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 • 万事屋

我叫来清和来我房间，对她说：“我刚刚发现一个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今日那人举刀准备杀我时，我看到他的手臂上有一块刺青。”

“刺青？长什么样子。”

“好像是一个类似于狐狸的刺青，只晃了一眼，并未看清。”

清和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说的那个刺青，我好像在老爷书房见过。”

说着她便找出纸笔画了一个狐狸图腾：“是这样的吗？”

我拿起纸张仔细回想：“嗯嗯，就是这个。老爷房间怎会有这个图案？”

清和摇摇头：“那日我去老爷房中送茶，放下之际见他手中拿着的纸张上面就是这个图案，当时觉得好看，便记下了。”

“会不会是这个图案是一个组织，然后老爷在暗中调查的时候被发现，便栽赃陷害使他入狱了？”

清和点头：“我觉得有这个可能。但是这个图案我没有在江湖上听说过。哎，说不定薛衍知道这个图案。”

“不行。”我说道：“薛衍现在取得了亓凛的信任，万一这事儿跟亓凛有关，那么钟鼓山庄也绝不会放过他。我们先查一查，到时有了眉目再说。”

“小姐，那些东西里面有什么线索吗？”

我拿出一封信：“其他的倒没什么，不过这儿有封回信，署名是草上飞，信里只有远安县三个字。”

“远安县？”

看着清和回忆的样子，我问道：“你知道？”

“远安县是三太太的娘家。”

“三太太是？”

“三太太是五小姐的母亲。”

自连楚出事后，大夫人病了便回了老家，其余两位夫人皆无音讯，如同人间蒸发了般。而远安县又是三太太的娘家。

“这件事，会不会跟三太太有关？”

清和摇摇头：“可能性不大，三太太信佛，从不吃荤，也从不过问家中事，而且三太太是家里起的最早休息的最早的人，比我们下人起得都早。所以我感觉她应该不像吧。”

“那我们明日还是去一趟远安县吧，说不定会有些什么收获。”

“好，那小姐你早点休息。”

清和走后，我又拿出那些书本反复翻看，正找不着头目，便闭眼沉思片刻。风忽然灌进我的衣领，我一哆嗦，起身去关窗，待回头时，只见风把纸张吹落在地。只见一纸张将要飞在烛火上，我忙伸手去拿。纸张还是被烧掉一角，正懊恼时，只见纸张上竟显出了几个字。

我忙将纸张凑近鼻子一闻，不错正是柠檬的味道。虽然味道很浅，但是我的鼻子这么多年闻过那么多刺鼻的东西，淡化的柠檬味还是能分辨出来。

我将纸张放于烛火上方，拿下时，又显出了一些字。

待全部显示完，我这才发现，这些字似乎并不是这儿的文字，倒像是一些符号。

我将它们抄录到新的纸张上，又将烤过的垫于床板下方。想着希望明日能查出些什么。

次日。

天已吐白，我来到清和的房间，却发现她不在房内。问过客栈的伙计，他们却说清和天未亮便出去了。

我感到奇怪，为何清和不知会我一声便走了。正想着时，薛衍来到了客栈。

“你今日有何打算？”

“我昨天发现了一些东西，想去远安县问清楚。”

“好，我陪你去。”

“可是清和不知去哪儿了……”

“我派人去找她，你不用担心。”

我点点头，便跟着薛衍上了马。

待午时，我们到了远安县。这县城倒也挺热闹，不同于定安城的繁华，它多了几分静谧。

我见着一个路边卖菜的婆婆，蹲下问她：“阿婆，请问您知道这儿有个叫草上飞的吗？”

那婆婆虽满头银丝，眼睛却神采奕奕，精神抖擞的对我说：“草上飞？没听说过。不过你可以去东口的'万事屋'问问，兴许他们知道。”

我道了谢，便跟着薛衍找到了那个叫“万事屋”的地方。

门口立着两个小厮，一旁有着一个木板招牌，上面用毛笔写着：万事屋。

我们正要踏进门，却被那小厮拦住：“你们干什么的？”

我说道：“这儿不是万事屋吗？我们当然是来找主人家的。”

那小厮一笑：“外地来的吧？我们屋主的规矩你们可能不懂，得拿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来换消息。”

最值钱的？我摸了摸身上，只掏出几两碎银。薛衍见状，也掏出自己所有的银两。我递给小厮，那人见这碎银，笑了笑：“你这打发叫花子呢？都说了是最值钱的东西，不是银两。”

“咻！”薛衍拔剑。

我忙拉住他，示意他别这样。我又上前问：“那请问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见到屋主吗？我们真的很急。”说着我便将银两塞入他的怀中。

那俩小厮见状，笑眯眯的说：“我们屋主啊，别的爱好没有，就喜欢吃，你若是能做出符合他胃口的东西，那结果必定不一样。不过我们屋主吃遍了很多美食，要想符合他的口味还真不好做。”

那就是要做出他没见过的东西，我转转眼珠，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样东西。

我来到厨房，让人给我准备些鸡蛋、奶、水果等。我将蛋清蛋黄分离，然后加糖打发，又倒入奶搅拌。煮开以后放凉，再给它人工冷藏。又拿出沉在井里的西瓜，徒手给它弄成西瓜汁。最后在冰激凌里放上水果，大功告成。

我忙端出递给小厮，让他千万不要化掉了。

我跟薛衍在屋外等候，薛衍问我：“刚才那是何物？”

“那个叫冰淇淋，我好像很久以前吃过，记不清了。”

薛衍点点头：“比糖葫芦还好吃吗？”

我忍不住发笑：“下次给你做糖葫芦味儿的冰淇淋。”

正说笑时，小厮出来了：“你们进来吧。”

我跟薛衍来到屋内，只闻见一股清新的茉莉花味儿。

屋子中间摆着一个屏风，屏风后面后面坐着一个人。

“来者何人？”她开口了，声音竟如此清脆。

“回屋主，我乃定安城的一府中丫头，这是我朋友。”

“所为何事？”

“我们想找一个叫'草上飞'的人。”

“找他做甚？”

“因我父亲跟他之间有些事情我需要弄清楚，所以想找到他。”

“他就在这县中。还有何事吗？”

我愣了一下，这县也不小啊，说得如此简单让我怎么找。

“屋主，你这话说得让我如何找，这县又不小，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她没说话，只是站直了身子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观察我们。

“嘭！”只见她一掌将屏风推开。

薛衍见状，立马将我拉到身后抽出剑。

她朝我们慢慢走来，我这才看清她的长相，竟如此甜美可人。她身穿素罗裙，头戴梨花簪，肤若凝脂，笑起来时嘴角旁的梨涡清晰可见。

只见她嘿嘿一笑：“那你要先告诉我刚刚那个吃的是如何做的。”

待我说清食谱，已是未时了。那屋主非要留我们用膳，再三推脱也不行，只得留下用膳。

屋主名为池早早，年芳十八，倒是跟薛衍同岁。池早早。自小父母双亡，靠着百家饭长大。后来因善于打探消息，在衙门呆过一段时间，再后来回到自己家乡远安县开了“万事屋”，专门靠贩卖消息为生。

听她说完，我倒是有些敬佩。小小年纪竟能撑起这“万事屋”，而且能搜寻到各种消息，可见本事也不小。

“我刚刚吃了你做的东西，觉得特别神奇，这也太好吃了吧。”

我笑着说：“我还有好多好吃的东西呢。”

只见她眼睛放光：“真的啊？”

我点点头：“当然，不过还请屋主能告诉我们几个消息。”

她啃了一口肘子：“没问题！以后你俩想问的事尽管来找我，我池早早很乐意交你这个朋友。”

待用完膳，我便问她：“那你知道'草上飞'在哪儿吗？”

她喝了一口花茶：“就在你面前呀。”

我眨了眨眼忽然指着她说：“你……你就是草上飞？”

“对呀，我以前叫池草草，后来开了万事屋便叫池早早，外号草上飞呀。”

“那……那这儿的人都知道你的外号吗？”

她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来万事屋找我的一般年轻人较多，可能年老一点的就不知道了吧。”

此刻我才知道自己多么蠢。原本以为老人一般见多识广知道的肯定多一点，没想到失算了。

我顿了顿：“好吧……那，你是不是给一个叫连楚的人回过信啊？”

池早早停下手里的瓜子，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告诉我：“我回过的信太多了，而且这些东西涉及他们的隐私，若不是本人要求，我们是不能透露的。”

我叹了口气，又从兜里拿出那张纸：“那你看这个，这些符号你认识吗？”

池早早擦擦手，接过纸张仔细看了起来：“这个东西……好像是乌克族的文字……”

“乌克族？那他们在哪？”

“乌克族几十年前挺多的，近几年好像没多少了。不过远安县的黑泉村里面，好像居住着几个乌克族，你们可以去那儿找找看。”

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个人，便问道：“你能帮我打听一个人吗？叫屈黛，后来嫁给了定安城中的连大人。”

“没问题。”

我忙起身道谢。池早早拉住我：“你们要走了吗？天都要黑了。”

我说：“因为这些事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所以我想快点搞清楚。”

池早早笑了笑：“你们现在去根本见不到乌克族的，他们的作息跟我们常人不太一样，这个时间他们早就休息了，去了也是扑空。”

她按下我的身子：“明早我叫人送你们过去，他们早起时会在家门口祷告，那个时候你们去正好。”

听她这么一说，觉得倒也不无道理，我们便在此休息下了。

晚间，我点着灯继续琢磨着那些纸张，希望能看出些什么。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我将纸张放好，打开门，见是池早早站在外面。

她手里端着一盘糕点，笑眯眯的对我说：“饿了吗？”

我也笑：“正好饿了。”

她坐在我旁边，递给我一块糕点。我轻轻咬上一口，惊呼：“枣糕？”

“你也喜欢这个吗？”池早早惊讶。

我点点头：“我阿娘以前经常给我做枣糕吃，她离开以后，我做的枣糕怎么也做不出她的味道来。不过你这个，跟我阿娘做的枣糕倒是很像。很好吃。”

她嘿嘿一笑：“看来我们的爱好都差不多呀。”

这时，她看到我桌上的笔，问道：“你在写东西吗？”

我愣了一下：“啊……刚刚在写，现在已经收起来了。”

“这么些年，我倒是很少碰到一个能做出符合我胃口的人。”她握住我的手：“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我忍不住笑出声：“所以我们这是吃货的共鸣吗？”

“嗯？吃货？什么是吃货？”

“嗯……吃货好像就是，说一个人又能吃又爱吃的意思。”

“哈哈哈哈哈……”池早早大笑起来。

“不过你今日掀倒屏风时，可把我吓了一跳，本以为是一深山老妇，没成想是一可爱的小姑娘。”

“那我不是……为了维护我屋主的尊严嘛，要先用气势震慑住你们。”

月光笼罩小屋，我却丝毫没有困意，池早早的出现倒让我心情十分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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