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遇袭

龙若心扶着脚步虚浮的徐子愿从沟兰巷子出来，徐子愿吩咐她安排在城中一隐蔽又寂静的小院，又吩咐她去郎中，青衣卫回报霍莹雪和墨非岩去了一家简洁的小院暂居养伤。

此刻他已经没有心情去管霍莹雪和墨非岩，龙若心若是知道了，心情又会瞬间低落。

他内力尽失，浑身难受，他知道是他在危急时刻强行运功，受了重创，踉跄着险些栽倒。龙若心从外面回来看见跑过去连忙伸手托住他的臂膀，被他浑身的冷汗惊得一怔。

他重心倾落，大半重量压在她肩头，二人紧紧相靠。他的侧脸离她不过寸许，呼吸粗重，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本就发冷的身体突然滚烫。

徐子愿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轻推她的肩头。她私自去沟栏巷子去找证据还是去支援凶手，还是私会墨非岩。

他忍不住问“你去沟栏巷子干什么？”

隐约觉得徐子愿知道什么，龙若心赶紧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理由。

“去见我师兄。”

“你师兄是杀人凶手。”

“不是，我们去私会的。”

“私会还是私奔。”

“我私会私奔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的通房丫头与别人私奔要经过主子同意，那不然你们俩个要去官府的。”

“我们是假的。”

“是啊，那可以变成真的。”

龙若心手一抬，徐子愿一手接下她的巴掌，眉宇间笼上一层郁色，一股妒火不受控制地窜上心头。他抬头拱到女主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戾气“你是我见过最没良心的丫头。被一疯婆子打都是因为你家那破事。怎么半分歉意没有还变本加励，你的师兄抱着别的女人跑了，你就来找我撒火。”

龙若心回神，心头本就烦闷，只觉得一股火气往上冒。

徐子愿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盯住她，“眼见他那般小心翼翼抱着旁人，你满心怅然，当我看不见么？”

龙若心抬眼，眼底浮起薄怒，“她身受重伤，性命攸关，他出手相救，本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徐子愿重复这四个字，语气泛着涩，“这样都可算作人之常情。你看着他们，心里是不是还在替他们心疼？”

“谁心疼？谁心疼那个猪脑子。”龙若心不愿再多言语。

徐子愿不由得心里暗爽，还好她不算太笨。他抓着她的手腕指了指被扇红的半边脸，龙若心轻轻抚摸，很轻地呼呼吹两下那红肿的脸。

“子愿，你怎么了。”神玄策背着药箱刚进院子就朝里屋大喊。

龙若心大步跨过去接下药箱，神玄策看徐子愿脸色不好赶紧把脉，眉头紧锁，轻叹摇头。

“这天下名医也医不好不听话的病人。”

“能治就治不能治就滚。”

“子愿，可以医，但需下猛药药浴三个时辰，猛药过后有偏性。”

“会出现眩晕短暂眼盲。”

“玄策，偏性就偏性，几日可恢复。”

“先眼盲五日再轻微炫晕，炫晕消失后才可康复，这期间不可动武动气。”

神玄策开药方飞鸽传书通知灵月院，青衣卫安排马车接徐子愿回宅。

青衣卫安排仆人烧水，冬来准备软榻，眼神一直在翻白眼。试好水温倒入药材，准备药浴。

冬来心中大喜，激动的手抖，倒完药材扶徐子愿坐在浴池中。室中烛火昏柔，浴池热气蒸腾，暖雾漫卷，将周遭雕纹都晕得朦胧不清，水面浮着细碎兰花瓣，随水波悠悠浮荡。

水汽裹着淡淡香息，四下静得只闻汩汩水声。她站在池边，特意解开并拉低衣服。

浴池中的药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表面漂浮着几片暗红色的灵芝切片，热气蒸腾间，一股浓烈到近乎刺鼻的药香弥漫在整个密室。

徐子愿此时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因之前的过度透支而隐隐作痛，仿佛干涸龟裂的河床。他咬紧牙关，褪去衣衫，缓缓踏入池中。当皮肤接触到药汤的瞬间，原本预期的温热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千万只蚂蚁啃噬般的酥麻与刺痛。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扣住池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冬来，你出去叫心儿进来。”

“公子，还是我来吧，她那粗糙丫头哪里懂得伺候。”

“什么时候灵月院要你来安排仆人做事，叫心儿进来。”

冬来不甘心的离开，出门时瞪着龙若心道“公子叫你进去伺候。”

龙若心不情愿进去，沮丧着脸，“凭什么我要伺候你，府里没男仆。”

“五十两银子要不要？”

“要要。”龙若心立刻㛀媚的笑着。

药力霸道地顺着毛孔钻入体内，沿着那些受损的经脉横冲直撞。起初是灼烧感，仿佛血液被点燃；紧接着是一阵深入骨髓的酸痒，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在刮他的骨膜。汗水瞬间布满额头，顺着脸颊滑落，滴入药汤激起微小的涟漪。

龙若心拿湿手巾帮忙轻轻擦汗，动作非常轻，不时试水温，三个时辰间要不断加热水，人泡半柱香往里加药材，还要在加水休息时，擦干身体喝药，旁人运内力引至丹田，帮忙调息。

这可是个苦差事，不仅要内力引导，还要运功推拿。徐子愿无法静下心来，他满脑子里全是欲望和邪念，他不断压制自己的欲望，又不受控制渴望疯狂宣泄。

他猛地睁开眼，拉着龙若心在推拿的手猛将人拽入浴池中，她浸在温水之中，长发散浮水面，如柔草铺展。

他缓步踏入，池水漫过腰际，荡开一圈圈涟漪。两人相隔数尺，水雾隔在中间，看不清彼此眼底神色。

她心头微乱，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池底石子湿滑，身子一晃。他伸手，指节无意触到她的皮肤，两人都一僵，不好意思互相看彼此。

“公，公子怎么了。”

“你，你刚才运功我身体有点承受不住。”

“那，那我温柔点，手上是没轻没重的。”

徐子愿眼神躲闪，吸吐两口气，轻咬两次后槽牙，他提龙若心坐在池边，低吼道“出去守着，笨手笨脚。”

龙若心自己衣衫全湿，还要出去候着，外面凉风阵阵要冻死她。

“公子，是你拉我的。”

“出去！”

龙若心掀帘出去，自己衣衫湿透要赶紧回去换一身过来。

随着时间推移，药汤的颜色逐渐变淡，而他体表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听见屏风后有一丝响声。

“谁？”

“公子，我。”

冬来轻盈走过来，轻抚徐子愿的头发。

“你干什么？”

“公子，你收了我吧。”

徐子愿转过身，宽肩窄腰，匀称俊美。让冬来眼前一亮，芳心暗许红着脸不敢抬眼看他。

“冬来，你怎么了。”

“公子，我只想给你做妾。”

“你也配！”冬来已经失去理智抱着他不撒手，徐子愿不耐烦拽她到池中，按着头让她喝水保持清醒的头脑。

自己则大步跨上池边，他找遍整个浴池，他的衣服不知何时不见了。

他怒火中烧，朝帘外大喊一声“来人。送衣服过来。”

龙若心听见有人喊，小跑进去，一抬头吓得赶紧回头。徐子愿立马转身吼一声“出去！”

“衣服。衣服被人偷走了，快全体戒备，恐有刺客。〞

冷风吹得他直哆嗦，阿广跑过来满眼羞涩惊奇的看着他，赶紧解下自己青衣卫的外衫套在他身上。

阿广立刻吹哨叫青衣卫，东来跑过来死死抱着徐子愿，龙若心拉拽过来徐子愿，一腿直接踹东来进池子。

她抓紧徐子愿的手使外冲，青衣卫和进来的刺客生死搏斗，龙若心拉着徐子愿快跑，又顾虑徐子愿体虚步子不稳，直接拉拽着他使九宫移星步离开。

两人甩开青衣卫和刺客躲进后山中，后山比前院还要冷，徐子愿单薄的衣衫加上刚沐浴出来内冷外热，手心温热。

龙若心头抵着他额头像沸水一样，他小声喃喃道“冷，我冷。”

“公子，公子。”龙若心慌张拿火折子准备生火取暖，又怕火光引来刺客，她吹灭火折子，脱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徐子愿身上，自己打坐运气使自己浑身温热贴身抱紧徐子愿，让他能最快的取暖。

“心儿，不要这样，你是女孩子别人见了会嚼舌根，有损你贞节。”

“贞节算什么，能救命还是能裹腹，两军打仗交战时还比哪国贞节烈女多。”

“歪理邪说。”

“我不在乎，主要是能帮到公子康复，我就很开心了，人啊可以穷点坏点只要不生病那都是活的顶好。”

“公子，你现在发热要多休息来靠在我怀里好好睡，等会阿广他们会寻过来的。”她顺势搂紧徐子愿，来轻拍着他，如哄小孩一样哄他。

在她温暖的怀抱中他睡的很沉，怎么回灵月院他也不知。

次日醒来，阿广端来早饭，他下床一脚就踩空在地上，阿广扶着，徐子愿眼前一片漆黑，他握着阿广手很平静。

“阿广，我眼睛看不见了。”

“公子！”

“别声张，我们去别院修养，传所有侍女听审。”

阿广哪能不知道公子的意思。

传女来到院中，阿广非常严肃的开始审问。

府中婢仆、庖人、洒扫杂役尽驱至前院，分班看守，两两隔远，禁互通一语。

阿广悬刀，缓步踏过青石，靴底碾过落尘，目光沉沉扫过满庭面色惶惧之人。他不疾不徐，抬手按在刀柄，冷声道：“刺客不是凭空入府。门钥、巡班、主上行踪，总有一处漏了破绽。我不问何人无辜，只问何人知情。此刻招供，尚可留一线余地；若待我查得实据，便是株连之罪。”

整座灵月府笼罩在一片寒肃之中。

偏室里廊外忽然传来的动静。

被带上来的是厨房打杂的仆役，脸色惨白，一进门便“噗通”跪倒在地，额头连连往青砖上磕，嘴里急急辩白，说未时一刻一直守在厨灶烧汤，同灶的伙夫全都可以为他作证。

阿广手搭在腰间刀柄，静静听完他一番说辞，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开口，声音穿透屋内压抑的空气：“你说未时在灶前烧汤？可今日午后公子才回府，早已传下话起灶烧水，不用晚餐你又何来烧汤一说？”

那杂役浑身猛地一颤，方才强撑的底气瞬间散了大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犹自挣扎“小的该死，冬来妹妹命令小的要备着汤说等下她和公子饿了要一起吃饭。”

阿广往前踏出一步，靴底落在石板上，一声沉响。鞘内刀锋微微一动，发出清越的低鸣，守在两侧侍卫齐齐踏前一步，甲叶碰撞铿锵作响，逼得跪在地上的人浑身发抖。

“冬来好大的脸同公子一起吃饭？”

杂役再也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双腿不停打颤，拼命磕头，额头磕破，血渗出来染了青石，嘴里只反复喊着冤枉。

阿广目光冷沉，转头吩咐两旁青衣卫，他扫了一眼门外廊下候着、还未受审的一众内仆，声音扬高，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日刺客入府，绝不是一人行事，必有内应藏在你们当中。只要还有一个同谋没有揪出来，这府中便不会解封，谁也别想脱身。”

廊下等候的仆婢本还暗自存着侥幸，听见这话，个个面如土色，不少人已经慌了，低声争相叫嚷，要把自己平日里见到的异样尽数禀出，生怕慢一步，就被一并算成逆党。

“冬来姐姐今日去领了香，这个季节没什么蚊虫，东来姐姐执意说公子要熏香。”

“冬来，怎么回事？”

“是心儿，她说公子要点薰香，说和她在一起没意思要点薰香助兴。”

“冬来，我没有。〞

“阿广，就是心儿她，她不知害噪要点香，那香可以尽兴助眠可是对公子身体有大损。〞

徐子愿斜倚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失明看不清楚任何人，觉得院子里吵，他一抬手打翻香坛道“吵死了。”

“来人，押冬来进牢。”

“阿广，冤枉啊。”

“冤枉，我可没和任何人说查到的香是催情香。”

冬来脸色苍白，大叫“冤枉，阿广我猜的，我冤枉。”

“我看你还嘴硬！”

阿广立在院中，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

“你怎么知道那香对人身体有损。”

冬来一时不知如何申辨，只由得青衣卫押她。

一少年跪在湿冷的泥地上，依旧不停叩首，一口咬定是偶然摸到浴室偷衣，从未见过什么其他人，更不知会有刺客埋伏，句句都喊自己是无辜被牵连。

阿广蹲下身，目光沉沉落在他攥紧的右手上。

“还在狡辩。”

少年身子一缩，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两侧青衣卫立刻扣住他手腕强行扳开。

“为何要偷衣，公子平时短你吃穿。”

少年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我看公子衣服华贵，想着偷去卖了给娘买药。”

“来人，搜身。去他小院里搜。”

他腰间布囊搜出的半块碎银，半刻后便是那套被偷走的衣袍衣角。

阿广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敲在少年心上。“你不是说要卖衣服换药，怎会烧了衣袍只剩未燃尽的衣角，若非有人提前告知你公子药浴，最无防备的时刻动手。偷衣为饵，引公子分神，刺客伺机发难，从头到尾便是一套连环局。”

少年盯着地上几样东西，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方才硬撑的防线彻底崩碎，再也撑不住，放声哭出来：“我说……我全说！那人约定一旦得手，再给我五十两银子。”

站在一旁的徐子愿静静睁眼看着，对青衣卫道“本督主只值五十两。”

龙若心轻笑一声道“是得手后五十两，未得手五十两都不值。”

徐子愿一杯茶水泼过来并没有泼在她身上，只是放茶杯时手里不停摸茶壶和茶具的位置。

“他眼睛怎么了？”龙若心暗思着。

“罢了，在他心里我可能五十两都不值。”

“公子，五十两可以买上等的丫头两个来回，本常百姓家一年能结余十两银子。”

“心儿，尽说本公子不爱听的。”

“我乏了，回去休息。阿广，你去审他们。”

狭小的暗室只点了一支摇曳的残烛，烟气沉沉压在四壁。那少年杂役被单独押进来已有半个时辰，要么呜咽喊冤，要么一味推说自己只是一时糊涂。

阿广并未立刻动重刑，只是遣退多余青衣卫，独自立在烛火旁，影子拉得又长又冷。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杂役肩头剧烈抖动，埋在膝间的头缓缓抬起，脸上混着汗与灰土，眼底防线彻底崩裂，他猛地伏地，放声痛哭。

“公子有令，你难逃一死，不如在这里呆在十年八年，至于你的母亲我们灵月院会照顾好。”

少年杂役以为自己听错了，好久才回神，失魂的倒在牢房。“谢公子不杀之恩，谢公子照顾家人。我有什么脸这么对公子。”

阿广一直知道公子是好人，别人眼中杀伐果断有野心的督主只是他为国为民肩上背负的太多，不可抗旨的身份使自己少年老成。

从来没有为自己想过，为人受伤也不提及半分，不狭恩图报。这样的人不是好人那什么人才算是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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