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 • 乌克族

丑时

池早早派了马车将我们送往了黑泉村，她说这个时辰只要是站在门口双手举过头顶，嘴里念念有词的人一定是乌克族。

我和薛衍蹲守在村口，腿都麻了也不见人出来。

我小声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往村里走两步。”

薛衍点点头。我们便小心翼翼的往村里走去。

走了没一会儿，忽的听见一阵门开的声音。薛衍一把将我揽入怀中迅速蹲在石头后方。幸好天未亮，否则我这脸红的模样就得暴露了。

薛衍松开手，微微探头。然后又迅速蹲下对我说：“出来了。”

我们弓着身子从石头旁绕过去然后趴在草丛里。只见那人走到门口关好门立于门前。大约立了一会儿，忽然将手举过头顶然后又单脚站立，口里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我竟迷迷糊糊睡着了。薛衍轻轻将我摇醒说：“他们祷告结束了。”

我揉揉眼睛，抬眼一看，只见那人进屋拿了些农具锁上门走了。我问：“要不要跟上啊？”

“我们再往前走走吧，现在天还未亮，若贸然前去问他们定会引起怀疑。”

我一想说得也是，便起身抖了抖裙子上的草根。

往前也不知走了多久，天已蒙蒙亮。我问薛衍：“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应是寅时了。”

现在寅时，那么过一会儿村里的人都要起来了，得快点看看还有没有乌克族的人了。

我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有一老妇人，似乎有点眼熟。我定睛一看，这不是我昨天遇到的阿婆吗，她也是乌克族人？

我忙上前叫住她：“阿婆！”

那婆婆被我吓了一跳，眼睛里充满了惊讶：“你们……”

“阿婆，我们昨天见过的呀，您还记得吗？”

婆婆点了点头，可是眼神里的谨慎并未消失：“你们怎会在这里？”

“是这样的阿婆，我们想找乌克族的人……”

“你们走吧！我不知道什么乌克族！”

见婆婆如此抗拒的模样，我心里更加确定了。于是我悄悄从兜里掏出我的催泪水，然后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婆婆啊！您是不知道啊，其实我也是乌克族。我很小的时候跟随家人离开了家乡去定安城居住，从未回过族。可是前不久……我的爹娘全被人杀了呀……我这走投无路，只能回族里看看能不能找到我的族人呀婆婆……”

那婆婆见我哭得这般惨烈，眼里的警惕减少了许多：“那你可知道……”

“我知道婆婆，族人每天都要祷告。但是我爹娘从不让我跳，我只见过一两次他们跳，还有族里的其他规矩他们都不让我学，怕惹上事端。”

听到这儿，那婆婆叹了口气：“唉，孩子啊，你爹娘不让你学也是为你好啊。”

接着她将我们带进屋，然后说：“其实我也是乌克族人。”我装作很惊讶的样子搂住婆婆：“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呜呜呜……”见薛衍想笑，我忙瞪住他，可不能露馅：“呜呜呜……”

“孩子啊，我们乌克族现在也没剩多少人了，死的死，逃的逃，我们也都是从族里逃出来的。”

“二十年前……”她突然停下看向薛衍：“他也是乌克族的？”我愣了一下：“额……那个……”

“我是她夫君……婆婆。”薛衍看着我笑。我忙转头抑制住自己的笑容。

婆婆见状，笑着摇摇头继续说道：“二十多年前……”

“那时候乌克族还处于湘东口一带，依山傍水，族人们每日早起祷告，便开始一天的耕作。这一切都很美好，直至有一天，一个外族人的闯入。他是被族长女儿发现的，发现他时，那人浑身带伤，是个将死之人。族长本想将他好好安葬于此，可是族长女儿觉得只要还有一丝生机也要救。也不知救了多久，那人在族长女儿的悉心照料下，竟奇迹般地康复了。

那人康复之后，在我们族四处走动，族人也都很欢迎他。大概过了半年左右，那人要回去了，他说有要事处理，还说等处理完一定会来迎娶族长女儿。于是族长女儿就等啊等啊，没等来一身嫁衣，却等来了一次灭门。

那人在回去的一年后，带着朝廷的人来我们族，想让我们族人归顺于朝廷。我们族长当然不肯，于是朝廷便下达了死令。也不知打了几天，湘东口那是血流成河，人堆人都快堆成一条街了。我当时是族长女儿的奶娘，族长命我一定要保护好小姐，让她活着出去。

后来我们族人活下了好些人，但是却不敢聚集在一起了。无奈只能四散分开。现如今这村子里只剩了不到二十人是乌克族人。”

我听完以后心里很不是滋味：“那小姐呢？”

婆婆叹了口气：“唉，小姐不甘心啊，她非要去找那人，我是拦也拦不住。在定安城内，我跟小姐被人群冲散了，再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婆婆您是说……那人住在定安城？”

婆婆点了点头：“那人便是定安城中人人敬爱的连楚。”

我心里轰的一下，连楚？居然是连楚？

婆婆继续说：“他当年来我们族，带领士兵屠我们全族人，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事情。”

婆婆喝了口水：“自从跟小姐走散，我去定安城找过她好多次，又不敢找人打听，只能跟着剩下的族人来到了离定安城不远的远安县，希望能听到她的消息。可是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有……”

我握住阿婆的手：“这么多年都是您一个人生活吗？”

“我当年逃到远安县，每日便靠些女红和洗衣生存。自从来到这黑泉村，有了族人的照佛，要好得多。”

“那……连楚如果知道了你们的存在，还会赶尽杀绝吗？”

“可能不会了吧，毕竟都这么多年了都没有找过来。”

“那您恨他吗？”

“恨？”婆婆笑了笑：“这世上有比仇恨更重要的事情，既然发生了，何不如试着接受呢？而且我这老婆子也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我现在觉得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见一面小姐。”

看着婆婆的模样，我心里难受得慌。这时我突然想起那些纸张，我忙拿出递给她：“对了婆婆，您能帮我看一下这上面写的什么吗？”

婆婆揉揉眼睛，举着纸张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上面说：已解决，待下指令。”

“没了吗？”

婆婆点点头。

“也没有署名吗？”

“没有。不过这种乌克族语会的人已经不多了，可能年长一点的会，稍微年轻点的就不会了。”

我点点头：“谢谢婆婆。”

“姑娘，你要留下来吗？”

我想了想：“不了婆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我想调查清楚我爹娘的真正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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