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缓步上前。待看清那幅悬挂的画像时,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画中并非旁人,正是她自己昔日的背影。
“可是受了惊吓?”太司懿目光微凝,轻声探问。
“无碍。”张青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这名少女我确有印象,她是逃婚出走的张青。”
太司懿指尖轻叩桌面,若有所思:“上次造访之时,她是否正伫立于栏杆之前?”
“正是。她是店里的常客。”
“除了在此用膳,她还曾做过何事?”
张青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恭顺与淡然,答道:“小女并不知晓内情。只听老板娘提过一嘴,说是她在寻觅心上人,为此连续宿了几日。至于其他,我等下人身份低微,并无机会接近。”
太司懿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视线却如鹰隼般紧紧锁住面前的少女。
张青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唯有那双瞪大的眼眸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身体虽未颤抖,掌心却已沁出冷汗。
“依你之见,张青是在等候‘无名’吗?”
“这……小人未曾亲眼见得二人同行。”张青避重就轻地回答。
“那你认为,张青与无名之间,究竟是何关系?”
察觉到话题逐渐滑向暧昧不明的境地,张青连忙摇头撇清:“应当并无瓜葛,毕竟二人年岁相差甚远。”
“嗯……”太司懿眼中兴趣更浓,不自觉地将脖颈前伸,逼近几分,“你可曾见过无名的真容?”
“自然没有。但凭其行事做派揣度,想必是位上了年纪的老者。”张青凭借直觉,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推测。
话音未落,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响起。身着精致袄裙的老板娘款款而来,容貌姣好,风姿绰约,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张青如蒙大赦,立刻躬身道:“老板娘,小女这就去招呼其他客官。”
“也好。”太司懿起身整理衣袍,似笑非笑道,“既然美容酒楼生意如此繁忙,本官改日再来细问。”
“且慢!”张青心中一动,忍不住追问,“敢问大人,为何怀疑无名?他可是做了什么不妥之事?”
太司懿脚步一顿,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缘由在此。近日玖局失窃两件重要证物,而无名恰好在此时销声匿迹,故而嫌疑陡增。”
“失窃的是何物?”
太司懿目光扫过张青指间因劳作而生的薄茧,淡淡道:“一方绣有五瓣红花的纱巾,以及一柄沉重的青铜古剑。”
“原来如此。”
“以他的身手,的确有能力盗取。不过……”太司懿话锋一转,“我仍信得过他的人品。”
张青默然点头。
“您为何如此笃定?”
“心虚者才会逃亡。”太司懿莞尔一笑,转身欲走。
张青望着那道背影,鬼使神差地问道:“大人莫非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神探?”
“不错。”太司懿并未回头,声音清冷,“吾名太司懿。你身边的老板娘知晓我的身份,她亦非池中之物。”
“若是……”张青还想再问,声音却细若蚊蝇。
“告辞。”太司懿仿佛未曾听见,径直离去。
张青呆立原地,目光落在方才太司懿坐过的桌案上。那里的筷子未曾移动分毫,摆放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严谨。
美容酒楼外的拐角处,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悄然浮现,拦住了太司懿的去路。
太司懿脸上瞬间绽放出轻松的笑容:“放心吧,那名女子并无问题。”
“我早已告知您。她并非真正的张青,自然不知晓白衣男子的下落。您却还要我配合演这出失踪一整日的戏码,神探,您这是在耍弄在下吗?”无名语气冰冷,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悦。
“辛苦你了。”太司懿摩挲着下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从她刚才那焦急不安的眼神来看,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她很担心你。”
“并无此事。”无名冷冷否认。
时值九月中旬,秋意渐浓。赵鲤改嫁入李家已半月有余,也和李一烽圆房,正式成为了李氏家族的新妇,并开始接手家族的账目管理。
书房内,李一烽指着摊开的账本说道:“加上八月份的追债成果,如今的账单清晰明了。毫不夸张地说,咱们李家的积蓄,恐怕比国库还要充盈几分。”
赵鲤坐在对面,看着端坐在木椅上的丈夫,眉头微蹙:“相公,虽然借钱的人络绎不绝,但尚有一户人家迟迟未还银两,如今吃住都成了问题。”
“先记上一笔。”李一烽头也不抬,手中毛笔飞舞,“待我得空时,亲自去查访一番。若情况属实,便适当延长宽限期。如此一来,既能彰显我李家的宽容仁厚,也能让那些观望之人放下戒心,敢于上门借贷。”
赵鲤点点头,起身斟了一杯热茶,轻轻置于李一烽手边。看着丈夫埋头算账的侧影,那般专注与冷静,全然不见昔日痴情少年的模样,令她心中五味杂陈。
“多谢娘子。”李一烽随口应道。
听着这句客气却疏离的话语,赵鲤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却又夹杂着莫名的失落。她故意凑近,顺势坐在了李一烽的腿上。
李一烽并未停下手中的笔,只是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继续填写着数字,神情自若。
“相公。”赵鲤有些闷闷不乐,嘟囔道,“你这是跟账本过日子,还是跟我过日子?哪怕放到明日再算,也没人敢置喙半句!”
李一烽只是微微一笑,笔尖重新蘸满墨汁,继续在纸上勾勒。
“一个大活人坐在这儿呢。”赵鲤不满地抗议。
“别闹。”李一烽忽然停下笔,问道,“你可知道赵家庄?”
“未曾听闻,只是名字有些耳熟。”
“北平的赵家庄呢?”
赵鲤一愣,反问道:“那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近期,有几名欠债者在借据上留下的地址,正是北平赵家庄。”李一烽神色凝重,“据我所知,那里如今只剩下一排排空置的宅院,夜间更是传闻闹鬼,早已无人居住。”
“看来那些人是骗子!”赵鲤惊呼。
“我仔细斟酌过。我想与那借款一人见上一面,核实他是否真是赵家庄的幸存者。”
“相公,我觉得还是算了吧!”赵鲤急忙劝阻。
“为何?”
“听闻赵家庄的百姓得罪了圣上,一夜之间蒸发得无影无踪,连钱财都被搜刮一空。”赵鲤越说越心惊,“坊间传闻,踏入那片区域者,非死即疯。”
“流言岂能尽信?再者,那人借走了五百两白银。若追不回这笔巨款,窟窿太大,父亲绝不会允许我继承家业。”李一烽目光灼灼地盯着赵鲤,“你可知此事的严重性?”
“明白。”赵鲤乖巧地点头。
“我李家世代经营钱庄,威望极高。若在我手中出了纰漏,损失的不仅是钱财,更是‘愚钝’的名声。父亲即将金盆洗手,家族重担即将移交于我。若在此节骨眼上出现漏洞,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必须在父亲察觉之前追回欠款,以此证明我有能力掌管家族产业。”
“这就是你的决心?”
“不错。借贷与偿还本是一体,如今症结在于那人。必须找到他,彻底查清真相,你明白了吗?”李一烽一边说着,一边将赵鲤扶起,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知道了。”赵鲤轻声应道,眉宇间却仍锁着几分愁云。
“还有何事?”李一烽头也未抬,手中的狼毫笔在账册上落下最后一笔。
“嗯……你会不会有危险?”赵鲤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李一烽闻言,缓缓合上那本算得密密麻麻的账簿,端起案几旁的温茶抿了一口,神色淡然:“我知道你担心。不过此次出行,家中精锐家丁皆会随行护佑。再者,你方才讲的那些故事,半真半假。皇上倚重我李家供应国库充盈,怎会行那劫掠百姓之事?这纯属市井谣言,不足为信。”
赵鲤并未因此释怀,反而追问道:“那你可知,赵家庄为何会在一夜之间凭空消失?”
李一烽微微颔首,目光深邃:“我正欲与你剖析那‘半真’的部分。钱财确实不翼而飞,连同圈养的家禽也一并失踪。更为诡异的是,现场许多立柱之上,都留下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什么?”
见赵鲤一脸茫然,李一烽试探道:“你真想知道?”
“快说!我都好奇死了!”赵鲤急得直跺脚。
李一烽从桌边抽出一张宣纸,提笔勾勒。墨迹晕染间,一朵奇异的花卉跃然纸上。五片花瓣舒展,形态诡谲:“这便是当时留下的印记。”
“竟如此巧合?”赵鲤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她下意识地将手伸入袖中,似乎在摸索着什么隐秘之物。
李一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动作,抬眼问道:“怎么了?”
“哦,我想起来了。”赵鲤指着纸上的图案,声音微颤,“昔日我被押至衙门受审时,那位千户大人曾展示过一条纱巾,上面绣的正是此物,名曰‘红蕊五瓣’。”
“究竟是何渊源?”李一烽眉头微蹙。
“难道你不知我家女兄被焚身亡之事?”
“略有耳闻。”李一烽回忆道,“是同窗告知我的事情,说是城外朱府遭遇大火,付之一炬。”
赵鲤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忧惧:“相公,我还是担心你会遭遇不测。若你有个三长两短,那个幕后黑手定不会放过我!”
“我懂你的顾虑。”李一烽握住她的双手,温言安抚,“但请放心,我已打算亲自聘请一位武功高强的高手,护送我前往应天府查探赵家庄旧址。”
“那便太好了!”赵鲤顿时眉开眼笑,眼中的阴霾散去大半。
然而,李一烽的脸色却又沉了下来,愁眉苦脸道:“问题在于,万一他不接受我的邀请呢?”
“既如此,我们便需带上十足的诚意。贵重礼物必不可少,你可有想法?”赵鲤问道。
李一烽沉吟片刻,点头道:“我李家虽金玉满堂,但此人不同流俗,对身外之物毫无兴趣。听闻……他独爱利剑。”
“那就投其所好!”赵鲤环顾四周,“家中可有珍藏?”
李一烽神秘一笑,点了点头。
“是什么宝贝,相公?”赵鲤凑近身旁,满眼期待。
只见李一烽起身走向壁柜,取出一个长长的紫檀木盒。揭开盒盖的瞬间,寒光乍现。一把三尺青锋静卧其中,剑身被精致的格鞘保护着,刃面隐约可见细腻的云纹,握柄圆润饱满,末端垂着一缕明黄的剑穗,古朴而威严。
“怎看着这般眼熟?”赵鲤疑惑道。
“你是说无名手中那把剑?”李一烽惊讶反问。
赵鲤点点头:“也是三尺长短。”
“哦,那是仿品。此乃新铸的‘永乐剑’,锋芒更盛。”
赵鲤半信半疑地打量着这把永乐剑,虽与记忆中的相似,但因未曾近距离观察过无名的佩剑,她也无法断定真伪。
翌日辰时,晨光微熹。李一烽率领一众家丁来到玖局门前。刚踏上石阶,便被拦下。
六名身着劲装的玖局之人,一人上前问道:“李公子,有何贵干?”
“在下求见无名。”
“原来是他。他在武器库,随我来。”
引路人步伐沉稳,李一烽紧随其后。约莫过了一刻钟,二人来到武器库入口。这是最后一道防线,需佩戴特制腰牌方可进入,离开时交还司阍即可。
“什么人?”屋内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如冰泉击石。
“李公子求见。”引路人低声通报后,便悄然退下。
李一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焦躁。他整理衣袍,将散落在肩头的发丝利落地束至脑后,换上一副从容的笑容,推门而入。
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令李一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只能往掌心哈气取暖。
“找我何事?”无名背对着他,声音依旧冷淡。
李一烽因寒冷而不停搓揉双臂,一时未能作答。待身体稍暖,他的目光才被周围的景象牢牢吸引:左侧木架上,整齐排列着寒光闪闪的绣春刀;右侧墙壁上,悬挂着各式冷兵器,其中一柄长锤尤为显眼,透着一股沉重的杀伐之气。
这种肃杀威严的氛围,李一烽平生首次亲历。他怔立片刻,才回过神来,拱手道:“大侠,在下今日前来,是想请您帮忙。”
无名并未回头,只是用手指轻弹手中绣春刀的刀身。“嗡……”一声清越激昂的鸣响震彻全屋。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案板之上,那里正静静躺着他那把三尺剑。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李一烽识趣地闭紧嘴巴,双手抱胸以维持体温,大气都不敢出。
“只要非杀人放火之勾当,身为玖局中人,我自当尽力。”无名一边走向案板,一边伸出右手,虚引一旁,“请坐。”
话音落下,余音在空旷的武器库中回荡。李一烽顺势望去,只见无名所指之处,摆放着一把黑色木椅,雕工极尽精细,椅背上盘绕着栩栩如生的龙纹。
李一烽恭敬地弯腰行礼,这才开口道:“请大侠放心,在下只是去拜访一位故人,想恳请您担任几日护卫。”
无名瞥了一眼窗外,天色阴沉,细雨如丝,并无阳光刺眼。
“大侠?”
听到呼唤,无名从案板上拿起一枚暗器,在指尖灵活把玩,头也不抬地淡淡回道:“我在听。”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四十四章 邀请》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