠舒卷，他下意识举起右手，指尖随云势虚划，仿佛在空气中描绘一条轻盈的纱巾。

纱巾虽无形，脑海中却闪过一幅朦胧画面：面纱之下，真容难辨，只留无尽遗憾。疑云渐起，黄驹卫心中暗忖：无名与那少女相见时，为何要对暗号？且那暗号字眼，竟透着几分诡异的熟悉感……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将他的思绪强行拉回现实。黄驹卫猛地回神，起身疾步走向房门。

门扉轻启，赵鲤伫立门外。她身着一袭纯白袄裙，裙摆绣着几朵殷红牡丹，红白相映，既显清纯又不失妩媚。黄驹卫喉结滚动，心跳骤然加速，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一抹起伏吸引，瞬间有些失神，身躯僵硬如石。

赵鲤察觉到他灼热且未曾移开的视线，羞赧地低下头，双颊飞起两朵红云。她佯装嗔怪，挽住黄驹卫的手臂，将他引至桌边。

此时，黄驹卫视线余光瞥见桌上那幅未干的少女画像，心中大惊，慌乱中衣袖一挥，将其遮盖，又顺手拉过砚台，挡住那花容月貌的一角。

耳边传来赵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黄驹卫首次体会到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感，原来行差踏错竟是这般滋味。确认画像已被妥善遮掩后，他胆气稍壮，顺势紧紧抱住赵鲤，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令人意乱情迷的幽香。

“不行……”赵鲤轻声呢喃，声音软糯却坚定。

“知道了。”黄驹卫一脸悻悻，松开双手，乖乖坐回木椅。

见桌面凌乱，赵鲤欲伸手整理，黄驹卫却急忙阻止：“我来，我来。”他手忙脚乱地将散乱的宣纸归拢整齐，动作间难掩慌张。赵鲤并未生气，反而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就在黄驹卫起身的刹那，一支毛笔不慎从砚台边缘滚落，“啪”地一声，一道细长的墨痕如黑蛇般划过桌面，刺眼惊心。

赵鲤敏锐地察觉到异样，抬眼审视黄驹卫的神情，见他面色如常，并无波澜。她的目光随即扫向桌边那叠摆放得过分整齐的宣纸，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黄驹卫极力控制着面部肌肉，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双手紧贴裤缝，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见黄驹卫毫无破绽，赵鲤收回探究的目光，笑道：“走吧，今日咱们出去用膳。”

离开宅邸，二人抵达熟悉的酒楼时，天色已晚，正值酉时，华灯初上。

落座后，赵鲤似笑非笑地问道：“这个月的例钱呢？”

黄驹卫下意识摸向腰间，空空如也；又故作镇静地探入袖中，依旧一无所获。

“我只是替你保管罢了。怎么，今日反应这么大？”赵鲤挑眉。

黄驹卫摇头苦笑，手伸进内襟继续摸索，脸上挤出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

“若是你不想给，直言便是。难道我这般惹人厌？还是说日久生腻？若不敢言明，何必再来寻我？这不是玩弄人心吗！”

“不……不是……”黄驹卫哑口无言，百口莫辩。

赵鲤端坐于木凳之上，既不离去也不起身，只是静静等待着一个合理的解释。

“似乎……被我弄丢了。”黄驹卫迟疑道。

赵鲤神色稍缓，追问：“从我来找你……都未曾发觉钱袋丢失吗？”

黄驹卫努力回溯昨夜的记忆碎片：坠落房顶，被无名救下。又回溯刚才回来的时候，把无名给的钱放在桌面……电光石火间，他眼前一亮，终于找到了借口：“我睡觉向来不脱外袍，再者，今日并未购置物件，根本无需动用银两，故而未曾察觉。”

听着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赵鲤眉间的疑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情款款的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眼前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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