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寒风凛冽。李一烽赴户部的第五日,京中局势暗流涌动。李窿率众家丁仆从四处追讨债务,身影穿梭于京师街巷之间,喧嚣不已。
府邸之内,却是一片死寂,唯余赵鲤与李沓子二人。
李沓子伫立堂前,目光紧锁天际。只见乌云如墨,压城欲摧,他眉头微蹙,随即转身步入后院,对着正在晾晒衣物的赵鲤说道:“我兄长归期在即,需不需要我为你炊煮膳食?”
赵鲤心中正自踌躇,忽觉腹中一阵绞痛,身形微晃。她无奈地放下手中半干的衣袍,强忍不适点头道:“也好。只需劳烦你将柴火劈好,其余琐事不必插手。”
见赵鲤面色冷淡,眉宇间尽是疏离之意,李沓子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你可是很厌恶我?”李沓子阴恻恻地问道。
“不敢。如今您是我的长辈,除非吃了熊心豹子胆,否则谁敢对您不敬?”赵鲤垂眸应答,语气平淡。
“当真没有?”
“千真万确。只是我们最好保持距离,以免惹祸上身,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噢?”李沓子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哼,“那你此刻在想什么?”
赵鲤选择沉默。
“自然是在想你。”李沓子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步步逼近赵鲤,鼻尖轻嗅,“嗯……还是这般熟悉的香气。好啊,果真是青楼出身的女子,骨子里都带着这股媚意。”
赵鲤闻言,怒火中烧,刚欲发作,腹部却再次传来阵阵刺痛,令她不得不强压下脾气。
随着距离拉近,李沓子猛地伸手,将赵鲤死死按在石磨台上,右手粗暴地撩起她的袄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何而生的一股巨力爆发,赵鲤双手猛推,竟将李沓子震退数步,使其重重摔落在地。
李沓子缓缓抬头,脸上写满了欲求不满的恼怒。他爬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袍,冷笑道:“我那侄子离家数日,小鲤,你是如何忍耐这般寂寞的呢?”
赵鲤慌忙整理好衣物,下意识抚摸腹部,那阵刺痛竟已消失无踪。
李沓子继续讥讽道:“他虽是个‘相公’,却如此冷落你,实乃他的不是。”
赵鲤沉默不语,只是低头梳理着散乱的发丝,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你不是想要钱吗?拿去便是。”李沓子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扬手抛向空中。寒风卷过,十几张银票如枯叶般纷纷扬扬飘落。
“我之前确实是为了钱财才委身于您,但我心中已有所属。请你自重,莫要再纠缠不休!”赵鲤厉声喝道。
“一个青楼女子也妄谈幸福?简直是痴人说梦,可笑至极!”李沓子的话语中充满了轻蔑与嘲讽。
“我承认我曾沦落风尘。然而您呢?不过是个靠兄长养活的男人,况且已是不惑之年,怎还有脸面在此狺狺狂吠?”赵鲤不再隐忍,大声反击。
庭院之中,互相攻讦之声此起彼伏,幸而四下无人,未曾外泄。
“你这个贱人!”李沓子恼羞成怒。
“怎么?被我说中了痛处?”赵鲤嘴角扬起一抹诡谲的笑意,挑衅般地问道。
“我就不信今日拿不下你!”
“休要过来!”
就在李沓子欲再次扑上之时,转角处突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李沓子动作一顿,转头望去,只见一名厨子背着沉重的大米袋,正默默经过。
时光流转,转眼已是十二月底。大雪纷飞,将应天府内外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此时,沈万三奉旨于应天府传授国库管理之道。他胆识过人,竟召集一众官员,聚于一间名为“内库”的密室之中。
窗外峨眉大雪漫天,狂风呼啸,雪花透过门扇缝隙钻入室内。然而屋内数盆炭火烧得正旺,热气蒸腾,众官员个个汗流浃背,袖口甚至因靠近火盆而险些焦糊。
“皇上今日召见沐英,便由我来开启此局。”沈万三将双手置于火盆之上烘烤,神色凝重,“国库空虚,若不能及时填补,我等皆有大祸!经彻查,支出方面存在巨大漏洞。”
“究竟是何人在记账?”一名身形魁梧的官员沉声问道。
“早在二十二年前,国库便已入不敷出。似乎有人暗中做了手脚,将一分的支出虚报为十分。长此以往,即便我等倾家荡产,也无法填补这无尽的窟窿。”沈万三叹道。
“是否应先追查幕后黑手?”李一烽适时提出建议,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位官员的眼神变化。
“此计甚好!”沈万三颔首,“但时间紧迫,明年晋王与燕王即将北伐,军费开支庞大,刻不容缓。”
“可否容我举荐一人?”李一烽再次大胆进言,“调查与筹备同步进行,方能不误皇上大计。”
“你且说来,此人是谁?”
李一烽提高嗓音,字字铿锵:“凡在京师逗留者,皆闻其名。有一位断案如神的男子,聪慧绝顶,缉拿罪犯无数。在下毫不夸张地说,他是罪犯的克星,任何谎言在他眼前都无所遁形。想必各位长辈都识得此人……他常年身着黑袍,特立独行,不仅拒绝了即将设立的东厂与西厂的招揽,甚至连已被废除的锦衣卫也不屑一顾。”
听闻此言,沈万三似有所悟,指尖蘸了茶水,在木桌上写下几字。
“是他,太司懿。”李一烽满面春风地说道。
众官员闻听此名,纷纷低头沉思,神色各异。
“原来你推荐的是他!”沈万三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是否需要我立即飞鸽传书?”李一烽问道。
“太慢了!直接启用加急文书,分作八份,同时送往玖局,以防遗失,绝不浪费半分时间。”
“此举是否过于耗费资源?如今税吏短缺,若派遣过多人员,恐有损兵折将之虞。”
“不愧是李氏家族的少爷,思虑周全。”
“大人过奖。”
“那信差人选如何安排?”
“无需如此麻烦!书信我已备好,只需一匹快马,不出几个时辰便可抵达他手。”
“啊?”众官愕然。
李一烽当即起身,恭敬行礼。
“你这不是抢了信差的饭碗吗?”沈万三调侃道。
“属下只是在替皇上分忧。”李一烽深知形势微妙,连忙表态。
沈万三满意地点头:“说得好。身为臣子,自当为君分忧。”
“只是,若我离去,军饷筹备之事交由何人?”
“李公子真是人才,事事考虑周全。莫非你想将此重任一并揽下?”
“属下尽力而为。毕竟新人若不努力,回家难免遭受家父责骂。”
“你这是在暗讽李员外吗?他虽已告老在家,但余威犹在,根深蒂固于应天府。慎言!这双耳朵可不止长在你脑袋上,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你呢!如果被你家父知道,肯定得遭一顿打。”沈万三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坏笑,压低声音警示道。
李一烽与一众官员寒暄作别后,转身回到暂居的厢房。他提起书信,步履匆匆地朝门口走去。
刚至院门,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悄然停驻。车帘微掀,一名身着红色蟒袍的男子在侍从的搀扶下缓步落地。那蟒袍用料考究,栩栩如生,腰间悬着一把寒光凛凛的绣春刀,尽显锦衣卫特有的肃杀之气。
“这是特意送我的快马?”李一烽目光扫过马车,漫不经心地问道。
身旁的年轻侍从闻言,手按刀柄欲拔,却被红色蟒袍的男子回头冷冷一瞪。那侍从浑身一颤,当即单膝跪地,随后迅速退至五步之外,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若你喜欢,便赠予你,如何?”红色蟒袍的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许久未见如此大方之人了。多谢好意!只是,锦衣卫的东西,李某不敢收。”李一烽拱手婉拒,神色淡然。
“哦?”男子眉梢轻挑,目光越过李一烽,望向远处的年轻人,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李一烽忽然凑近,压低嗓音,仅在男子耳畔低语:“大人,您不必担忧,我会为您守住这个秘密。绝不向外人透露,您身上这两件华贵衣袍……其实是‘借’来的。”
男子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与欣赏:“公子好眼力!真是个难得的人才。”
“过奖了,或许是自幼随家父熏陶的缘故。”李一烽谦逊一笑。
“嗯,穿这种违制红袍的人确实不少,日后朝廷自会严加管控。”男子意味深长地说道。
“大人说笑了。”
男子似乎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并未深究,转身登车,只留下另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
此时,应天府书院门口。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屋檐飞掠而下,单膝跪地,沉声道:“主子。”
“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男子端坐车内,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那日拦路的年轻人名为太司懿,如今在玖局任职,百姓尊称其为‘神探’。不过……”蒙面人顿了顿,声音微颤,“他是鬼人谷调教出来的弟子。”
“有些棘手。”红色蟒袍的男子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着台阶,“对了,李窿的令郎叫什么名字?”
“李一烽。”
“咱很喜欢这个年轻人!若能将他纳入内库麾下,沈万三那群老狐狸恐怕就坐不住了。”
“属下明白。”蒙面人起身,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燕,倒退着飞出书院高墙,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从应天府的户部跋涉而出,历时整整两个时辰。当李一烽终于抵达家门时,那辆曾显赫一时的马车已是尘土满面,车轮甚至出现了裂痕。
推开熟悉的大门,院内积雪已被仆役清扫得一干二净,脚下不再湿滑冰冷。李一烽伫立庭院,目光投向客堂。只见一个圆润的身影正坐在椅上,低头缝制着一件小巧的婴儿衣袍,眉眼间流淌着满满的幸福与安宁。
“少爷!”家丁与丫鬟们停下手中的活计,惊喜地喊道。
赵鲤闻声激动地起身,却因腹中胎儿沉重,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这是……”李一烽心头一紧,快步冲入客堂,稳稳扶住妻子。
“我在给孩子做衣裳,想着等孩子出生后,便能穿上娘亲亲手缝制的衣物,不必穿旁人做的旧衣。”赵鲤拿起桌上的布料,温柔地说道。
李一烽惊讶地看着她隆起的腹部,视线缓缓上移。眼前的赵鲤未施粉黛,素面朝天,朴素得宛如乡间寻常女子。这一幕让李一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意识到,昔日的青楼名妓已彻底蜕变,成为了如今这位温婉贤淑的妻子。
“我是不是老了?”赵鲤笑着打趣道。
李一烽摇摇头,眼中的爱意愈发浓烈。他忽然兴起,一把将赵鲤抱起,在屋内转了一圈。
赵鲤脸颊绯红,嗔怪道:“公公还在歇息,莫要吵醒了他,否则我又要挨骂了。”
“父亲身体欠安?”
“并无大碍,只是年岁大了,精力不济,我们多些包容便是。”
“原来如此。你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一边等你归来,一边缝制衣袍。”
李一烽好奇地问:“你怎么知晓我今日回来?”
“相公,虽然我不知道你第五天就归来,但终究是等到了人!”赵鲤努力伸出双手,轻轻拂去李一烽发间的残雪。
“难道你每日都在苦等?”
“并非每日。最多五日一盼。我依照你上次去北平的行程估算,以为此次只需一个半月。”赵鲤傻笑着掰着手指头计算,模样憨态可掬。
李一烽从未见过如此呆萌可爱的赵鲤,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中既新奇又有些许不适应。
“看来是我想错了。”赵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原本需要很久时间,但是,这次不一样。反正我回来了!”
“要拿什么东西吗?”
李一烽柔声道:“娘子,先不说了,我去沐浴更衣,整理妥当后再去拜见父亲,你且在此等候。”
“好。”
走出客堂,李一烽忽然感到一道隐晦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他脚步一顿,侧目望去。
赵鲤坐回椅中,心中却忐忑不安。
踏雪之声由远及近,李一烽转头,只见身穿厚重棉袍的李沓子正颤巍巍地走来。他停在一棵枯树下,浑身发抖,似乎畏惧靠近李一烽。
“叔父,过往之事,就此翻篇吧。”李一烽语气平和,“家里的债务便交由您打理。切记,务必按我的计策行事,否则无人肯再借贷。”
“嗯。”李沓子微微颔首,声音沙哑,“你不怪我吗?”
“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半个时辰后,赵鲤推门而入,见李一烽已换上一身崭新的衣袍。她拖着沉重的身子走近,轻唤道:“相公。”
“今晚再说。”李一烽淡淡回应。
赵鲤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好吧。”
“对了,家中近日可有什么变故?”
“自从你去了户部,追债愈发艰难,进展缓慢。”
李一烽点点头,正面面对赵鲤,张开修长的双臂。赵鲤一边帮他系紧腰带,一边好奇地问道:“你见到皇上了吗?”
感受到妻子探究的目光,李一烽并未作答,而是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赵鲤顿时满脸通红,羞涩地捂住脸颊。
“对了,京师城内近期可有什么大事发生?”李一烽问道。
“那位‘无名’的人气日益高涨,声望甚至盖过了神探。”
“我指的是案件方面。”李一烽走到木桌旁,倒了一杯热茶,仰头饮尽,“凶手都落网了吗?”
“并未。因大雪封路,人心懈怠,办案效率极低。”
“不是还有‘无名’在吗?”
“他始终只做护卫之职,无心升职。每次擒获罪犯,皆无私上交,不求功名。”赵鲤缓缓靠近李一烽,她身形虽显瘦小,却透着一股坚韧的活力。
“看来,那些案件的确不简单。”李一烽若有所思。
“正是。我还听闻……玖局丢失了两件关键证物。”赵鲤低声说道。
“此事我也略有耳闻。”李一烽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对了,这五天里,你过得可好?”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四十八章 大雪纷飞》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