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最好的办法

“在听我说话吗？”催眠大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几分戏谑与压迫感。

太叔孟置若罔闻，目光越过舞台边缘，死死锁定身后的观众席。就在六号出入口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公良云正被汹涌的人潮挤压至墙壁边缘，身形显得单薄而脆弱。目睹此景，太叔孟心头猛地一紧，一股从未有过的焦躁如野草般疯长。他本能地举起手挥舞，试图向爱人传递信号，但理智迅速回笼：此刻身处聚光灯下，他是人质，更是诱饵，任何冲动之举都可能将两人推向深渊。

那娇小玲珑的身影，竟让太叔孟原本缜密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断层。脑海中那些关于破解催眠的复杂构想瞬间崩塌，不留一丝痕迹。由于舞台与观众席之间隔着巨大的空间距离，他只能眼睁睁望着对面，无力感如潮水般涌来。

然而，拯救的念头并未熄灭。太叔孟开始疯狂地向公良云使眼色，示意她尽快脱离这拥挤不堪的六号出入口。那里不仅存在踩踏风险，更可能成为催眠大师下一个精神控制的焦点。与此同时，他的视线如鹰隼般扫过现场，在大脑中快速构建出一条最短的救援路线。这是一种基于本能的防御性计算：虽然六号出入口夹在五号与一号之间，看似孤立，实则暗藏捷径。若能攀爬两米高的护栏，理论上不到一分钟便可抵达。

太叔孟细致地审视着每一条可能的路径。舞台前方是一片空旷地带，紧邻第一层观众席。但他很快发现致命缺陷：即便爬上护栏，到达一号与二号出入口之间的区域，距离六号出入口依然遥远。这条路线被果断否决。随后，他将目光投向左侧，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出入口，却被各种重型机械封锁，醒目的“禁止进入”标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出于保护爱人的强烈动机，太叔孟的记忆库被强行激活，鸟巢的内部结构图在脑海中逐帧展开。经过精密推演，他找到了唯一可行的方案：五号出入口护栏下方隐藏着一个木制阶梯，顺着台阶而上，即可直通六号出入口。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空间建模时，背部传来一道冰冷的视线，仿佛毒蛇吐信。太叔孟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谁的目光。

“难道你想去救人吗？”催眠大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轻描淡写中透着掌控一切的傲慢。

听到质问，太叔孟站在舞台边缘向下俯瞰。地面距舞台约有两米高，因郑威廉情绪失控，升降机的开关位置已被遗忘或破坏。从舞台跳下，本是速度最快、路径最短的选择。然而，眼前的一幕让他生生止住了脚步：光鲜亮丽的地板上，四具尸体横陈其中，流淌出的鲜血早已汇聚成一片猩红的毯子。若贸然跳下，必将践踏这血泊。太叔孟侧身向左移动，却见地上堆满了粉丝后援团赠送的礼物盒，杂乱无章；他又转向右侧，心中仍存顾虑，不愿随意踩踏这些承载着情感的物件。

大屏幕上，催眠大师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太叔孟在舞台边缘来回踱步，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困兽，正在艰难抉择落点。这种犹豫不决的姿态，在旁观者眼中宛如马戏团里钻火圈的小丑，滑稽而狼狈。

“啪、啪、啪。”

一阵清脆且充满嘲讽意味的掌声响起。太叔孟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只见催眠大师正慢条斯理地拍着手掌，嘴角挂着玩味的弧度。

“你看，他把名侦探当小丑耍！”朱红海愤愤不平地低吼道，拳头紧握。

公良云盯着大屏幕，咬紧牙关回应：“我没瞎！”

“我们先离开这个混乱的地方，可以吗？”朱红海急切地问道。

“好。”公良云点头。

朱红海一边奋力挤出人群，一边回头喊道：“跟着我就行了！”

“知道了。”公良云紧随其后，眼神中却透着疑虑，“您的办法真的能成功吗？”

朱红海脸上浮现出自信满满的神情，仿佛胸有成竹。

片刻后，两人终于摆脱人潮，站在了六号出入口附近的观众席上。朱红海停下脚步，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那是鸟巢的结构图。

“你知道这个门通向哪里吗？”朱红海问道。

公良云一惊，记忆中的画面与现实重叠，一时竟忘了回答。

“不用担心！”朱红海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解释，“我在寻找妻子时偶然捡到了这张图。”

“哦……”公良云接过图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恍然大悟，“这好像是叔叔和欧阳先生一直想要的核心结构图！但是，负责人于徵始终不肯提供。”

朱红海挑眉问道：“真的吗？”

“嗯。”

“那我们走大运了，直接就能找到催眠大师的藏身之处！”

公良云抬头瞥了一眼大屏幕，大脑飞速运转：“能够连接那里的通道只有两个：监控室和第三层的专用转播台。”

“可是我觉得这个门很可疑！”朱红海指着图纸上的某个标记说道。

公良云沉默了，目光紧紧锁住结构图，指尖微微颤抖。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判断，可以打电话给局长或科长，让他们中的一人陪我们行动，另一人继续寻找逃生出口。”朱红海提议道。

“这个……”

“你需要考虑那么久吗？”朱红海有些不耐烦地拍了拍结构图，“大家都叫我保护好钱财，却没人懂我失去妻子的痛苦。谁能把她复活过来？现在只有这条路可走。”

“我知道，太叔孟曾告诫我们不要擅自行动。但如果我们是在行善救人，他还能怪罪我们吗？”

公良云话音刚落，脚步却并未立刻迈出，而是缓缓停滞在原地，眼神中透着几分迟疑与凝重。

另一边……

“局长！”欧阳黻小心翼翼地停下步伐，警惕地扫视四周后，目光最终落在太叔劂身上，“催眠大师派来的手下，还有踪迹吗？”

太叔劂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穿梭于左右两条幽暗的通道之间。尽头一片死寂，未见半个人影，只有无尽的黑暗仿佛张着巨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欧阳黻轻声说道：“我知道，您此刻内心也紧绷如弦。”

“一点点。”太叔劂低声回应，掌心中渗出的冷汗出卖了他真实的焦虑，“自从接下保护演唱会安全的任务以来，我连那份未写完的案件报告都搁置一旁，匆匆忙忙赶到了玖局。这一住就是两三天，原本以为能顺利返回上海，谁知竟出了这等乱子！”

“是啊！”欧阳黻附和道，下意识地向后瞥了一眼。只见身后的于徵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看似温和，实则透着一股诡异的从容。

太叔劂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鸟巢真的太大了。无论是占地面积还是容纳人数，它都是世界顶级的建筑奇迹。在这种迷宫般的空间里，想要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欧阳黻和于徵闻言，皆默默点头，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回到另一边……

朱红海瞥了一眼犹豫不决的公良云，心中的焦躁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跨前一步，大声质问道：“你不想抓住那个催眠大师吗？你不想救出被困的名侦探吗？”

“想！当然想！”公良云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但我们需要沉着冷静，冲动只会让我们陷入更深的陷阱。”

“道理谁都懂，但时间不等人！”朱红海不懂场合地催促道，“依我看，这扇门通向的，应该是后门附近。”

“您有什么凭据吗？”公良云反问。

朱红海解释道：“我们所有人都未曾踏足过后门区域，那里是监控盲区，也是催眠大师最理想的藏身之所。”

“确实有这种可能。”公良云环视着空旷的舞台，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眷恋与不舍，这里承载着她太多的回忆与责任。突然说道：“我可以跟您一起去。即使遭遇袭击，我也在所不辞，但是……”

话未说完，朱红海便粗暴地打断了她：“这么说来，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别怕，有我在，绝不会出意外。请你放一百个心！”

“我是说‘如果’。”公良云苦笑一声，语气凄然，“如果我们回不来，请您不要责怪自己。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

“少废话！”朱红海不耐烦地摆手，“这话听着晦气。只要你能告诉我通往这扇门的路线，哪种最快、最短，我们就出发。”

公良云双手抱胸，陷入了深思。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故事中的宋美人，面对死亡的降临，内心涌动着复杂而纠结的情绪，既恐惧又决绝。

“听到我的声音吗？”朱红海歪着头，上半身前倾，紧紧盯着公良云的眼睛追问，“你知道怎么走吗？”

与此同时，在另一条通道内，气氛同样紧张。

太叔劂带着欧阳黻和于徵，正护送他们前往一处相对安全的区域。途经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时，他们发现窗外已被加固了一层厚重的铁板，将内外彻底隔绝。

于徵对此毫不在意，反而抛出了一个更具深意的问题：“那个催眠大师，既不要钱，也不要枪，却声称手中握有一份名单。直到如今，他也没有喊出那三个人的名字。他在等什么？又在谋划什么？”

“我听到了。”太叔劂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眉头微蹙，“是不是时机尚未成熟？”

“不可能。”于徵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已经控制了鸟巢，如今掌控了五万零六名观众的生死。随时可以下达自杀的指令！他不需要等待所谓的‘成熟时机’，只需要一个借口。”

太叔劂看向于徵，沉声道：“对啊！如果他真想动手，随时都可以。为何迟迟没有行动？他在享受这种猫鼠游戏的快感？”

“总而言之，我们现在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命运完全掌握在别人手中。”

一直沉默寡言的欧阳黻似乎有不同的见解。他转过身，神色严肃地说道：“抱歉，打扰一下。”

于徵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科长，你请讲。”

走在最后的太叔劂停下了脚步，不再言语，静静等待着欧阳黻的高见。

“无论那三个人是谁，无论我们是否被视为待宰的羔羊，我们都必须掌握自己的生死权。”欧阳黻的声音铿锵有力，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说得好！”于徵竖起大拇指，随即话锋一转，“不过，目前只有一个逃生出口。以那种速度，又能有多少人能够成功离开呢？”

“一个人攀爬需要两分钟……”欧阳黻计算着时间，脸色愈发凝重。

于徵突然打断了他：“我有一个最好的方法，你们想听吗？”

太叔劂和欧阳黻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那就是先找到催眠大师。就像对待您的儿子那样，跟他做一笔交易。”

太叔劂一脸疑惑地看着负责人：“负责人，你的方法听起来不错，但我们还有什么筹码去跟催眠大师做交易？”

“刚才我们不是听到了吗？催眠大师手里有一份名单。只要交出那三个人，就能换取所有人的安全。”

太叔劂直勾勾地盯着于徵，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怎么了？”于徵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我说的不对吗？”

“每一条人命都珍贵无比。你怎么能想出这种以命换命的方法？简直卑鄙无耻！”太叔劂厉声喝道，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一旁的欧阳黻，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异常严肃，沉默不语。

“两位请不要激动！”于徵唯唯诺诺地退到墙边，试图平息对方的怒火，“现在已经死了四个人。要是再用三个人换取剩下所有人的安全，何乐而不为呢？”

“我知道这种方法在逻辑上可行，甚至可以说是两全其美。”太叔劂语速加快，连绵不绝地反驳道，“但是，我们没有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这一点你不知道吗？”

“知道。大家都听到了您儿子和催眠大师的对话。所以，只要他把这个提议当作第三次交易，就有可能保全剩下的五万零六名观众的性命！不对，现在应该说是五万零四名观众。”

欧阳黻敏锐地捕捉到了数字的变化，问道：“不是五万零三名观众吗？”

“那三个人当中，万一有一个是警方的人呢？”于徵狡黠地笑了笑。

太叔劂和欧阳黻被于徵这番冷酷的逻辑说服，僵在原地，陷入了痛苦的思考。

“我认为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它能避免我们与催眠大师发生正面冲突，从而减少无谓的伤亡，对不对？”于徵步步紧逼。

太叔劂从沉思中猛然抽离，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对。”

欧阳黻瞥了一眼于徵，只是密切关注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于徵依旧笑容满面，语气却更加急切：“我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请您们不要生气！”

“我们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太叔劂冷冷地说道。

另一边……

“已经知道你的意思了。那就快走吧！”朱红海在那头催促着，打破了这边的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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