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移情别恋

满庭芳菲，微风不燥，空气中浮动着沁人心脾的花香。然而，就在前几日那场混乱不堪的婚宴上，李氏家族的丑态毕露，似乎正将所有人推向一场未知的考验边缘。

“今日天光甚好，没了往日的毒辣。”李一烽轻啜一口清茶，神色淡然，“父亲，稍后我去收回那笔欠款，您便安心在家中歇息，莫要操劳。”

李窿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为父原以为你仍陷于消沉，看来是多虑了。”

“孩儿身为李家嫡子，又是父亲亲手栽培，岂会因一名女子便终日借酒浇愁？”李一烽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哈哈，吾儿终于长大了。”李窿抚须笑道，随即想起什么，“对了，西城有家商铺新进了一批成色极佳的琥珀，我且去瞧瞧。”

“早去早回。”

“我又非去留宿，你这孩子怎的如此挂怀？”李窿打趣道。

李一烽浅笑不语，目光却深邃了几分。

此时，“咚咚”的叩门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何人来访？”李窿皱眉问道。

“父亲，想来是叔母。”李一烽答道。

“她不在内院安分待着，这一大早的又出去作甚？”李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李一烽摇了摇头，并未多言，只说道：“父亲，我去开门。”

“好吧。”

随着轻盈的脚步声逼近，李一烽隔着门扉问道：“门外何人？”

“是我，赵鲤。”声音温婉，如珠玉落盘。

“叔母为何外出？”

“家中缺了一些菜，我去集市寻些。”

“原来如此，稍候。”李一烽卸下厚重的门栓，将其倚在柱旁，双手缓缓推开两扇沉重的木门。

伴随着“吱呀”一声悠长的轻响，一双素白布鞋跨过门槛。赵鲤立于台阶之上，身着一袭淡绿襦裙，衬得肌肤胜雪，身形窈窕。许是因今日云层较厚，她并未撑伞，身后跟着两名沉默的家丁。

“见过叔母。”李一烽微微欠身。

赵鲤略显局促，将手中的竹篮递给一旁的司阍，篮中仅几颗菜：“多有打扰，未及通报便出门，我这就去灶间帮忙。”

李窿朗声笑道：“不必忙碌，府中有庖厨打理。倒是街上可还热闹？”

“回伯叔，街头巷尾人声鼎沸，挤得我险些站立不稳。”

李窿点点头：“看来清晨避出是对的选择。既如此，我也该动身去西城了。”

“哎呀，我来为您开门。”赵鲤提起裙摆，莲步轻移走上台阶。

待李窿的身影消失在府外，仆从们各自散去，前院只剩下一片静谧，以及站在原地的赵鲤与李一烽。

李一烽凝视着眼前之人，她文静中透着少女的娇憨，腼腆地立在门槛边。直至此刻，他才惊觉赵鲤竟有如此惊心动魄的美貌。传闻果然非虚，只因新婚那夜自己醉意朦胧，未曾看清她的真容，如今细细打量，方知何为倾国倾城。

赵鲤缓步走过庭院，姿态虽有些拘谨，却难掩风韵，她轻声问道：“这裙子是头一回穿，不知仪态是否得体？侄子觉得如何？”

“极好。”李一烽摇头否认之前的顾虑，目光灼灼，“你比府中其他女眷都要动人。”

“侄子真会哄人开心。”赵鲤垂首浅笑，脸颊微红。

“只是，李家树大招风，日后日子恐怕不易，望你能坚韧些。”

“请侄子放心，我并非柔弱之辈。”

二人转入客堂，赵鲤刻意保持着端庄的步态，眉宇间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与不适。李一烽本想依礼为长辈斟茶，伸手间却不慎压住了赵鲤的双手。

触电般的触感让两人瞬间僵住，双颊同时泛起红晕，赵鲤迅速抽回手，低垂臻首。

“失礼了！”李一烽慌忙退后半步，连声致歉。

为解尴尬，赵鲤转身走出客堂，拿起院中的木勺，开始浇灌那些争奇斗艳的花草。即便动作略显生硬，李一烽却看得痴了，竟忘了入座，只觉心跳如鼓。

“相识不过一日，心绪为何如此纷乱？她一笑，便勾魂摄魄。”李一烽神思恍惚，端起茶杯喃喃自语，“若说昨夜鲁莽……可她那句温柔的话语究竟是何意？虽记忆模糊，但那声音如梦似幻。她那曼妙身姿，无时无刻不在撩拨我的心弦。若非她是叔父新娶之人，或许我会……罢了，既已嫁入李家，我便不该有非分之想。”

正在浇花的赵鲤似有所感，察觉到那道炽热的目光，柔声道：“侄子，可否帮我打桶水来？”

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对早已心神荡漾的李一烽而言，无疑是天赐良机。

见赵鲤弯腰更为吃力，李一烽大步流星走向井边，利落地提上一桶清水，气势十足地递了过去。

赵鲤见状，挺直腰身，转身笑道：“这般沉重，我哪里提得动？放在地上吧，我一勺勺舀便是。”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赵鲤直视着李一烽的眼眸，疑惑道：“侄子可是有心事？”

李一烽默然点头。

“是要带我去别处吗？”

心中的冲动终于决堤，李一烽一把抓住赵鲤的右手：“跟我来。”

两人一路疾行，半个时辰后，已远离李府，来到北城一处僻静之地。这里并未出京师地界，却是一片繁花似锦的荒地。

赵鲤欣喜地在花丛中奔跑、旋转，直至力竭，才跌坐在柔软的草地上。李一烽以为她不介意，顺势坐在身旁，却见赵鲤惊慌起身，满脸戒备。

“侄子，此处是何地？”赵鲤警惕地问道。

“这是……张员外的地界。”李一烽隐去了“青楼”相关的联想，解释道，“我心情烦闷时常来此地，喧嚣尘世扰人清梦，唯有此处能让我静心算账。此外，母亲婚前曾在此种花植草，她说这些花草是有灵性的。”

“若我们将这块地买下，你是否便不再忧伤？”

李一烽眺望远方，叹道：“我曾多次求购，张员外却始终不肯出售，不知他执着于此有何深意。”

“既然想要，何必客气？”赵鲤随手摘下一朵野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直接夺过来便是。”

李一烽心中一动，试探问道：“那若是人呢？我也能抢回来吗？”

“侄儿，这可是悖逆人伦的禁忌之恋，一旦事发，你我必遭世人唾弃，千夫所指。”赵鲤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几分绝望与哀求。

李一烽却置若罔闻，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这位已为人妇的女子，语气中透着偏执的狂热：“可是，我知道你与他并未圆房。那日洞房花烛夜，叔父便急匆匆赶往了应天府，至今未归。”

“毕竟……我只是个出身青楼的女子。”赵鲤低下头，声音微不可闻。

这句话如同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李一烽的心头，激起他剧烈的情绪波动。他向前逼近一步，眼中闪烁着扭曲的光芒：“连他都不曾在意你的过往，甚至将你扶为正室，我又何尝不能做到？我也能给你这一切！”

话音未落，李一烽竟伸手欲去拉扯赵鲤的衣袖，动作粗鲁而急切。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暧昧而紧张的氛围。赵鲤收回因用力过猛而微微发颤的右手，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掩面痛哭，转身朝着李府的方向狂奔而去，然而惊慌失措之下，她的脚步凌乱，竟跑错了方向。

李一烽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指尖传来阵阵刺痛。他仰天长叹，目光却始终未曾从赵鲤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上移开。恍惚间，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夜的旖旎画面：情窦初开的少年，依偎在怀中的佳人，或许是命运诡谲的安排，又或许是烈酒催情的误导，让他对赵鲤生出了不该有的情愫，甚至渐渐淡忘了曾经挚爱的张青。

两日后，正是李一烽鲁莽行事后的第三日。每当他从浑噩中清醒，眼前晃动的不再是张青的身影，而是赵鲤那张充满矛盾与哀愁的脸。她似乎正在一点点填补李一烽内心深处的空虚。想到此处，李一烽长叹一声，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多愁善感。

为了排遣心中的烦闷，李一烽下定决心，要去酒楼买醉。一刻钟后，他踏入了京城最繁华的那座酒楼。

此时正值午时，食客如织。刚寻得一处雅座，便迎面撞见了一位同窗好友，名字叫胡罅。

“兄台，你这脸上怎么写满了晦气？”胡罅挑眉问道。

“哎……”李一烽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并未多言。

“咱们是什么交情？那可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情分！”胡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对了，你还记得城东那所宅子吗？那家的千金生得真是国色天香。咱们往日里每日都去偷看，还记得那次被家丁追赶，几个蠢仆轮流背着我们逃命的情景吗？”

“自然记得。”李一烽敷衍地应了一声。

胡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抬眼间却见李一烽依旧愁眉紧锁。再看他身上那件原本洁白的衣袍，此刻竟沾染了不少尘土污渍，显得狼狈不堪。胡罅眉头一皱，立马喝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是谁，我去替你报仇！”

“在京师地界，谁敢动我李家的人！”李一烽苦笑一声，随即神色黯淡下来，“只不过，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妙极！如此一来，你正好可以忘掉那个张青。快说说，是哪家的千金？带我去瞧瞧？”胡罅满脸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柜台方向。

此时，一位风韵犹存的老板娘正双手端着酒壶缓缓走来。

“实在抱歉，我不该在我心情不佳时拉你出来饮酒，怕是坏了你的雅兴。”李一烽歉意地说道。

“咱们兄弟之间，何必如此见外。”胡罅一边应答，一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老板娘的身段，忍不住惊叹道，“哇塞，这徐娘半老，风韵更胜当年啊！”

听到这轻浮的赞叹，李一烽无奈地摇摇头：“你最好收敛些，莫要再纳妾室，仔细淘空了你的身子骨。”

“哼，我可是皇亲国戚，想娶谁便娶谁！若有不知死活之人敢阻拦，我便让他消失。话说回来，你到底看上了哪家的姑娘？”胡罅好奇心爆棚，追问道。

“是赵鲤。”李一烽摸了摸尚有余痛的脸颊，回想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两日前……我对她有些越矩之举，所以才挨了这一巴掌。”

“这么说来，你是没得手？要不要为兄帮你一把？”

“她是我叔母。”李一烽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

胡罅愣了一下，随即嗤笑道：“这有何妨？只要进了嘴的肉，那就是你的人。名分这种东西，最是虚妄。”

“或许你说得对。”李一烽喃喃自语，眼神迷离。

胡罅笑容可掬地问道：“不过，她怎么会嫁给你那位古板的叔父呢？”

“我也不知其中缘由。”

“哦？看你脸上神情复杂，似乎还有隐情？”

“我……”

胡罅打断了他：“你早到了成家的年纪，怎的像个女子般扭扭捏捏？喜欢就去争，去抢！一旦到手，谁还敢置喙半句！”

李一烽端起酒杯，将满杯苦酒一饮而尽。

胡罅看出李一烽心中纠结难安，决意推他一把。他俯身凑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兄台，要不这样……”

就在这时，老板娘再次经过桌旁，刚欲迈步离开，一只大手突然伸出，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胡罅用余光扫视四周，见无人敢上前劝阻，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老板娘畏惧其权势，只得乖乖坐下。

胡罅拿起桌边的酒壶，斟满两杯，随即盯着李一烽问道：“兄台，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告诉你吧，我真的很纠结。”李一烽盯着碗中纹丝未动的白米饭，眼神空洞。

胡罅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你是想让她和你叔父‘生米煮成熟饭’，还是想直接撬了墙角？快点行动起来！婆婆妈妈像什么样子！”

“好吧。”李一烽弱弱地说道，“我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被我父亲赶出家门。”

这话一出，胡罅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正经地拍了拍李一烽的肩膀：“无需担忧。若你真被逐出家门，我会托人找关系，在中枢院为你谋个一官半职。保你吃香喝辣，下半辈子无忧，甚至能日日面圣，荣耀加身。”

李一烽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多谢兄台。但是……我真的不会被彻底放弃吗？”

“绝不会。你有什么后顾之忧吗？”

李一烽突然端起饭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都吞咽下去：“没有。即便被放弃，我也依然要走这条路。”

胡罅欣慰地点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老板娘，脸上挂满了虚伪的陪笑。

李一烽哽咽着拍了拍胸口，似是难以下咽。老板娘见状，默默舀了一碗热汤，轻轻放在了对面的桌边。

此时，胡罅突然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如果张青回来了，你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如同冰水浇头，让李一烽进食的动作戛然而止，脸上重新浮现出忧伤与迷茫。

“你有考虑过吗？”胡罅步步紧逼。

“回来再说吧。”李一烽放下碗筷，深吸一口气，“至少今日，我吃得最饱。多谢了，兄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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