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越来越猜不透

站位相近的太叔劂与朱红海，正侧耳倾听这场暗流涌动的对话。在欧阳黻与葛汰针锋相对的言辞中，两人皆感到某种难以辩驳的逻辑张力，仿佛真理被撕裂成两半，各自占据着合理的阵地。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公良云终于打破了僵局，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鸟巢被封锁的消息，外界对此一无所知。若想破局求援，我们必须与那位‘催眠大师’达成交易，而唯一的筹码，就是朱红海先生手中那笔巨额资金！唯有如此，我们才有机会接近外界。我的推断，对吗？”

“我认为催眠大师绝不会轻易增加交易次数，他此举意在严防死守，杜绝任何逃跑的可能。”太叔劂眉头紧锁，语气沉重，“若要让他改变心意，我们需要足够的筹码。但这谈何容易？”

“叔叔，之前欧阳黻先生曾言，无论玖局是否出资，东署警局都会承担费用。此刻正是下午四点，银行尚未关门，这是绝佳的时间窗口！”

欧阳黻似乎捕捉到了关键线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没错。若催眠大师同意金钱交易，我们可以借前往银行途中，将鸟巢内的异变传递出去。局长，您觉得此计可行吗？”

“不妥。”太叔劂坚决地摇了摇头，神情凝重，“虽然计划看似周密，但行事必须隐秘。在座各位都不是省油的灯，一旦行踪暴露，不仅前功尽弃，更会连累无辜路人。你们可曾深思过这背后的代价？”

“这个……”欧阳黻语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太叔劂趁势继续说道：“今日发生的变故已足够惊心动魄。与其冒险，我倾向于通过公共厕所男厕的逃生口与外界建立联系，这条路径更为稳妥隐蔽。”

“这两种思路有何本质区别？”葛汰突然插话，语气中透着激进，“我赞同小姑娘的建议。直接去银行能更快接触外界人员。在催眠大师反应过来之前，消息早已送出，难道不是更优解吗？”

“参议员，我只是认为小心驶得万年船，何必冒不必要的风险？若催眠大师派人尾随监视，我们如何将消息安全传递？依我看，选择从公共厕所撤离才是上策。”

夹在两种方案中间的朱红海，目光在太叔劂严肃的面容与公良云坚定的眼神间游移，大脑飞速运转：“两种方法各有利弊。正如局长所言，若有跟踪者，直接传信几乎毫无胜算。但若从公共厕所窗口攀爬逃生……虽然耗时较长，却胜在安全性高。”

“正是此意！”太叔劂点头确认。

“局长，即便如此，风险依旧存在。”欧阳黻提醒道，“就在刚才我们制服黑衣人与白衣人时，全程被摄像头记录并转播至大屏幕，在场所有人都目睹了这一幕。”

“糟糕，我竟忽略了天花板上的监控死角问题。”太叔劂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

“所以说嘛！”葛汰瞥了一眼太叔劂，再次力主己见，“局长，小姑娘的方案更具时效性。我们在去银行取钱的路上，不仅可以传递情报，还能顺势联络玖局及北京警方，甚至让东署警局介入调查催眠大师的底细。我就不信他身家清白，没有案底！”

太叔劂内心的不安并未消退，他直截了当地抛出了核心难题：“我们的手机已被黑客入侵，如何建立安全的通讯链路？”

葛汰闻言，瞬间哑火，低头凝视地面，陷入沉思。

与此同时，舞台另一侧。郑威廉小心翼翼地爬入玻璃水池，正当他准备合上盖板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寂静。

太叔孟缓缓转身，目光投向舞台中央。愣神片刻后，他放下盖板，急切地寻找来电者，视线最终锁定在人群中的公良云身上。然而，公良云双手空空。再定睛一看，父亲太叔劂正拼命向他使眼色，示意尽快接听。

“肯定是十万火急之事！”郑威廉的声音传来。

听到这话，太叔孟淡然一笑，余光瞥向大屏幕。催眠大师也摆出一副饶有兴致的姿态，高声戏谑道：“接吧，我倒想听听还有什么新鲜花样？”

太叔孟无奈叹息，跳下平台，费力地爬上舞台，捡起手机一看，果然是父亲打来的。

“我们有了一个新提议，你能否代为转达给催眠大师？”

太叔孟双手仍湿漉漉的，却毫不在意，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催眠大师。

“儿子，你也猜到我要说什么了，直说吧……我们需要用金钱换取外出的机会！你觉得可行吗？”

听着父亲的指令，太叔孟望向公良云，发现她正与欧阳黻、朱红海、葛汰三人激烈讨论。尽管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严肃的神情足以说明事态紧迫。

“主意是我出的。儿子，别误会！”电话那头传来太叔劂的解释。

太叔孟伫立在舞台边缘，一动不动，只是将手机紧贴耳畔，沉默以对。

“你若觉得不可行，那我就挂断了。”

“这笔交易尚未完成，催眠大师怎可能放我们离开？况且去银行路途遥远。”太叔孟疑惑地问道，随即压低声音，“爸，您有多大把握能将消息递出去？”

“未知数！但我愿竭尽全力，哪怕暴露计划也在所不惜，这是一次难得的博弈机会，我必须尝试。”

太叔孟看向公良云，问道：“爸，她也要随行吗？”

“这点我不确定。”

就在通话僵持之际，公良云敏锐地捕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猛地抬头盯着太叔孟，大声喊道：“是我的提议！这种两全其美的办法，难道不好吗？”

“把手机给她。”

太叔劂点点头，将手机递到公良云耳边。

公良云握住手机，神色庄重地说道：“无论催眠大师是否答应，我们的策略都能争取些许时间，让你的大脑高速运转进行推演。这不是很好吗？”

太叔孟嘴角微扬：“好。但你不要跟着去。”

“嗯。”

看着儿子与公良云之间那微妙的情感流动，太叔劂心中一动，掌心重新接过手机，急切问道：“怎么样？你会提出这个要求吗？”

太叔孟点了点头：“我会。不过，我只允许您和朱红海先生前往银行。至于其他人，我会尽量争取名额。”

“若是催眠大师指派你做事，立刻打消这个念头！”

“好的。”

太叔劂看着儿子与公良云含情脉脉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拿着手机追问：“结果如何？他会接受吗？”

太叔孟坚定地回答：“会。但我有一个条件：只许您和朱红海先生去银行。这边的事，我尽力周旋。”

“我知道了。不用说第二遍！”

“就怕您不照做。”太叔孟轻笑一声，将手机稳稳搁在音箱之上，特意让监控镜头捕捉到自己坦荡的双手，以此向那位被称为“催眠大师”的神秘人物证明：自己绝无小动作。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催眠大师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冷冽而直接。

“我的手机不是已经被黑了吗？您听得一清二楚！”太叔孟先是戏谑了一句，随即神色骤变，收敛了所有的玩笑意味，“不跟您兜圈子了，是关于提仪的事。”

“又要释放那些观众？”

“不。”太叔孟的目光越过舞台，投向远处密密麻麻的观众席，“大家已经酒足饭饱，‘水中逃生’的大戏即将上演，想必您在前期投入了不少真金白银。基于此，我想交换一次离场的机会。”

“有点意思。是你想出去，还是其他人？”催眠大师的语气中透出一丝玩味与疑惑。

“我已是人质，深知分寸，绝不会做出让您神经紧绷的举动。但我父亲不同，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未能归家。让他出去与我母亲见上一面，这个提议如何？”

“虽然有些冒险，但君子成人之美，不得不成全。”

“催眠大师果然讲究原则。”太叔孟抬头凝视着巨大的LED屏幕，抛出了真正的筹码，“在这个提议之上，我们愿意支付一百万美金。其中一半的资金来源，是朱红海先生。”

“划算！所以你的算盘是……让局长出去，顺便把银行卡里的钱取出来，对吧？”

听到催眠大师一针见血的推测，太叔孟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叹计划被看穿也在意料之中。

“我可以放局长出去，但朱红海不行。毕竟那五十万美金已经在卡里，随时可以转账。再者说了，我为什么要放他出去？”

话音未落，太叔劂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因为剩下的五十万美金，是由我们东署警局出的。您也有过存取款的经历，要办理繁琐的手续，银行才会放心放款。”

这突如其来的补充解释让太叔孟始料未及，他生怕惹怒催眠大师，脸色微沉。

“解释虽显勉强，但确实需要两个人协同操作。那就让他跟您一起去吧，就当个搬运工！”

“可以释放一些学生吗？”公良云高声插话，声音穿透力极强。

“公良忠实的女儿，果然懂得抓住时机。”催眠大师的话语瞬间变得阴森，“我是该答应呢？还是把这些未来的花朵全部扼杀？自从掌控鸟巢和九万零三百名观众以来，杀人又放人，反复无常！如今只剩四万零三人，这种局面令我极为不满。但我常想，若要众人配合，便需抛弃计划前的固有思维。正因如此，有些人得寸进尺，完全不把一个握有生杀大权的恶魔放在眼里。”

听着催眠大师滔滔不绝的威胁，公良云瞬间沉默，恐惧爬上她的脸庞，她本能地躲到了太叔劂身后。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些话语背后的血腥含义。

“没那么可怕！”太叔劂回头安抚住公良云，随即转向镜头，对催眠大师说道，“回到刚才的提议。我和朱红海一起出去，我给妻子打完电话后，便与朱红海一同取出六百多万人民币现金。您意下如何？”

“好。”

太叔孟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催眠大师，您真的同意了？”

“有钱为什么不要？”

“我越来越猜不透您了。”

“是吗？”催眠大师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与深沉，“我早就清楚，在你们心中，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当然！您杀害了那么多人，还想让郑威廉先生在水中窒息而亡，难道不是吗？”

“名侦探，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看来我猜测无误。您增设这个魔术环节，就是为了借刀杀人，真是狠毒！”

“随便你怎么说吧。我们先来看看他的表演。”

“是啊！等他淹死之后，您的威严或许更盛。”太叔孟瞥向玻璃水池，只见郑威廉盘腿坐于其中，“他都站不起来了！”

“名侦探，若你真关心他，就快点让他完成水中逃生。局长和朱红海就能出去了。”

“的确争分夺秒，但您的阴谋不会得逞，所有逃生道具我已检查完毕！”

“看见了，辛苦你了。把玻璃水池的盖子锁上吧，让他开始表演。你说完了吗？”

太叔孟没有回答，只是看向郑威廉。后者轻轻点头，示意准备就绪。

“我会好好欣赏一位偶像歌手，是如何蜕变为魔术师的故事！”

听到这话，太叔孟与郑威廉四目相对，彼此都明白，此刻唯有冷静方能求生。

待太叔孟跳到地面，郑威廉低声问道：“等下……我怎么这么紧张？”

“郑威廉先生，我也是。”

“估计这是死亡前的征兆吧！我真的无法逃避了。名侦探，如果我溺水身亡，你一定要向媒体澄清，我是为了拯救那些患病的观众。”

“我会的。您还有什么遗言吗？”

面对太叔孟真诚的询问，郑威廉摇了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满足，目光始终锁定在崔情的尸体上。

“那我锁上了！”

“名侦探，我……我是在发抖吗？”

听着郑威廉吞吞吐吐的话语，太叔孟低头一看，发现整个玻璃水池都在轻微震动：“是的。但这掩盖不了您的勇敢！”

“谢谢。第一次有人这样夸我，值了！”郑威廉微微一笑，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此时，太叔孟攀上玻璃水池边缘，看着郑威廉将头潜入水中，一串气泡缓缓升起。

太叔孟迅速上锁，将钥匙丢在地上，走到立式木桌旁，静候郑威廉突围。

“大家看，水中逃生开始了！”一名观众高呼。

周围一阵嘈杂声起，但太叔孟并未分心，死死盯着水中的身影。一旦郑威廉出现任何异常动作，他必须立刻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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