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云飞翻身下马,孤身踏入冷清的院中他身着深青锦袍,看着儒雅商贾模样,腰间软剑藏得毫无痕迹。
院门虚掩,他抬手一推,木门吱呀一响,刺破庭院里凝滞的寂静。
霍少棠把躺在地上的霍莹雪挡的严严实实,她依旧制着墨非岩,两条丈余素白拂头水袖松松缠在他颈间,袖梢藏着银锥,寒光紧贴墨非岩下颌。她侧首看向缓步而入的龙云飞,唇角浮起一抹凉薄的笑:“龙当家果然守信,敢独自赴我这一局。”
龙云飞目光先掠过被挟持的墨非岩,再看向那间紧闭的偏房木门,最后落回霍少棠脸上,神色沉敛,喜怒不形于色:“我来了。我女儿何在?”
“叶姑娘安然无恙,我本意便不是取她性命。”霍少棠腕间微微一收,墨非岩闷哼一声,“我今日寻你,一是算旧怨,二是问问,你门下这位少年,张口便是老妖婆、老毒妇,这般恶语,该如何赔我?”
“少棠你不该骂吗?”
霍少棠腕间微微运力,水袖勒得墨非岩呼吸艰涩,她盯着龙云飞,眼底翻涌多年压下的怨毒:“你可知我这些年,日日熬在这桩耻辱里?龙云飞,你欠我的,今日必须偿!”
龙云飞原本沉静的眉眼骤然冷硬,声音沉如寒铁,字字往她痛处扎:“我欠你?霍少棠我是看清了你骨子里的偏执疯魔!你这一生,尽数困在情爱执念里,为求一己私欲不择手段杀害我父亲,还欢欢喜喜准备和我成亲,打算骗我一生一世,你根本算不得人!”
“你胡说!”霍少棠身子一颤,素白水袖猛地一扬,袖风扫起地上落叶,“若不是安琴勾着你,你怎会在拜堂那一刻抽身离去!”
龙云飞往前踏出一步,目光锐利如刀,“是你心胸狭隘,妒火焚心,迁怒旁人。我更不会忘记,家父,便是被你害死!”
霍少棠脸色一白,随即又被狂怒染红,尖声反驳:“是他活该!你们家的生意没有我家好,生活却过得非常好,我让他把田契,地契和仆人奴籍都给我他不肯,我发现你们家里还藏有黄金,我让家翁拿出来给我们单独买断红叶山庄所有的生意他不肯,我们起争执我失手误杀他的,你们家那时候生意并不像现在成网经商。为什么有一大箱黄金啊!”
龙云飞低笑一声,笑意里全无半分暖意,满是鄙夷,“有没有黄金与你这蛇蝎心肠的人何干。你对长辈下狠手,罔顾伦常性命。你以为我当年为何决然退婚?我龙云飞,就算孤身一世,也绝不会娶一个害死我父亲的元凶!”
“这么多年,你假装放不下旧情,实则只是不甘心输在安琴手上。你掳人、设局、拿墨非岩和雨儿要挟我,一桩桩,哪一件不是阴毒算计?”
“你口口声声说深情,你的情,是裹着毒药的利刃,沾谁,谁便要遭殃!”
霍少棠被他戳中最不愿提起的伤疤,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起浓烈杀意,腕间的水袖绷得笔直,银锥寒光森森:“好一张利嘴!龙云飞,你这般辱我,今日我便让你亲眼看着,墨非岩死在你面前!”
“你尽管动手。”龙云飞不退半步,声音稳得没有一丝动摇。
霍少棠一掌打晕墨非岩,墨非岩一口血吐出来倒地,她浑身发抖,爱恨、羞耻、恼恨拧成一团,水袖几次想要发力,想拍死墨非岩她不能冲动,墨非岩是她手里最重要的筹码,一旦杀了,全盘计划都会落空。
她闪过身,身后躺着昏睡,脸色乌黑的霍莹雪。
男子目眦欲裂,他没有想到竟还有霍莹雪在这里,大步冲过去,弯腰一把将女儿打横抱起,另一只手颤抖着探向徒弟鼻息。
“醒醒!快醒醒!”他掌心不停轻拍徒弟肩头,声音慌乱发颤。
墨非岩僵卧在地,双目半阖,面皮乌黑,唇色紫得骇人,全无半点回应,连胸口起伏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他指尖再抚上藿莹雪脖颈,脉搏细若游丝,同样毒入血脉,随时撑不住。
“云飞,你想将莹雪带回去呀,骨肉分离这么多年,现在终于找到了,内心欢喜若狂,她可是我亲手丢进碧水岛培养的杀手呀,你如何向你另一个宝贝女儿,徒弟们交待,她的亲姐姐杀了她最在乎的师兄们,还要认回去当女儿,你这不是在拿刀剐她吗?”
女子没有半分急色,缓缓往前踏出一步,步子稳而慢,眉眼淡淡,可每一寸气息都裹着化不开的阴寒。她并不急着拔刀,目光定定锁在对面人身上,一字一顿,语速放得极缓,像冰珠一颗颗坠落在地。
“我要你龙家”她微微扬唇,扯出一抹浅而冷的笑。
“家宅不宁,女儿不孝,姐妹反目,夫妻不睦。”
短短十六个字,轻轻吐出,却句句戳在他根基上。
龙云飞浑身猛地一颤,胸腔瞬间被怒火灌满,一股憋到极致的悲愤堵在喉头,万千辩驳涌到舌尖,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眶骤然发热,泪水不受控地滚下来,滔天恨意。泪珠顺着下颌滚落,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骨节泛白,指腹磨出刺痛。所有委屈、无力、丧家之痛全都拧成同一个念头杀了她。
他脑中再无别的盘算,只有一个越来越炽烈的渴望,恨不得即刻扑上前,拼尽一身功力,将她斩于刀下。
劲气相撞的锐响震彻周遭。男子精通大开大合的硬功,每一击都带着覆灭一切的力道,一拳一脚都能震得地面震颤。
他含愤狂攻,招术越打越急,悲愤催得内力不断暴涨,一连三记重掌连环压上,逼得她连连后撤。可暴怒终究成了软肋,心神被恨意裹挟,破绽渐露。女子抓住一瞬空隙,水袖倏然一抖,化作虚影虚晃诱敌。男子不假思索横掌硬劈,正中虚招。
短刃寒芒一闪,直刺他胸口。千钧一发之际,他强行拧转身躯,剑尖刺入肩侧,剧痛袭来,鲜血浸透衣衫。他非但没有退却,反而借着冲势顺势抬肘狠狠撞向她心口。女子不曾料到他负伤仍不惜同归于尽,仓促水袖格挡,“铛”的一声巨震,她被巨力震退数步,腕骨发麻,虎口渗血。
两人各自分开,遥遥对峙,都已负伤。男子肩头血流不止,脸上泪痕混着血珠,呼吸粗重,心中恨意只增不减,方才那一击没能斩杀她,满腔愤懑几乎要炸开。女子平静拭去唇边溢出的一丝血迹,方才那份慵懒从容褪去,眼底凝起肃杀,方才试探完毕,不再留手。
林间风卷着血味扑在脸上,龙云飞望着树干旁中毒垂危的霍莹雪与墨非岩青灰的面色、微弱起伏的胸口像两块巨石死死压在他心上。
白衣女子缓步上前,捏紧掌心里瓷瓶冷
“七日之内没有解药一命呜呼。”霍少棠欲用手指去辗碎那一颗半的解药。“只有一个人可以吃一颗,还有半颗只能救半条命,半杀命你可想清楚谁吃那半颗。”
龙云飞犹豫不决。
霍少棠漫不经心又清冷继续道“莹雪喜欢你徒弟,你徒弟又喜欢你小女儿,那怎么办呢?”霍少棠娇笑一声令人头皮发麻。.
“这样,你和莹雪十几年未见,从未疼爱她,为了补偿她,新婚当日,莹雪替代,姐妹反目如何?”
霍少棠静静立在前方,没有催促,只从容等着答复,仿佛早已笃定他别无选择。
龙云飞喉结狠狠滚动几下,牙关咬得发酸,血腥漫满口腔。只要点头,莹雪顶替心儿嫁给墨非岩,这一门婚事、同一个夫君,彻底反目,落入对方“姐妹反目”的算计之中。可若是拒绝,转瞬就要亲眼看着他们两个毒发身死。
一边是至亲鲜活性命,一边是两个女儿往后半生的隔阂与痛苦。
没有第三条路。
良久,他肩头剧烈一颤,缓缓垂下头颅,声音沙哑破碎,一字一字从齿间挤出来:
“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他像是瞬间抽走所有支撑,单膝彻底磕落在满是血污的落叶碎石上。悔恨、不甘、屈辱翻涌而上,眼底又一次泛起湿热,只是这一回不再是对战时愤懑的泪,而是亲手把女儿推入这场纷争的煎熬。
霍少棠唇角扬起如愿的冷笑,抬手属下取出瓷瓶,抛到他脚边。
“还有那半颗解药婚礼前晚我派人送来,要识时务,记住约定,婚事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最快的时间成亲,待到婚事成,二女争夫的戏开场,龙家内宅再无宁日。”
男子伸手攥紧那只解药瓷瓶,瓶身冰凉硌进掌心。他抬眼望向,目光沉沉藏着隐忍的恨意。他今日迫于形势应下这局,但这份代价姐妹相残的祸根已经由他亲手埋下。
手下上前将解药一颗给女儿,半颗给徒弟服下。药效慢慢起效,二人脸色稍稍缓和,可男人心中没有半分轻松。
他心里清楚,从他应允的这一刻起,那一场姐妹夺夫的风波,已经避无可避。
可眼下还有叶喜雨要救。
“雨儿呢?她人呢?”龙云飞急道低吼着。
“她呀?等下会回来的怎什么?”
街巷屋顶瓦片接连脆响,桃花斋一众师兄弟提剑在后紧追,呼喝声此起彼伏,
慕容谷之足尖轻点飞檐,一身蓝色衣袂随风张扬,桃花折扇斜斜别在腰间,一只手稳稳扣住叶喜雨的腰侧,带着她一同掠在半空。风猛地掀动叶喜雨的裙裾,长发散乱飘起,她吓得心口发紧,双手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袖,不敢往下看。
“慕容谷之!你放我下去!”叶喜雨又急又羞,脸颊涨得通红,耳畔全是呼啸风声。
他低低笑起来,声音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凑近她耳侧,温热气息扫过她耳廓:“急什么?这高空观景,寻常人可没有这份福气。”
扣在她腰上的手微微一收,故意将她往自己身侧带得更近,目光慢悠悠扫过她慌乱的眉眼,句句都是调笑:“叶姑娘这般怕高?方才在别院,胆量可不是这般小。你瞧底下,追我的人跑得满头大汗,倒比我们有趣得多。”
叶喜雨偏头躲开他的气息,又挣不开他的桎梏,又羞又恼:“你别胡闹!快放我落地!”
身后追他的人呼声越来越近,树木踩踏之声紧追不舍。慕容谷之抬眼瞥了一眼后方追赶的桃花斋众师兄,眼底笑意一闪,扣着她腰肢的手,忽然缓缓松开力道。
叶喜雨心头骤然一空,惊呼一声,身子顺着风势轻轻往下坠。
他算准了高度,并非狠心地抛下,只是松了手,看着她朝地面落去。
地面上,马韦才早已经快步奔来,是所有人里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他目光紧紧盯着半空坠落的人影,大步向前,双臂张开,稳稳上前,恰到好处将下坠的叶喜雨接入怀中。
落势缓冲而下,马韦才脚步踉跄退了两步才站稳,稳稳环住她,护着她不被磕碰。
叶喜雨惊魂未定,紧紧攥住马韦才的衣襟,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抬眼望向半空。
慕容谷之立在高高的树上,折扇“唰”地展开,摇了摇,居高临下地望着底下二人,唇角挂着那副散漫不羁的笑。桃花斋的师兄弟紧跟着跃上屋顶,再次朝他合围过去。
“叶姑娘,后会有期”他扬声一笑,转身足尖一点,再度掠向远处半空。
叶喜雨从半空中掉下来受了惊吓,两眼一黑晕过去。
马韦才稳稳抱着惊魂未定的叶喜雨,一路狂奔径直往城外僻静的乡下小院赶。
小院藏在成片竹林后头,土墙柴门,安静得很他轻轻将叶喜雨放在屋中竹椅上,叶喜雨还没缓过来,指尖仍微微发颤,方才凌空下坠的惊悸还萦绕心头。
不多时,龙云飞神色慌张过来他环视一圈,神色沉定,低声吩咐:“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先行带岩儿离开,分散回城,不要扎堆,各自隐匿行踪。”
徒弟们知晓眼下局势凶险,不敢多言,两徒弟躬身去扶墨非岩转瞬之间,小院里便清静下来。
龙云飞双手抱女儿霍莹雪离开,人肯定是不能带回宅不然心儿知道了必要闹翻天。
寻了处安静宅院,给银钱让人帮忙照顾。
霍莹雪方才假药力褪去,脸色依旧苍白,眼底蒙着一层茫然与委屈,那些被霍少棠灌进去的话,还在她心底反复盘旋。
龙云飞放轻脚步走到她面前,呼吸都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她。他垂眸望着这张脸,目光一点点凝住。
他缓缓抬起手,指腹极轻,小心翼翼抚上她的脸颊。肌肤温热,轮廓眉眼,竟和自己有几分相像。
心头猛地一震,万千情绪轰然撞在一起。
一个像母亲安琴,英姿飒爽明眸皓齿是那个敢闯青衣卫旧案、敢孤身赴险的坚韧女子;一个偏生随了他,眉骨、下颌的线条,都藏着他的影子,被霍少棠哄骗、被仇恨裹挟,困在执念里的霍莹雪。
内疚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这么多年,他一无所知。
他看着心儿长大,护着心儿,为她筹谋后路,替她挡刀挡祸,可另外一个女儿,却落在霍少棠手里,从小被灌输扭曲的仇恨,被当成棋子摆布,被哄骗着去恨自己的亲妹妹,去为一场陈年旧怨赌上性命。
她本该和心儿一样,在他的庇护之下长大,不必活在谎言里,不必被人洗脑,不必以为自己身负血海深仇,惶惶不安。
龙云飞指尖微微发颤,不敢用力,只是轻轻贴着她的面颊,眼底酸涩发胀。
同根而生的一双女儿,命运却被硬生生劈开。一个在他身边,尚有依靠;一个在仇人的教养下长大,日夜活在虚假的恨意之中。
他亏欠她太多了。
霍莹雪被他这一下触碰,微微一怔,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里满是戒备:“你……你干什么?”
她还不知道身世,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的生父。
龙云飞急忙收回手,压下喉头翻涌的酸涩,不敢把真相贸然说出口。
他望着她这张酷似自己的脸,百感交集,疼惜、愧疚、悔恨、无力,缠成一团。
同是他的骨血,他却迟了这么多年,才找到她,却不敢相认。
“没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只是……看着你,心里不好受。”
愧疚、心疼、惶恐,还有挥之不去的焦虑,狠狠拧在一起,像无数根细绳往两头拉扯,几乎要将他的胸膛撕裂。
他反复掂量,权衡利弊,每一个念头都割得他心口发疼。
眼下最稳妥,也最残忍的法子,竟是只能将霍莹雪独自留在这座小院之中。
龙云飞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痛色,方才抚过她脸颊的指尖还留着一点温热触感。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姐妹反目(一)》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