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家访

《神探太司懿之复仇者》石庆猛/著, 本章共4446字, 更新于: 2020-05-19 20:34

黄驹卫默然起身，身影隐入阴影之中。

无名并未移开视线，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张青，眉宇间的怒意未减分毫，反而随着气氛的凝固愈发深沉。

此时，狂风骤起，呼啸声如鬼哭狼嚎。厚重的阴云低垂，仿佛要将整个京师压垮。街巷间，不少官宦人家的仆从已慌乱地撑起油纸伞，试图遮挡这即将到来的暴雨。

骤然间，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苍穹，天幕仿佛被利刃劈开，光影交错间，景象变得光怪陆离，如梦似幻。

走出私塾大门，周征文仰头望天。只见雷声滚滚，却迟迟不见雨落。他紧绷的面部线条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欣喜的弧度，这“干打雷”的天象，正合他意。

周征文步入熙攘的街道。周遭行人见状，纷纷投来善意的目光，更有甚者点头哈腰，极尽恭敬。这是坊间对蒙师特有的礼遇，虽有些过誉，却也体现了尊师重道的古风。

他本不欲张扬，故而出门时特意戴了一顶陈旧发黑的方巾，既显勤俭节约之风，又藏锋守拙。然而，他脚下的步伐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心中挂念着那位即将入学的特殊学子。

回想前年开学，因贪多收了几名富家子弟，皆是顽劣不堪之徒。周征文痛定思痛，今年索性将开学日期推迟一月，只为筛选出心智成熟、聪慧听话的良才。

如今已至八月，私塾内冷冷清清，不少家长怨声载道，纷纷将子女转至隔壁学堂。周征文顶着压力，只为等待那个“对的人”。

约莫一刻钟后，周征文抵达了一座看似不起眼的宅邸。门楣上悬挂着一块朴素的牌匾，上面“书香门第”四字，下方另刻两行小字。

周征文轻声念道：“黄府。”

话音未落，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缓缓开启。一名女子跨过门槛，缓步走出。

周征文抬眸望去，只见那女子身着一袭淡蓝袄裙，身形娇小瘦弱，却透着一股端庄得体之气。她微微屈膝行礼，动作轻柔而规范。不知为何，周征文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怜惜之情，那是男子汉大丈夫面对柔弱女子时本能的责任感。

“先生，请进。”赵鲤声音温婉，如清泉流淌。

周征文尚在观察四周，脚步却已不自觉踏入院内。院落虽小，却打扫得一尘不染，井井有条。

“先生，请坐。”见周征文愣在石桌旁，赵鲤连忙做出邀请手势，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时辰刚好，朱小将正在赶来的路上，请您稍候片刻，万勿动怒。”

“无妨。”周征文淡然一笑，神色从容，“我不打紧，你且去忙，我在此等候便是。”

“实在是对不住！”赵鲤双手交叠于腹前，再次半蹲行礼，姿态谦卑至极。

“莫非是我来得太早了？”周征文暗自思忖，随口问道。

“并非如此。只是院中风大，恐吹凉了茶，不如随我去客堂稍坐，顺便品茗。”

“那就叨扰了。”周征文轻叹一声，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

步入客堂，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整洁雅致的陈设。中堂挂着一幅意境深远的水墨字画，下方摆放着红木桌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沁人心脾，令周征文心神宁静。他虽非首次登门，但今日这般精心准备的接待，仍让他感到一丝意外。

来此之前，周征文曾听闻黄府有一位出身青楼的女子，为了亡姐之子东奔西跑，只求让孩子多学些知识与礼仪。想到此处，周征文收敛思绪，静待正主。

不久，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响起。赵鲤端着一只托盘走来，盘中置有一把紫砂茶壶和一碟如皋董糖。那股甜香混合着茶香，瞬间刺激了周征文的味蕾，也让他原本想要离去的心思消散殆尽。

赵鲤将茶点轻轻置于桌上，顺势拉开右侧椅子，坐在周征文斜对面。她的动作优雅，声音温柔：“先生，请用。”

周征文微微颔首，端起茶杯，鼻尖轻嗅。一股清冽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他心中了然：此为松萝茶，乃茶中珍品。

“真是抱歉！让您久等了，这孩子怎么还不回来？”赵鲤再次欠身，眉头微蹙，脸上浮现出焦急与自责交织的神情。

“无事。”周征文故作镇定，宽慰道，“孩童天性贪玩，此乃成长必经阶段，夫人切勿生气。”

“他今年十岁，现在入私塾，是否有些晚了？旁人皆说，启蒙识字当在六七岁，方能从容应对日后的科举之路。”

“科举之事，并无年龄限制，关键在于天赋与悟性。”周征文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心中却在暗暗打量赵鲤。此女虽出身风尘，却言谈举止不俗，显然是一自学成才的奇女子。

“先生，听说您为了我家孩子，特意延迟开学一月。这份厚爱，我必须代他向您赔罪。”赵鲤言辞恳切。

周征文露出慈祥的笑容，缓缓说道：“希望我的坚持是值得的。不过，我从其他蒙师处得知，朱小将性格孤僻，鲜少与人交流，且……曾有暴力倾向。入学不足两日便被退回，究竟是何缘由？”

赵鲤神色一凛，低声道：“看来纸包不住火。先生听后，切勿惊慌。”

“但说无妨。”周征文面色肃然。

“朱小将乃我亡姐之子，其父家宅位于城外，去年遭祝融之灾，付之一炬。您可曾听闻？”

周征文闻言，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问：“后来呢？”

“我与夫君本欲举办宴席庆贺新生，但朱小将性格孤僻暴戾。若我们的孩儿出生，恐受其威胁。故而……”

“确实隐患不小。”周征文点头表示理解。

赵鲤继续说道：“朱小将几乎不开口说话，唯有开心时，会发出婴儿般纯真的笑声。我常担忧，他长大后究竟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是疯子，还是天才？连我夫君黄驹卫也束手无策。”

“言之有理。”周征文若有所思，忽然眼前一亮，“但我听闻，他聪慧过人，《弟子规》早已倒背如流。”

“是吗？我们的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朱小将虽天赋异禀，但性格却是顽疾。因冲动行事，他已被衙门逮捕三次，回想起来仍令人心惊肉跳。”

“究竟所犯何事？”

“他……烧了一家猪肉铺。”赵鲤双手捧着茶杯，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茶水溅出些许。

“此事确不可小觑。”周征文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探究，“他既经历过火灾，为何还敢玩火？你们又为何放任他外出玩耍？”

赵鲤长叹一口气，满脸无奈：“我们也曾尝试将他禁足屋内，但情况反而愈发糟糕。我对这个外甥实在无能为力！先生，我久仰您的教育方针，据说您专门擅长教化此类顽劣孩童，这才厚颜相求。”

“夫人过奖了。”周征文唇角微扬，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随即话锋一转，继续追问：“那朱小将被关进屋内后，究竟做出了什么惊人之举？”

赵鲤的目光落在案头那截昨夜未燃尽的残烛上，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的苦笑，轻叹道：“那孩子……逃出来的法子简直千奇百怪。说起那晚的事，至今回想起来仍令我心有余悸。若非相公当时护在我身前，我恐怕早已葬身火海。”

她顿了顿，思绪似乎飘回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我们将朱小将锁在房中，便去后厨忙碌。不多时，一股焦糊味随风钻入鼻息。起初还以为是灶膛里的柴火出了岔子，可没过多久，房内竟传来了熟悉的呼救声。我们心头一紧，顾不得许多，直奔朱小将的房门。只见火势已顺着窗棂蔓延至屋外，浓烟滚滚。相公二话不说，撞开房门将他救出。然而，那孩子脸上不见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神情冷漠，宛如一尊没有生气的蜡像，连半句‘谢谢’都吝于出口。”

“放心，将他交给我吧。”周征文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心中却泛起一阵悔意。这门槛，或许本就不该跨入。

赵鲤闻言激动不已，俯身向前，紧紧握住周征文的双手。掌心传来的触感冰凉刺骨，令人心惊。

周征文不着痕迹地用力抽回手，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宽慰道：“人之初，性本善。朱小将并非天生恶类，只是过往的经历如阴影般挥之不去，才导致他行为乖张。夫人不必过于忧心。”

“我明白。”赵鲤垂下眼帘，声音低沉，“女兄去世后，我本无意收养这孩子。但当他被从火场中抱出时，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在让我于心不忍。”

“他的父亲呢？”周征文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人物。

赵鲤的神色愈发悲戚，眼中涌起一层水雾：“官府认定，他是被女兄和赵圳所杀。赵圳便是那间被朱小将烧毁的猪肉铺老板。据说，朱魁醉酒后归家，身上带着女子的饰物。女兄一气之下，拉着他去杨康家中，与其发妻当面对质，这才揭开了那段不堪的奸情。”

“此言当真？”

“妾身何必撒谎？这是东厂、玖局以及衙门三方共同勘验得出的结论。”

“那死因究竟为何？”

“听说是利刃割喉，一刀毙命，伤口位于右侧脖颈。”赵鲤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洁白的袖口，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动作优雅而哀伤，“随后神探亲临现场，却既未发现凶器，也未找到造成死者背部与后脑淤青的器物。”

周征文端坐在木椅上，眉头微蹙，追问道：“最先发现尸体的是谁？”

“是杨康的妻子。”赵鲤语气沉重，“她早起喂牛时，在一堆枯草中发现了一名面色苍白、早已断气的男子。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当场吓得魂飞魄散。正是她的惊呼引来了街坊邻居……当然，也有传闻说是邻居先发现的第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