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毒药之一

六月初，暑气渐盛，蝉鸣噪耳。赵鲤身着一袭轻薄的袄裙，本以为能借此逃离那人的掌控，却终究未能如愿，再次被李沓子逼入绝境，行那苟且之事。

帐幔低垂，赵鲤木然地躺在锦被之中，任由李沓子肆意妄为。她身躯僵硬，心中毫无波澜，唯余满腔的愤懑与悲凉凝结于眉宇之间。

“真是销魂。”李沓子停下动作，指尖轻轻摩挲着赵鲤身上那抹刺眼的红色肚兜，语气中带着几分餍足。

“滚下去！”赵鲤厉声喝道，声音虽冷，却透着深深的疲惫。

李沓子目光下移，察觉到她腹部微微隆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急切地问道：“这次……怀的是我的孩子吗？”

“不是。不过是久居家中，身形发福罢了。”赵鲤冷冷回应。

“你身形清瘦，本无多余脂肉，这分明是腹中有了生机，肚皮才会如此鼓胀。”李沓子笃定地说道。

“即便真有了孽种，也绝非你的骨肉，你高兴什么？”赵鲤言辞犀利，毫不留情。

“你确定吗？自你临盆之后，李一烽便常驻户部，未曾归家半步。这段时日，碰过你身子的人，唯有我一人。”李沓子步步紧逼。

“我会打掉它，请你放心！”赵鲤咬紧牙关，字字如铁。

“原来你早有此意？为何如此决绝？”

赵鲤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盯着李沓子整理衣袍的动作，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活着，已是生不如死。”

“啊？”李沓子一愣。

“我说的是我自己。”

“你怎么了？”

赵鲤重新躺平，手掌抚上日益隆起的腹部。那弧度一日比一日明显，再想隐瞒，已是难如登天。

“难道你真打算这么做？”李沓子穷追不舍。

此时，窗外狂风骤起，乌云如墨汁般在天际翻滚聚集，顷刻间，蒙蒙细雨洒落人间。

凉亭入口处，无名仰头望天，竟忘了避雨。冰凉的雨水打湿了他的手背，雾气森冷，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石凳之上，太司懿静静坐着，忽然开口问道：“无名，初见你时，你购入信石。回家后，可曾用了？”

“自然用了。”无名回答得冷淡而干脆，“为了护住菜园的蔬果，总不能让自己饿肚子。我听一位老农说，信石可杀虫除害。大人，这有何不可？”

“这个……”太司懿顿了顿，坦言道，“我也未曾试过，并不知晓其中细节。”

“其实，我深知信石乃是剧毒之物，绝不可入口。”

“你真是用来杀害虫的吗？”

“嗯。大人以为，我要做什么？”

“比如……”

“大人，在下虽是江湖侠客，人称‘大侠’，信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在您眼中，我似乎成了一个卑鄙无耻、只会用计谋毒药害人的小人。”无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若无此心，那便好。信石，你用完了吗？”

“自从遇见大人，我便放弃了过往的生活。加入玖局后，许久未归，那田园怕是早已荒草萋萋。”

“抱歉，是我的错，不该让你做我的护卫。当时你本可拒绝，为何没有？”

无名沉默不语。耳边雨声由清脆转为嘈杂，抬头望去，细雨已化作倾盆大雨。

时至酉时，雨势未减。太司懿撑起一把油纸伞，领着无名走进街边一家药铺。

“掌柜的，可有信石出售？”太司懿问道。

柜台后，一名年约不惑的男子转过身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太司懿的衣着气度，神色骤然恭敬：“原来是神探驾临，小店自然备有。”

“掌柜不必多虑，我们并非用于不法之事。”太司懿淡然一笑。

“是，是。”掌柜在货架间翻找片刻，取出一包信石置于柜台上。

太司懿看向无名，问道：“这与你当初买的信石，可是同一种？”

无名未答，只是死死盯着那包装纸。少许白色粉末沾在了太司懿的大拇指上，显得格外刺眼。

“你既对信石颇有研究，不妨与我讲讲。”太司懿无视掌柜的存在，直接转向无名。

“也好。信石乃古老毒物之一，无臭无味，状如白色霜粉，故而得名。”

“我只知金矿之中伴有此物。”

“不错。只需三克入腹，便可致人死地。”

“毒性竟如此猛烈！难怪有人将其混入茶水，受害者至死都不知所饮何物。”

“嗯。但若搅拌不均，粉末便会浮于水面，极易被察觉。”

“原来如此。”

“信石本无味，若不加细察，饮下茶水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入腹，死亡便是必然。”

“你是说，服下信石之人，还需煎熬片刻，才会暴毙？”

“正是。最快一刻钟，最慢两个时辰，通常半个时辰内便会发作。”

“听闻有人服下后并未身亡，这是为何？”

“信石对胃部刺激极大，会引发剧烈呕吐。若能将毒物全部吐出，便有一线生机。”

“那武大郎为何死得那般迅速？”

无名走到药铺门口，望着雨幕说道：“脾脏包膜破裂。加之潘金莲捂住其口鼻，导致窒息，最终七窍流血而亡。”

“若是直接吞服呢？”

“死亡时限大致相同。只要控制住受害者，强行灌入即可。”

“简单，粗暴。”

“大人所言极是。其实，信石的发作时间难以精准判断，因个体差异及剂量不同，症状亦有阶段之分。”

“死前有何征兆？”

“大体分为三种情形。其一，信石强烈刺激胃肠粘膜，致使溃烂出血，破坏血管与肝脏，严重者因呼吸循环衰竭而死。其二，咽部灼热、口渴恶心，继而剧烈腹痛呕吐，初吐食物，后吐黄水，伴随剧烈腹泻，粪便由正常转为米汤样。随后尿量锐减，体温血压下降，陷入虚脱昏迷，终因循环衰竭而亡。其三，若一次性服用大量信石，将引起重度循环衰竭、血压骤降、脉搏微弱、呼吸急促及中枢神经麻痹。症状表现为头晕头痛、肌肉痉挛，迅速丧失意识，呼吸麻痹，半个时辰内暴毙。”

“太过晦涩，容我细细思量。”太司懿眉头微蹙。

“这些多是属下从玖局仵作处听来的粗浅知识。”

“你倒是好学。对了，你可还记得黄驹卫的死因？”

“记得。”无名点头，“死于家中，现场无打斗痕迹，亦无外人鞋印，更非中毒。若系同一凶手所为，他究竟是如何离开的现场？”

“恐怕未必。”太司懿神色淡然，缓缓开口。

“此话怎讲？”

“案发现场满地碎纸，玖局耗费近半个月之力，竟未能拼凑完整。这恰恰说明，那是凶手之物。任务既成，目标画像便失去了价值，故而毁尸灭迹，以绝后患。阁下以为，这番推论如何？”

无名陷入沉思，片刻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大人言之有理。”

太司懿目光微闪，瞥向无名：“对错尚难定论，但我心中另有一疑。案发时，房门大开，似有第二人潜入之嫌。”

无名心头一震，抬眼直视太司懿，声调不由拔高：“您确定？若真如您所言，那凶手岂非两人？”

“何以见得？”

“从黄驹卫的死状来看，手法老辣，必是前案凶手所为。然而房内遗留的碎纸却显得笨拙，我推测他带了一名同伙，且此人极不专业。那同伙天真地以为，只要撕碎画像，便能掩埋秘密，让人无从查起。”

“你是说，那个愚笨的同伙，反而故意留下了线索？”

“不错，可以这么理解。”

“荒谬。”太司懿负手而立，眉头微蹙，“或许你的推测有一半是对的。但他撕碎画像，不过是为了销毁证据。拼图虽难，却并非不可为之事，只需时日罢了。”

“神探的意思是，这同伙脑筋不通，反倒帮了倒忙？”无名挑眉道。

“但愿他未曾亲手杀人，如此尚可减轻罪责。”

“大人慈悲，如您所愿！”

太司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随即话锋一转：“对了，依你之见，黄驹卫因何遭此毒手？”

“许是人品败坏，招人恨吧。”无名语气冷硬。

太司懿摇了摇头：“他生平乐善好施，并未得罪任何人。”

“莫非是妨碍公务？”

“我记得此事。那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逼迫自己扮演保护他人的英雄角色罢了。”

“大人见解独到，在下佩服。”

翌日清晨，太司懿起身，却不见无名踪影。初时以为他先去了内库，待赶到那里，却依旧空无一人。太司懿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担忧，生怕无名遭遇不测，或是被琐事缠身无法脱困。

直至未时，无名才匆匆步入内库。

太司懿见状，急忙拉住他，径直来到池塘边的凉亭，二人相对而坐。

“神探，您这是怎么了？”无名有些诧异。

“我无事。只是你去何处了？”太司懿一边摇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无名的衣着。

“哦，去见了一位同窗好友。恰逢留饭，故而回来得晚了一些。”

“我还以为你是去应战那封挑战书了呢！”

无名放下三尺青锋，靠在石桌边缘。太司懿注意到，他的靴底与袍角皆沾满了新鲜泥土。

“你是飞奔而来的？”太司懿问道。

“嗯，走得急，忘了带钱袋。”

“快回屋洗漱一番，整理仪容。”

“不急。大人，您用膳了吗？”

“内库众人巴不得我早日回家或者玖局，谁又会真心请客呢？”太司懿叹了一声，伸手替无名整理略显凌乱的袖口。

无名起身拱手：“那我先回去了。”

脚步声急促远去，凉亭内只剩太司懿一人。他望着那道白色身影渐行渐远，宛如一片飘忽的云彩，消散在视野尽头。

无名回到厢房，正欲宽衣解带，窗外忽然传来几声尖叫。余光一扫，只见几名丫鬟趴在窗棂上，眼神暧昧地偷窥屋内。

“你们在做什么！”路过的李一烽一声厉喝，吓得几名丫鬟撒腿就跑。紧接着，房内传来了沐浴更衣的水声。

李一烽走到门口，试探问道：“是大侠吗？”

“是我。稍后能否劳烦你去接一下神探？”

“好。”李一烽应声转身，走向另一间厢房。

此时，耳边传来一声轻柔的咳嗽。李一烽抬头望去，只见一名少女身着单薄袄裙，慵懒地坐在床边，双腿叠一起，肌肤胜雪，娇嫩欲滴。正是沈万三月前认下的义女，改名沈珠。

这一幕香艳惊心，李一烽随手关上房门，心中那股躁动再也按捺不住，喉结滚动，目光死死盯着沈珠微微敞开的领口。

沈珠脸颊绯红，轻声问道：“怎么样啊？”

李一烽未作回答，如狼似虎般扑了上去，动作粗鲁而急切。

沈珠被压得喘不过气，艰难地抬起头，只觉李一烽的身躯沉重如石。李一烽一边亲吻，一边褪去她的衣衫，双手游走间，只觉触感温润，竟比赵鲤还要令人迷醉。

半个时辰过后，沈珠终于长舒一口气，刚想起身喝茶，却发觉双腿早已麻木无力。

“扑通”一声闷响，李一烽歪头看去，只见沈珠瘫软在地，薄薄的袄裙半遮半掩，地面传来的余热灼人。

“对不起！”李一烽慌忙道歉，迅速下床，用力将沈珠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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