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热情似火的感觉

胡罅指尖轻叩桌面，眸光微沉，缓缓问道：“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想听个真切。”

李一烽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将那日误闯婚房、尴尬至极的场面，毫无保留地娓娓道来。

“照此说来，你本意只是与她闲聊，却因误会成了轻薄非礼之徒，是也不是？”胡罅挑眉追问。

“当时我醉意正浓，四肢酥软，旁人稍一触碰便瘫软在地，哪还有余力去轻薄她？”李一烽满脸委屈，急切辩解。

“言之有理。正因你神志不清，不知自己行止，才酿成这般误会。”胡罅若有所思地点头，“既是如此……”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切记，莫要动心。如今真相大白，不过是你醉眼朦胧，将她错认作了张青罢了。”

李一烽苦笑一声，眼中却藏着化不开的深情：“知我者，唯兄台耳。可如今我脑海中全是她的影子，挥之不去，该如何是好？”

“竟已痴迷至此？”胡罅佯装惊讶，随即戏谑道，“你今日找我，莫非只为排遣这相思之苦？”

“不错。心之所向，身不由己，我已无法忘却那位令我一见倾心的女子。”

胡罅眼角余光扫过一旁乖巧侍立的老板娘，这才压低声音问道：“兄台，究竟是从何时起，对她情根深种？”

“容我回想片刻。”李一烽眉头紧锁，努力追溯记忆，“便是闯入洞房那晚，乍闻其声，我的心魂便已被深深攫住。”

“短短两日！你的寂寞竟可怕如斯，为何不早日相识？”胡罅心中暗叹，思绪有些发散，并未切中要害。

“我终日忙于家族生计，哪有闲暇外出？即便偶有空闲，也是与你把酒言欢。未曾深究此事，或许正如你所言，唯有借醉意，我才敢直面内心。”

“今日你可是清醒得很。”胡罅神色笃定，左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老板娘腿上，感受着那份丰盈的触感，嘴上却不停歇，“对了，你叔父还有几日归家？此事需趁早决断。”

“他前脚刚走。”

“哦？不过，尚有一事我不明白。”胡罅直视李一烽双眼，“你的心意我已明了，但她可知晓？你可曾向她坦白？”

“自然说了，代价便是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好一个烈性女子。许是你太过粗鲁，若能温柔些，结局或许不同。”

“实不相瞒，对于追求女子之道，我如同一块榆木疙瘩，毫无章法。”

“你我挚友，我岂能不知你此刻心境？虽我阅人无数，但她毕竟是你叔父的新妇。”胡罅长叹一声，“哎，张青呢？难道你已将她抛诸脑后？”

“未曾忘记。我仍心系于她，只是……”

“只是心已被赵鲤占据，你想以此自辩，对吗？”

胡罅一针见血，李一烽顿时哑口无言，只能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作为同窗好友，我只能提供建议，绝不插手你的感情纠葛。况且，以你如今优柔寡断之态，赵鲤与张青，你恐怕谁都得不到。”

“若换作兄台，当如何破解此局？”

“放心，我只娶心仪之女。若得不到，也绝不让他人染指。”

此言一出，李一烽发自内心地笑了，因为他深知胡罅言出必行。

“我另有一计。”胡罅凑近李一烽耳畔，同时不动声色地收回放在老板娘腿上的手，低声道，“生米煮成熟饭。”

“此计可行？”

“必成。”

李一烽陷入沉默，似乎在权衡利弊。

察觉手中空落，胡罅顺势将老板娘拉至身旁，正色道：“兄台，事已至此，你还想临阵脱逃吗？赵鲤已知你心意，若她在尊叔面前告状，你不仅会被逐出家门，更会落得人财两空，那是何等悲惨？”

这番话如重锤击心，李一烽深受触动，当即点头：“好，我会将她拿下。”

“女子所求，不过是安全感，唯有如此，她们才愿托付终身。”

“兄台所言极是！若我能追得赵鲤，定发请帖邀你共饮。”

“无需请帖，我自会备上厚礼前来祝贺。”胡罅满面春风，笑意盈盈。

与此同时，美容酒楼新酿佳酿问世，广邀方圆十里的达官显贵与富家子弟免费品鉴。

“这老板娘倒是精明，就不怕被我们喝光了本钱？”李丫头跨过门槛，疑惑地嘟囔着。

“身为丫鬟，谨言慎行，跟紧我便好。”赵鲤低声告诫。

李丫头连忙点头：“明白了。”

踏入酒楼，只见两侧立着两排年轻女子，衣着各异，有的清凉暴露，有的端庄保守。此时刚过卯时，店内已是宾客满座，男女老少觥筹交错，醉意盎然。三层楼阁挤得水泄不通，过道狭窄难行。

赵鲤带着李丫头寻得一桌坐下。

“哟，这不是嫁入李府的赵鲤姑娘吗？哦不，如今该称李大善人的娘子了。”

一道熟悉而轻浮的声音传来，赵鲤转身，只见陈美容身着妖艳袄裙，步履摇曳生姿，引得周围男客目光灼灼，心跳加速。

“如此无礼，你是谁？”李丫头瞪大双眼，怒目而视。

陈美容未予理会，仅凭声音便辨出是李府丫鬟，那股嚣张气焰可见一斑。

赵鲤面对陈美容，一时语塞。两人并不熟络，加之昔日自己在青楼时，仅是引客住宿，并无深交，故未主动打招呼。

随着一波波客人涌入，举杯闻香者络绎不绝。赵鲤早已习惯这般混乱场面，面上维持着豪门媳妇应有的得体微笑，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松懈，警惕着周围醉酒男子的窥探。一旦出事，不仅败坏李家门风，自己恐也将被扫地出门。

不知不觉间，赵鲤与李丫头在拥挤的人潮中走散。她独自来到三楼，透过喧嚣，看见窗边椅上坐着一人，正是李一烽。

他面前摆着木桌，只饮酒，不进食。偶尔举杯浅酌，神情悲壮落寞。向来鲜少出门的李一烽，今夜独坐于此，宛如一只离群的孤羊，显得格外凄凉。

烛火摇曳，酒肆内人声鼎沸。赵鲤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道灼热的视线。那是李一烽投来的目光，深邃而炽热，满溢着难以掩饰的爱意。她心头微颤，却强压下心绪，佯装未觉，只作视而不见。转身欲离之际，一名匆忙上楼的小二不慎撞了她一下，赵鲤借势踉跄几步，身形摇摇欲坠，最终跌坐回桌边。

“啪”的一声轻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赵鲤伏在案几之上，裙摆散开，勾勒出一抹惊心动魄的曲线。

“若你不愿相陪，大可拂袖而去，便当今日从未相识。但若你坐下，我便有许多话要讲。你的选择是什么？”李一烽面色酡红，指尖紧紧扣着酒杯，指节泛白，显然是醉意已深。

赵鲤缓缓起身，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袄裙，重新落座于木椅之上，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既然你把话挑明了，那我也直说。听闻你心中仍念念不忘张青，我说的可对？”

“不错。”李一烽并未隐瞒，直言相告。

赵鲤眉梢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与急躁：“如此说来，你也打算效仿令叔，广纳妾室，享尽齐人之福？”

李一烽抬起沉重的头颅，眼神却异常清醒：“我非他。我没有那般精力，更无心周旋于众多女子之间。”

“呵，说得倒是好听。”

“不如……我们试试？”李一烽压低声音，试探般地问道。

“算了。”赵鲤眼中闪过一丝悲凉，“每当我最需要依靠时，你们男人总不在身边。那种孤立无援的滋味，你懂吗？”

“懂。”李一烽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谈笑风生的弧度，心底却如刀割般刺痛，“自从张青逃婚后，我也是孑然一身。”

“男女有别，更何况我是青楼出身。再者，名义上我是你叔母，这般悖逆伦常之事，还请放过我。”赵鲤试图用身份这道枷锁逼退对方。

“我知道，你并不喜欢他。”李一烽目光紧锁着她。

“不必担心。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日后走着瞧便是。”赵鲤故意摆出一副恼怒的模样，意在激怒李一烽，以此掩盖内心的慌乱。

“那是你一厢情愿。你可见过叔父？他妻妾成群，何时才能轮到你房中？我说得可有错？”

“我不在乎，只要正室之位稳固即可。倒是你，敢光明正大地娶我吗？”赵鲤一把夺过李一烽手中的酒杯，提起酒壶径直斟满，随即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辛辣刺骨，她却强忍着不适继续说道，“况且李家家规森严，即便你真有本事抢到我，我们也终将被逐出家门。你愿意陪我流落街头，受尽白眼吗？”

“叔……不，小鲤。只要你愿意，天涯海角，我都随你去。”

“不行！我受够了那种穷酸潦倒的日子，受够了旁人有色眼镜的审视，更受不了抱着一个毫无建树的男人虚度光阴！”赵鲤情绪激动，言辞激烈。

“赵鲤！”李一烽沉声唤出她的全名，伸手取回那只空杯，稳稳置于桌上，杯中再无一滴酒水。

空气凝固片刻，赵鲤忽然问：“那么，你喜欢我吗？”

“喜欢，早已无法自拔。”李一烽凝视着她，眸中满是期待与决绝，“若让我选，我宁愿初识之人是你。赵鲤，你可愿嫁给我？”

“等等。”

“我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可你为何当初甘愿嫁给他？”

赵鲤敛去眼中的波澜，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笑意：“好了，侄子，今晚的话就当从未说过。若是传入旁人耳中，我只怕又要重回那烟花之地。”

“哦？是吗？”

“难道你想看我再次在那种地方苟活？”

“不想。”

赵鲤缓缓起身，李一烽亦随之站起。交错间，两人的手背无意间相触，一股电流般的战栗瞬间传遍全身。

“你……”李一烽话音未落。

赵鲤却已重新坐下，神色恢复平静。此时，小二端来一壶新酒，放在桌上便匆匆离去。

赵鲤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置于桌面：“两日前，我在院中拾得此玉佩。”

李一烽瞳孔微缩：“我以为它遗失了。”

“这几日我一直在寻机会还你，可你总是行踪不定。”

李一烽看向那玉佩，原本温润的线条此刻泛着幽绿的光泽，他低声道：“这本是为我未来妻子准备的东西，原本是送给张青的礼物。”

“我不要。”赵鲤双手猛拍桌面，霍然起身，怒火中烧。

“我说错什么了吗？这是家母遗物，本欲赠予结发之妻。未曾想她逃婚离去，你既已捡到，便收下吧，算是替她保管。”李一烽解释道。

赵鲤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我暂且替你保管。对了，你叔父此次外出，究竟要多久？”

“并非经商。”李一烽摇摇头，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是去应天府拜访一位故人。”

“我还等着他回来圆房呢，看来是无望了。”赵鲤语带讽刺。

“你为何三句不离他？”

“罢了，明日我去白云观为李家祈福。”

“去哪里？”

“白云观。”

李一烽眼中精光一闪：“巧了，我明日正好有空。清晨我陪你去，免得还要劳烦下人。”

“不必。”赵鲤拒绝得干脆，起身离开木椅，转身走向楼梯，背影决绝。

李一烽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不甘如潮水般涌起。他仰头将壶中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灼着喉咙，也点燃了他心中一个惊世骇俗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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