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营救

待龙若心脸色恢复正常后，徐子愿轻呼一口气，轻扶她进入马车，布帘轻合隔绝外头巡卫的脚步声，龙若心抬眼，目光直直盯着徐子愿指尖攥紧关节泛白，字字沉如寒铁：“徐子愿，我可以帮你出公务，做你想做而不方便出面的事。”

徐子愿低笑一声道“上次三千两我可没赚你的。”

“拼命的买卖我才亏好不好？我想要害阿娘的凶手，姓氏名字及梅岭山庄被灭门的真相。”

“这种屠族灭门全档属特级秘卷，莫说给你，便是我私自翻阅，都要落个私藏逆档、同谋连坐的罪名。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拿自己身家性命，换你一句空口索要？”

龙若心上前半步，阴影覆在他身边，此刻尽数压在语气里。

“我凭你欺君之罪，私放谋逆者。勾结江湖人士扰乱朝庭。”

徐子愿指尖一顿，垂眸漫不经心的冷淡抬眸看向龙若心。

“你想要档案，无非是翻案，为龙家追杀当年动手的青衣卫千户，乃至扳倒幕后真凶。”

“当年青衣卫的调令,他离京办公归京时间，以及他归京后见什么人，这些公子稍稍翻一下记录就知道。”

徐子愿沉默良久，阳光落在他私服蓝袍上，明暗交错。他清楚龙若心这会跟他谈条件便是已经做好万劫不复的准备。

“当年我才被徐家寻回，我只告诉你一件事，青衣卫的两位督主只听命于当今皇上。你想要的真相，只有皇上一人可以给你，你要进宫当面问清楚，我可以保你不被当成刺客抓进天牢。”

一句话戳中龙若心所有隐秘心结，徐子愿敛去所有漫不经心，半晌，他抬手拿起令牌道“卷宗我已经看过了，不管你信不信卷宗是空白的。你的父亲并不是普通的江湖人，他曾经杀李将军被朝廷通缉，上过风云榜追杀令后被撤销，其他的我一无所知。”

龙若心想遍所有的事并没想到父亲竟有这般过往，杀武将重臣上风云榜，她要知道所有的过往。

徐子愿望着她转身避开自己单薄背影，高窗落下来的光将她身影切得破碎，如同当年离家苦苦支撑的自己，他希望她永远无忧无虑快乐的生活。

“陛下是幕后黑手，人是青衣卫亲手杀的我自会找他，有仇报仇有冤伸冤。”

徐子愿递给龙若心青衣卫令牌道“我可以帮你去查汤平安和十几年前龙大侠与李将军的恩怨，但你也要为我做我需要的任何事。”

“杀人放火的事不做。”

“我不会让你做这些，在灵月院你是我的通房丫头，在外听我的命令执行任务，做我的护卫，我的利刃。”

龙若心眨巴着大眼问“这每一样都是我吃亏。”

“其他的条件以后再说。”

“现在一次说个明白，我不能一直做亏本买卖。”

“我想让你欠着我，时时刻刻都欠着。”

龙若心暗思道“凭什么要欠着你。”

“姑娘可以去问阿九。”

“师父和爹爹想告诉我，我还要你帮忙？”

徐子愿一脸得意的看她，龙若心百思不得其解，师父和爹爹为何不告诉她以前的很多事，包括她亲生的娘。

马车外传来一青衣卫骑马的声音，马车停下徐子愿掀帘侧听，青衣卫在耳边小声道“常国公府常长公子曝尸三日。”

一定是徐子傲和宋晚林在从中作梗，来借机敲打他，看看他能不能放下往日情份。

“请君入瓮，又可试探我抓我错处。〞

徐子愿带着侍卫和龙若心速速回灵月院，他要在这三日中很忙，忙到根本没有时间去顾及常无咎。

第二天灵月院，徐子愿召集所有护卫及部下青衣卫分两路，一路去搅毁火魂旗老巢和余下部分残部，全城通缉厉如初，另一路则去传唤风无眠去青衣卫督督府调查。

桃花斋众人不知所措，龙云飞脸色铁青看着风无眠被带走。他才从喜雨口中得知龙若心去灵月院当丫鬟，风无眠因旧主刺杀朝廷命官带去收押，刚刚才在京城安顿下来，此时又要重新打算，自己的女儿既然去给别人当丫鬟。

徐子愿亲笔书信，他思考着如何从徐子愿手里接人回来。他以为女儿去找墨非岩，岂知在青衣卫督主私宅中。墨非岩他大可以教训一番，可青衣卫督主灵月院他要如何？整个甾朝最大情报网，各州府郡都有死士，眼线，徐家至太祖打下江山后是赫赫有名的大家族，倾尽全力培养的督主怎会三言两语好对付，文韬武略样样胜过桃花斋众男儿。又转念想如果能在青衣卫督主身边得到更多情报也不是不可，他本来就是想女儿的身世大白于天下，让惠帝亲自下旨封郡主。

风无眠收押大牢中，严刑逼供一番下来，并没有发现有用的情报，关键人物还得是厉如初，派二十名侍卫高手围剿厉如初。

龙若心被徐子愿拦在大牢外，她担心风无眠伤势，厉如初卖国求荣风无眠又没有证据证明他不知情，风无眠已经武功尽失，想必应该吃一些苦头。

“公子，我去抓厉如初，风师兄是不知情的。”

“风无眠是不会了解门派的核心组织，这种通敌的大罪为安全都是单线联系。”

“那你还严刑逼供我师兄。”

“做戏做全套，不打他难道要抓桃花斋众师兄弟，还是你爹和师父骨头够硬朗。”

龙若心惊奇的看徐子愿，这人心机这般深沉，年纪轻轻世袭督主之位，雷霆手段，武艺高强，会帮她寻真相吗？在自己身上能图什么。

想到这里她不禁脸红起来，这人莫不是想的是她吧。

“哎呦呦你脸怎么红了。”徐子愿好奇的问道。

“我有点发热。”

徐子愿抬手抚她的额头，轻声道“不热啊。”

“这时不热了。”

“那你回去休息，风无眠不会有事的，大不了关几天？”

“公子，你的灵月院又豪又大，家产又多，官职又大，小小桃花斋无权无势，实在是不知哪里入了公子您的眼。”

“桃花斋人杰地灵，武功新奇，能助我。若是能与之深交便更好。”

“桃花斋不与江湖门派及大家族深交。”

“桃花斋是不可以，但桃花斋的人可以啊。”

“我，我怕是会让公子失望，我会去找我师兄，不会在这里长住。”

徐子愿眼里的不甘与失落，他很克制自己，温和的问道“找师兄，你的师兄能给你什么样的生活。你自己就可以活的更好。”

“我答应过岩哥哥，我会去找他的，总有一天我会求得爹爹的原谅，让我们在一起，我们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那又如何呢？你和他是自小的情谊，你们没有父母的同意，没有官谋介绍没有媒妁之言，这样你们走不长久。”

“可我会和他成亲，对我无言他是很好的，其他认识比他优秀的人都没有他好，我会和他在一起的。”

徐子愿热情的火苗被浇的彻底，他恨恨的问道“你喜欢墨非岩吗？”

“我喜欢。”几乎是没有思考的回答。

“好，你喜欢那我去帮你写信问一问他他在不在意你呆在灵月院，同意为我所用，不在乎名节帮我做戏当通房丫头。”

“徐公子，我不是你的通房丫头。”

“你不是，但灵月院上上下下都说你是，你的好师兄不在乎吗，会不会和你生嫌隙，心儿，你们可以在一起，但是要光明正大，名媒正娶，不是私定终身，两个人一句喜欢就在一起，那你是不是太自降身份，对自己太不负责任。如果你父亲同意你们在一起，你会离家出走到灵月院来？”

龙若心确实没想过些，当初的牌位发誓，她现在想来心如刀绞，父亲不喜欢墨非岩，她应该是喜欢的。可父亲逼着不能嫁，她不理解，为什么她想要的从来不认同，现在她可以确定徐子愿不是喜欢她，是想利用自己，让她当一把利剑，助他。只要不是喜欢自己利用又何妨。

徐子愿只得说这些，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非她不可，刚才他真的是急了，还好掩饰没有看出来。

两人各有心思的走开，根本顾不上刚才的对话有没有被听到。

次日暮色沉落，残阳浸染朱红城楼，城外荒郊枯草连绵，风卷尘沙掠过断壁残垣。

城楼西侧一座荒废角楼的飞檐之上，是常人难以企及的隐蔽高处。青灰古瓦层层叠叠，生满斑驳青苔，几株枯藤蜿蜒缠绕，恰好遮去大半身形。檐角悬着的锈蚀铜铃早已哑然，被厚重夜色与蔓藤遮掩，从下方仰头望去，根本察觉不到这里藏了人影。

风声簌簌，暗影蛰伏。

高处的阴影里，一道身影半伏于瓦面之后，身姿压低，借梁柱枯藤完美遮蔽行踪。手中连环劲弩早已上弦，乌木弩身冰凉沉敛，锋利的弩矢泛着幽冷寒芒，箭头淬着淡淡微光，在昏暗中暗藏杀机。汤平安眸光锐利如鹰，居高临下，将城楼下方的变故尽收眼底。

城下官道旁，歹人围堵，刀锋凛冽，被围困之人步步后退，已是险象环生，眼看寒刃就要劈隐在高处的人呼吸骤然放轻，沉下心神，臂膀稳如磐石，指尖轻扣弩机。没有半分多余声响，只听一道破空锐响划破晚风。

幽暗弩箭如流星隐月，藏在呼啸风声里，疾射而下，精准无误。

一箭破空，直中持刃歹人要害。那人闷哼一声，当即踉跄倒地，兵刃脱手坠地，哐当脆响惊乱全场。

余下歹人骤然惊惧，慌忙四顾，却不知暗箭从何而来，寻遍城楼上下，也望不见那处隐蔽飞檐里的潜伏之人。

高处暗影之中，射手不动不摇，依旧隐匿在枯藤瓦砾之间，悄然搭上第二支弩矢，冷眸俯视，静静守着下方岌岌可危的被救之人，静待下一次出手时机。

夜风漫过城楼，隐于高处的杀机沉默又决绝，无人知晓，方寸檐角之上，徐子愿早已暗下决心救护，方才还在城头对峙厮杀，瞬息之间，一声凄厉巨响轰然炸开。人群之外，一道少年身影疯了一般冲开阻拦，双目赤红，浑身发抖，嘶吼着扑上城楼。是常无咎他踉跄扑倒在满地血肉之间，不顾污秽刺骨，不顾四下惊乱，颤抖着伸手，指尖触到熟悉的衣料，少年喉头哽咽，血泪几乎崩落，牙关咬得死死，不肯哭出声，却早已泪流满面。

旁人不敢靠近那惨烈狼藉，他却跪在血污之中，拼尽全力不让亲人暴尸城头、遭人践踏。

风卷过城楼，腥风扑面。

少年脊背绷得笔直，悲恸却不软弱，眼底压着滔天恨意与彻骨哀凉，抱着亲人尸身，一步步艰难离去，背影孤绝又倔强。

追兵乱作一团，幸存的黑衣死士勒住马缰，不敢贸然再往前冲，却个个眼含戾气，死死盯着敞开的城门。

徐子愿按弓而立，玄色劲装束得身姿挺拔，指尖轻叩腰间箭囊他值守西角楼，眼底尽是城外官道的动静。

一匹黑马踉跄奔来，缓缓收弓，指尖抚过微凉的箭羽，居高临下，眸光淡漠又锋利，丝毫未将这群人放在眼里。

“小侯爷，别跑了！”死士狞笑，“乖乖受死，留你全尸！”

常无咎咬牙，长剑断了半截，马匹中箭悲鸣，眼看就要坠入追兵包围圈。另一城楼徐子愿眸色一动，不慌不忙，左手张弓如满月，右手搭三支狼牙箭，指节泛白。风起，发丝掠颊，阿广目光锁定最前那名举弓的死士那是绝杀的一箭。

第一箭破空！快如流星，精准贯穿死士咽喉，人应声落马。

追兵一惊，阵型微乱。常无咎趁机策马急冲，离城门只剩数丈，又一支冷箭直奔他后心要害！

徐子愿眼神未动，第二箭瞬发！箭尖相撞，力道千钧，将暗算箭矢劈成两半，余势不减，钉死第二名死士。

剩下几人又惊又怒，疯狂射箭封死常无咎去路。

不退反进，踏上城墙高处，迎风而立，第三箭搭弦，声线冷得像冰，箭出，带起锐风，直透第三名死士心口。三箭连杀三人，一气呵成，城楼下追兵胆寒，攻势顿滞。

趁这瞬息空隙，慕容谷之沉喝：“出城！”

众人会意，猛夹马腹，疯了般冲过城门。箭不停发，每一箭都钉死追兵马眼、咽喉、手腕不求杀敌，只求封路阻攻，为他劈开一条生路。

最后一名士兵被射穿肩骨，惨叫着坠马。余下追兵不敢再追，眼睁睁看着常无咎要冲出城门。

风卷着蒙面的她劲装衣角，城楼门外只剩龙若心一人，与漫天残阳对视。

龙若心神色未改，指缝连抽箭矢，搭弦、拉弓、放矢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一箭先锋、一箭断后、又一箭钉住射准常无咎的冷箭，百步之内，凡她目光所落之处，箭无虚发，支支正中死士。

连发数十箭，箭箭百发百中，丝毫不差。汤平安瞄准她的方向射箭，龙若心抢在汤平安拨弦之前，一箭射断箭弦，汤平安大惊，已是多年没有遇见过这般精进的箭术，对方还是一名女子。

汤平安弃弓下来，拔刀与龙若心对奕，龙若心没想藏拙，拿出看家本领，汤平安愣一会神，这如此熟悉的剑法，龙若心见汤平安愣神会心知汤平安一定见过此剑法，

汤平安身著飞鱼官服腰悬鎏金鞘绣春刀，右手探握刀柄，铮然出鞘，刀身狭长微曲，寒芒一泻如春水。

其刀法承青衣卫秘传，糅合单刀撩刺之术，不重蛮劈，专取隙隙。龙若心挥剑，汤平安旋身沉腕，刀走下撩，斜削龙若心手腕，二人刀剑齐下，他踏斜步欺近，绣春刀自下翻扬，上挑划开宝剑刀势疾如流电，进退只在尺步之间，撩、削、戳、截一气无滞。龙若心飞流直下抽刀断水应对绣春刀，绣春刀缴开龙若心的宝剑，剑又顺势回到龙若心手中，一刀一剑难分高下，汤平安收刀归鞘，铮鸣清越，刀上不染半分浊血，汤平安立在那里，神色淡然，全无鏖战之疲，反而越战越勇。

“好个女娃娃，剑法不错，功夫不弱和我打成平手，江湖代有能人出啊。”

龙若心挽剑花运气飞走，汤平安一抬腿伸手拉她腿，龙若心挣不开被扯翻滚下来，龙若心一拳挥过来，身法极快，一转眼间砸汤平安左眼，一个翻转人运气借城墙力轻功翻走，众士兵只见一身黑影一闪而过不见踪影，刚刚赶过来支援的徐子傲，宋晚林一声叫骂。

“又是这小娘们，下次别被我逮着。”

“什么来路。”

“不知哪门哪派，也许是常无咎外面哪个相好。”

“相好，倒是痴情的很。”

常无咎余光扫到城墙只看到一小小身影。“是她，子愿的小丫头。”

常无咎喜上心头，有徐子愿相助，他会有更多胜算，他的兄弟没有背叛他，没有像徐子傲，宋晚林一般踩上一脚。

西角楼之上，那人隐于旌旗暗影之间，望着城下朝夕相伴之人，眼底不见半分旧情。他沉默良久，终是抬手，这一箭要射穿的，是曾经的好兄弟。

风声掠过城头，未传半句辩解，未留半分情面，只听弓弦骤响，冷箭破空而出，疾如流星，直袭城下那人后背，城下之人闻声抬眼，只看见一道寒芒直奔自己而来，瞳孔骤缩，一时怔在原地。昔日并肩之人，隔一堵城墙，藏于高楼暗处，毫不留情向他射出夺命一箭。

箭风擦过肩甲，带起一抹血色，剧痛袭来，常无咎勒马踉跄，抬头望向城楼那道模糊身影。

当年抵足论山河，如今一墙相隔，楼头暗发冷箭，旧时肝胆相照，终究权力相争。便碎尽十数载手足情分，自此，世间再无知己兄弟，只剩城头城下，生死仇敌。

慕容谷之眼疾手快快速伸手，常无咎伸手人被重新拽上马。

“保护小侯爷。”慕容谷之一声令下，几个手下挥剑砍射过来的箭，为常无咎拼开一条生路。

“报！”一士兵大步跑过来道。

“说！”汤平安几乎是吼出来的。

“南，北大街出现大批山匪抢劫杀人，乱成一团。”

“徐子傲，宋晚林你们守在这里。我带人去去就来。”

“报！”

“又怎么了！”

“天牢里不知何人放箭射死了狱头大人，现在天牢大批犯人逃出，百姓危矣！”

“宋晚林你带人去天牢！”汤平安怒吼着。

“报！”

“又又怎么了？”

“国子监走水，快去救！”

汤平安此时无心顾及常无咎是否已经出逃，大步流星走骑马往国子监赶。

徐子愿从西角楼下来挡在汤平安面前道“我去国子监救火，天牢那边神玄策会带三司六门的人去追拿逃犯，你在这里守着。”

“那常无咎早就已经做好各位准备跑路，只要他离开京城，此后他会回来报仇。”徐子傲不屑的哼了声。

“五少那一箭没死也要半条命！京城安危要紧。”宋晚林挥手带人去南北大街。

这一夜是如此疯狂，东西大街灯火通明，南北大街哭天喊地，乱成一团，天牢外鼓掌狂欢。

只有逃出城的常无咎眼里没有一丝喜悦，他们的计划是伤害无辜百姓，搞破坏，让他逃出生天，他与这群人为伍没有回头路。他的良心早就被复仇的雄雄烈火烧没了，火烧国子监，断大甾国之栋梁，让大甾十年之内出不了京城五少这样的人才，让大甾失去民心，让所谓的大家族彻底瓦解，大甾皇帝写罪已诏，他们常家不是叛军，从此刻起就是叛军，不杀皇帝誓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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