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消失不见的无名

“算是吧。”

无名眉峰微挑，目光如炬，骤然发问：“你如何知晓我在此处？”

玖局的差役咧嘴一笑，神色间带着几分神秘与恭敬：“是神探告知在下的消息。”

话音未落，无名已踱步至酒楼门廊。忽闻身后传来张青略带愧疚的声音：“抱歉，此前是我多疑，冒犯了您。”

“我并未怪罪于你。”立于张青身侧的陈美容亦柔声附和，试图缓和气氛。

“往事休提。”无名突然大声，然后淡淡挥了挥手，并未回头。

酒楼外面……

此时，张青将握着三尺青锋的右手探出窗外，手腕一抖，长剑破空而出，口中还不忘调侃道：“大侠，接好了！”

无名头也未抬，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柄利剑竟已被他稳稳抄在手中，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

一旁的玖局差役眼中满是仰慕之色，正欲上前搭话，余光却瞥见三楼一间客房内，一名戴着面纱的少女悄然退入阴影之中，身影转瞬即逝。

“究竟所为何事？”无名收敛心神，沉声问道。

“哦，是这样的。”玖局差役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那名被定为头号嫌疑犯的白衣男子，我们已查得其下落。那一带乃是元朝遗留下来的旧宅区，巷道错综复杂。”

“消息源自何处？”

“不知。有人将纸条压在了木鼓之上，神不知鬼不觉。”

“消息可信度几何？如今各方势力动向如何？”

“玖局、东厂、西厂、顺天府衙门，乃至已被裁撤的锦衣卫余孽，皆已出动。”

一个时辰后，无名随玖局之人来到一处幽深宅邸旁。现场各色飞鱼服交织，显然多方势力已在此对峙。然而，人群中央刻意留出了一丈左右的真空地带，界限分明。无名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人群，走向那片空地。

恰在此时，王雄吠从正前方的府邸垂头丧气地走出，满脸懊恼。

“千户大人，属下误判了方位，以为目标在右侧宅院，险些私闯民宅，还请恕罪。”

“这两处宅邸格局极为相似，认错也在情理之中。”

“案发至今已过两月有余，属下心中憋闷太久，破案心切，这才乱了方寸。”

听着王雄吠和他手下的对话，无名缓缓转身，目光锁定左侧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步伐沉稳地走了过去。

待无名身影消失，三楼房间内，张青缓缓摘下面纱，随手置于桌案之上。

房门忽被推开，陈美容单手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梅花烧饼，右脚轻盈地将门带上，动作娴熟优雅。

“老板娘，我方才那般做，可还妥当？”

“嗯。人皆有隐私，不可窥探，你做得对。”

“明白。”

“那就是好！”

“对了，他去了何处？”

“想必是有案件缠身。不过看那玖局差役的神情，似乎寻得了关键线索。”

“如此便能破案了吗？”

“未必。但对于朝廷的玖局而言，坚持不懈才是破局的关键，这也是他们能成为天下第一破案机构的原因。”

张青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对了……”陈美容美眸流转，瞥向张青，“你先前为何怀疑无名？”

张青面色微沉，低头凝视着自己脚上那双绣着活灵活现蝴蝶的布鞋，沉默不语。

片刻后，二人分食梅花烧饼。饼皮酥脆香甜，滋味依旧，即便有碎屑落于桌边，两人也毫不在意，吃得满嘴芝麻香。

张青忽而展颜一笑：“这梅花烧饼，确是人间美味。”

“嗯。”陈美容微微颔首，似有所感，“看来无名办完事，应当已经回府了。”

张青露出认同之色。

“唉……”一声轻叹溢出唇齿。

“老板娘，您还是早些歇息吧。”张青关切道。

“为何？”

“您都累得叹气了。”

陈美容莞尔一笑，缓缓起身：“你这丫头，观察倒是细致。”

“一般般啦。”

“你也早点休息。”

“我知道。”张青乖巧点头。

“记得睡觉别踢被子。”

“嗯。”

“今夜乃是鬼节尾声，若无我相伴，你不怕吗？”陈美容半开玩笑地问道。

“我会独自面对。不过……或许会忍不住尖叫几声。”

“无妨，无人会取笑你。这里是我的‘美容酒楼’，自当护你周全。”陈美容拿起空盘，转身离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偌大的房间只剩张青一人，脑海中思绪纷乱。一阵阴风穿窗而入，吹灭了摇曳的油灯。黑暗瞬间笼罩，张青吓得脸色煞白，迅速钻进被窝，瑟瑟发抖良久，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皎洁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她暗自推算时辰，约莫是亥时。

“还未睡下？”陈美容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

“嗯，有些害怕。老板娘，请相信我能独自面对，您快回去歇息吧。”

“无碍！今夜月虽不圆，却格外明亮。不如出来一同赏月？”

张青未曾拒绝。

二人并肩坐在房内，望着天边那弯如刀的残月。时至子时，张青困意袭来，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露出一张恬静安详的面容。陈美容见状，眼中满是宠溺，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至木床躺好，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不久，一阵冷风骤起，睡梦中的张青猛然惊醒。朦胧视线中，一道熟悉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无名正端坐在木桌旁，宛如一尊雕塑。

张青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用力揉了揉双眼。再次看清时，只见无名眼神冷冽，周身杀气与微风交融，令人难以分辨虚实。而他手中的长剑，仿佛渴饮鲜血般散发着森寒之气。

“您……怎么一动不动？”

无名未应，亦未回头，只是静静地直视前方，周身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黑暗气息。

“大侠！”

“速速入睡。”无名终于开口，身体却纹丝不动。

“外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速速入睡。”

“您不说清楚，我如何睡得着？”

“速速入睡。”无名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语调冷淡，一字不差。

张青无奈，只得拉好被子，透过缝隙偷偷观察。无名依旧如磐石般坐在凳上，毫无动静。

“我真的睡了！”张青壮胆说道。

房间内一片死寂，再无回应。

张青翻了个身，正欲闭眼，忽闻极轻微的脚步声靠近床边。

“小青。”

“大侠，您怎么了？”张青立刻端正躺姿，余光瞥见无名已挺立于床头。月光倾泻在他洁白的衣袍上，更显清冷孤傲，他的视线依旧凝固在前方虚空处。

正当张青想起身询问，无名却淡淡说道：“记得盖好被子。”

“哦！大侠，您离去时，务必小心，莫要被人跟踪。”

无名沉默片刻，身形端正地一转，随即如鬼魅般从窗口掠出，瞬间消失在茫茫月色与深沉的黑暗之中。

日头未落，余晖尚暖，木栏之上却赫然贴着一张墨迹未干的通缉令，画中之人正是黄驹卫。其下批文言辞犀利：黄驹卫此前匿名举报那位身负嫌疑的白衣男子，然经查证，并无实据，白衣男子之嫌已彻底洗清。反之，玖局上下一致，认定黄驹卫此举纯属构陷，遂以“妨碍公务”之罪，对其展开全面追捕。

陈美容在街头闲逛时瞥见此讯，心头一紧，当即折返美容酒楼。

堂内，张青听闻此事，眉宇间反而舒展了几分，轻声道：“若换作我是玖局中人，亦会怀疑黄驹卫乃是真凶帮凶，甚至疑心其被金钱收买。如此看来，那白衣男子并非救命恩人，我之前的揣测倒是错了。”言罢，她竟似卸下心头大石，面露喜色。

“那他……会被论罪处死吗？”陈美容忧心忡忡地问道。

“何至于此！”张青宽慰道，“通缉令上写得明白，仅是妨碍公务，顶多羁押数月，受些皮肉之苦罢了。”

“那便好。其实那位画师本性不坏，只是一时被酒误了前程。”陈美容叹了口气。

“虽已被通缉，但我仍想去探个究竟。只盼大侠未曾受其牵连。我去去就回。”说罢，张青迅速覆上面纱，背上那柄沉甸甸的青铜古剑，步履匆匆地掠出房门。

约莫一个时辰后，张青抵达昔日栖身的宅邸。只见门口张灯结彩，一家三口正兴高采烈地燃放爆竹，喜气洋洋。

“诸位是何人？”张青手按剑柄，目光冷冽。

一名年届不惑的男子战战兢兢地走出，赔笑道：“在下乃外地客商，刚买下这处宅院。”

“原住在此的男子呢？”

“未曾见过。在下是通过同窗好友引荐，才得以低价购入此宅。”说话间，男子的目光始终怯生生地瞟向张青背后的青铜剑，吓得缩颈耸肩。

“未见主人便敢贸然购买？阁下好大的胆子！”

“主要是……价格着实便宜。”

“可曾留下什么物件？”

“并无一物。”

“那屋内家具如何处置？”

“哦，自然归我们所有。”

“那些可皆是名贵红木！”

“在下知晓，故而欣喜万分，尤其是这宅子风水极佳。”男子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女，伸手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发顶，满脸堆笑。

张青退至巷口，冷眼旁观那一家三口跨过门槛，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与不适。

回到美容酒楼时，已是申时光景。正值闲暇，陈美容坐下听张青讲述经过。

“他怎会将宅子卖掉？”张青正在自言自语。

“或许此举另有深意。对了，此事切勿外传，以免引人猜忌。”

“我又不是小孩，知道了。”

“对了，无名来找过你吗？”

“前日晚间他曾来过，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凌厉气息。”

闻言，陈美容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对无名的行踪愈发忌惮。

此时酒楼渐入忙碌高峰，人手紧缺，张青只得戴上面纱，充当跑堂伙计。忽见一人身着黑色飞鱼服大步踏入，正是太司懿。他径直走向一张木桌旁坐下，气场逼人。

“小姑娘，过来一下。”太司懿抬手招了招。

“我吗？”张青环顾四周，并无其他女子，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客官，您要点什么菜？”

“不必。我是来寻人的，可见过无名？”

听到“无名”二字，张青紧握托盘的手指微微泛白。

太司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莫慌，我只是来核实几件事。不妨坐下说话？”

“我还要……”

太司懿伸出手，做出邀请姿态，语气不容置疑：“我时间不多。”

张青眸光微闪，记忆中浮现出逃婚之后此人曾来过酒楼的画面，但她面上依旧装作不识，淡淡道：“若有小费，倒也不是不可。不过，我对无名并不熟稔。”

“无妨，只需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即可，坐。”太司懿指了指身旁的长凳。

张青依言坐下。

太司懿见她点头落座，随即开口：“你年方十五？”

“未满。”

“也就是说，你才十四岁？”太司懿故作惊讶，“那逃婚的张青，比你还要长一岁。”

“小店忙碌，客官有话直说便是。”张青佯装不耐。

太司懿审视着少女的反应，唇角微扬：“这酒楼是陈美容所开吧？她应当认识无名。她可曾提及无名去了何处？”

“客官何不直接询问老板娘？”

“我的意图还不够明显吗？”太司懿眼神骤冷，透着审讯般的压迫感，“我要听的话，是你这个旁观者的说法。”

“哦，因他并未告知老板娘去向，所以我也不知情。”

“原来如此。他已经整整一日未曾现身玖局，故而我前来这‘美容酒楼’探查踪迹。”

张青心知此人不好应付，索性直言：“老实说，我们都很担心他。他为何不辞而别？”

“你们寻找过了吗？”

张青摇头：“我们以为他一直在执行公务，故而未曾四处寻觅。”

“最后见到他的是谁？”

“是我。他坐在我房内，一动不动。”

“后来呢？”

“再无其他。”

“他可曾留下只言片语？”

“不过是让我多注意身体罢了。”

“哦？”太司懿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他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没有。我被窗棂透进的冷风惊醒时，他便静坐在木凳之上。”张青隐去了当时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凛冽杀气。

太司懿从腰带间抽出一张纸笺，缓缓展开，递到张青面前：“那你，可见过这名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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