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 相见

两年后

“小姐小姐！”清和急急忙忙的冲进房间。

“怎么了？你慢点。”我忙扶住她：“坐下慢慢说。”

“小姐，钟鼓山庄的新任少庄主……是薛衍。”

我呆愣住，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听说他一个人便屠了跟钟鼓山庄作对的商庄全庄人，商庄上下一百多人，不论老少，全部被他杀了……”

我手轻轻颤抖着，怎么会呢，薛衍不会是那样的人，不可能的。

“小姐，据说亓凛十分看重他，大家都说，他应该就是下一任庄主了。”

我轻轻笑了：“不可能，他怎么会，他说过他会帮我的，他怎么会成为少庄主，怎么会成为庄主呢？不会的。”

“小姐，我们也快收拾东西走吧。老爷现在入狱了，连府也快被朝廷收回了。”

两年里，变化竟如此之大。先是连楚入狱，随后又是除连惊词外，其余几位小姐均被夫家所休，现在连府也要被朝廷收回了。

一时间，我竟成了唯一依靠之人，她们纷纷找我照佛，可我能怎么办。我本想着去找薛衍，我觉得他会帮助我，可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罢。

当日连楚入狱，叫人私下里捎给我一封信。信里说这次他入狱不仅关乎着连家，同时也关乎着裴姨以及我的阿爹阿娘。他早已知道我并非是跟着裴姨生活，但是他还是十分确定我是裴姨与他的女儿。

这两年，不说别的，连楚对我还是极好的，让我常常会想到阿爹。现如今却已物是人非，世事变迁。而且这还关乎着我的阿爹阿娘，我想，还是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里正想着时，外面忽然一阵喧哗。我打开门往外一瞧，见是元青鸟带人过来了。

“卿生，跟我走吧。”

“走？去哪？”

“你现在还能去哪？带着你的妹妹们去我那儿，先安顿下来再说。”

我本想拒绝，但是一想到连家的这些小姐们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定不会跟我去乡下。

“这样吧，你先带她们去……我还是想回去我以前的地方。”

元青鸟叹了口气：“你先跟我走，路上再说好吗？”

于是在夜色的笼罩下，我们一行人踏上了远去的路。看着逐渐消失在视线内的连府，我心里不免感慨万千。

不多时，便到了。待下了马车我才发现，这里竟是有名的“讳门镖局”。

“你是镖局的人？”我讶异。

“嗯，我是这里的镖师。先进去吧。”

讳们镖局乃是整个祁国最大的镖局，不受朝廷控制，但是听命于朝廷。没想到元青鸟竟是讳们镖局的人。

待安置好那几位小姐，元青鸟找到我说：“你那几位妹妹就暂且呆在镖局吧，你真的要回去吗？”

我点点头：“我总觉得有些蹊跷，想去查清楚，她们就先呆这儿吧，这儿也安全，不会被朝廷的人找到。”

“镖局最近也挺不太平的。”

“出什么事了？”

“我们镖局最近接到朝廷押运送往边关的粮草和武器的镖事，东西却在半路被人给劫了去。当家的怀疑是钟鼓山庄的人，而他们山庄最近丢了什么重要东西，怀疑是我们镖局，所以双方便掐起来了。”

我没有说话，心情十分复杂。

“总镖头，他们那伙人又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好，我去看看。”随即又对我说：“你先歇息会儿吧。”

“我跟你一起去吧。”

元青鸟看了我一眼，又点点头。

我跟着元青鸟来到主厅，见一气度不凡之人立于堂前。

他忽的转身，我心里“轰”的一声，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了。

他似乎看到了我，眼中写满了惊讶，他微张着嘴，随即又低下头。

“少庄主今日前来可又是为粮草之事？”元青鸟并未发现异样，便开门见山。

“嗯，我奉庄主之命前来，还请阁下如实告知。”薛衍盯着元青鸟，并未看我。

他说话不磕巴了，眼睛里也没光了，像是蒙了一层雾，他看不清我，我看不清他。

他还是那个说会想我的少年吗？

我盯着薛衍，他一直躲闪着我的目光。此刻我很想上去问他，为什么两年来一次都没找过我，为什么忽然成为了少庄主，你不是说你会帮我吗？

元青鸟见我脸色不对，轻声问我：“不舒服吗？”​

我笑着摇摇头​：“你们聊，我先去找清和。”

我又看了一眼薛衍，他的眼神十分复杂，脸上没有​表情。

来到后院，清和见我回来，忙上前：“小姐，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泪眼婆娑的看着清和。

“小姐，你不要哭啊。”​

“我心里好难受，特别堵。他就像不认识我一样，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取下头上的流云簪：“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清和抱住我，轻拍着我：“小姐，你别哭了，你一哭清和也好难受。”​

我将流云簪攥进手心，簪花深深扎入我的手心，却也不及心里的难受。

夜晚，我脑海里浮现出一幕幕与薛衍的过往。想来也是可笑，我与他不过只相识区区几天，为何他却能在我心里盘踞且久久不散呢？

我与他只相识几天，怎能比得上他与亓凛朝夕相处十几年。真是可笑，我居然还妄想他能帮我打探亓凛的底，居然妄想他会跟我站在一起。

今日这桃花酿怎这般苦，我笑道：“以后怕是只有你陪我了。”​

心里正难过时，一串糖葫芦却印入眼帘。我抬眼一看，竟是薛衍立于跟前。我揉揉眼睛，生怕看错，待确认是薛衍时，我忽的瘪嘴哭了：“你……你为什么……”​

薛衍没说话，只是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

“你为什么一次都没来见我……为什么呀…呜……”​

“对不起阿生……我来晚了…”​他俯下身轻轻说着。听到他的声音，我竟感到如此心安。

“你不是让我相信你嘛……你现在都成少庄主了…我……”​我抽泣着，心里一阵委屈。

薛衍揉揉我的头：“我……我有苦衷，这两年发生了很多事，以后慢慢跟你说。”​

我起身​看了他好一会儿，轻轻笑了：“你说话不磕巴了，也长高了，可是……”我将手抬起，想抚摸他的脸：“眼睛里没有光了……”说完我又笑了笑，放下手，喝了一口桃花酿。

薛衍拿过我的酒酿，扶住摇晃的我：“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摇头：“你这次还要走嘛？”​

“不走了……我不走了。”​

听他说完这句话​，我轻轻笑了，却感觉身子一软，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迷迷糊糊间，感觉被人抱到了一间床上，如两年前那般护住我的头轻轻将我放下。

我感觉他对着我说了好多话，我想睁开眼睛竖起耳朵听，可是却怎么也听不清。​

第二日醒来时已是巳时了。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我的眼睛上，我被晃得醒了过来。我摇了摇头，感觉一阵头痛​。

我起身倒杯水喝下​，想吐的感觉才渐渐消失。

“小姐。”清和敲敲门：“你醒了吗？”

我打开门见清和端了碗粥，接过问她：“昨晚我怎么回来的？我现在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是被薛衍送回来的呀，他在房间里陪了你一会儿，便叫我不要打扰你，让你好好睡，然后今早给你备碗热粥。”

听完清和的话，我心里忽的一阵暖意，所以他是没有忘记我对吗。

喝完粥，便舒服多了。我起身去到外边，准备跟元青鸟说一声便出去，却被告知元青鸟不在局中。

但是连府这两天就快被封了，我若现在不去连府搜寻些有用的东西，待封府时，东西可就全没了。

于是我告知了其中一个镖师，请他等元青鸟回来时知会他一声，我便带着清和出去了。

到连府时，夜幕已降临。我们戴着面罩来到连府后门，看四周没人，迅速翻了进去。

我们进入连楚的房间，想找些有价值的东西。翻箱倒柜好一阵，一点东西都没有。我敲敲墙，想看看有没有密室，清和突然叫我：“小姐，你看。”

我忙上前，发现案桌下有一个类似按钮的东西，我用力一按，桌底下竟下坠出一个抽屉。

我将它取出，见里面有不少东西。有一些簪子和手镯，还有一些稿纸和书籍。

我翻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清和，你看懂了吗？”

清和摇摇头：“要不我们把这些东西带走吧。”

我一想也是，于是揣进怀里便又搜寻别处，希望能再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正当我们找着时，外面突然传来阵阵脚步声。我忙嘘声示意清和，然后带着她蹲在案桌下。

忽的听见窗户轻轻打开的声音，随后便是四处走动的脚步声。我屏住呼吸，这人大晚上来连府，必定来者不善，我们也不明确他的武功，万一这人武功远高于我们之上可就麻烦了。

正这样想着，那人竟走到了我们面前搜寻起来，眼看他已将手伸到了案桌下，我忙掏出痒痒粉扔到他手上。那人惊呼，忙收回手，我们顺势逃出案桌下。

那人却一把拽住我的头发将我扔到了地上，举起刀就准备往我身上一捅，我一扭，将他的刀踢掉在地。清和一个飞身踢过去，那人便后退几步。

我抄起一旁的椅子朝他扔去，那人却又掏出一把刀将椅子劈断。他一脚将我踢倒在地，举起刀朝着我的头，清和惊呼。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黑影迅速闪过用剑挡住了他的刀。

又立刻扭打在一起。我定睛一看，竟是薛衍。

清和将我扶起，我示意她揣好刚刚找到的东西。

不多时，只几下薛衍便将那人制服，那人见状忙从袖中甩出白色粉末，薛衍闭眼之际迅速飞出一根东西插进那人后颈。

只几秒，那人便倒地而亡。

薛衍上前扶住我：“还好吗？”

我点点头：“你怎么来了？”

“我去讳门镖局时听他们说你出了山，便想着你应是来了这里。”

我看了看倒地的人：“这人什么来头啊？他是不是也跟这些事有关？”

“现在还不清楚。倒是你……”薛衍看着我：“以后别擅自行动了。”

我“嗯？”了一声，只听他叹了口气：“你让我怎么放心得下你。”

我笑了笑：“不是有你嘛。”

“咳咳…”清和干咳了两声：“能不能出去以后你们再谈情呀。”

薛衍为我们安置了两间房，待我进了房间，薛衍说：“以后你们就住这里吧，这个客栈的伙计都是我的人，你可以安心住下。”

“那讳门镖局那儿……”

“我明日便去知会一声，你以后不要去那儿了。”

“嗯？”我疑惑：“为什么呀？”

“因为元青鸟不是什么好人，不要跟他离太近。”

我忍不住笑了：“嗯嗯，我知道啦。”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我点点头，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对了，”他回过身露出久违的笑容：“以后去哪儿可以都告诉我吗？我想陪着你。”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待薛衍走远，我才关上门进屋。看着今夜如此皎洁的月光，我心里不免泛起涟漪。所以，我是可以继续相信薛衍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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