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有嫌疑的亲戚

男人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好说。

“除了那件事，您还留意到石氓其他异常的举动吗？”

男人陷入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又过了一段时间，当我再次登门拜访时，看见我大舅子独自坐在床边。他的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躯壳。”

太叔孟好奇地追问：“当时您觉得他处于什么状态？”

“大概是在发呆吧。”男人语气平淡，似乎并未深究其中的异样。

随着对话层层深入，一直在一旁旁听的欧阳黻始终找不到插话的契机，只能耐着性子静候时机。

“叔叔，既然察觉到了异常，为何不早点带石氓去看医生？”太叔孟敏锐地捕捉到了逻辑漏洞。

“谁能想到他会突然自杀呢？”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早知是心理疾病导致的后果，且能通过药物有效治愈，我当然愿意承担所有费用。”

“这么说来，无论是石氓的直系亲属还是旁系亲戚，竟然都没有发现他身患病症？”

“小朋友，你说得没错。”男人苦笑一声，“虽然我当时确实注意到了大舅子的些许反常，但放眼望去，生活依旧风平浪静，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变故。”

“您的心未免也太大了些！”太叔孟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石氓都已经离世了，您却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请你息怒，我所说的都是事后的马后炮。”男人连忙解释，“只要在大舅子生前能发出更强烈的自杀预警，我定会高度重视并加以阻止。”

“若是人人都抱着这种‘等信号再行动’的心态，又能救下谁呢？”太叔孟目光如炬，字字珠玑，“最要紧的是主动出击，而非守株待兔。等到人死灯灭再去善后，充其量只是弥补内心的愧疚罢了。当然，我并无责怪之意，请您见谅。”

男人沉默良久，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发生这样的悲剧，我是第一个罪人。毕竟大舅子在我面前展露出的不正常，我本应告知所有人，却选择了隐瞒，甚至未当回事。”

“既然案件已经案发，法律层面或许不会过分追究您的责任。如今当务之急，只有两件事：一是查明石氓自杀的真正诱因，二是弄清石氓父亲为何承认杀人。”太叔孟条理清晰地梳理着线索，“如果能同时查出结果，我将结合自己的推理，去伪存真，再把真相公之于众。”

“那就麻烦你了！”男人点头哈腰，姿态谦卑，“可有一件事令我百思不得其解。大舅子自杀的根源究竟来自哪里？”

“生活的重压、家人的指责，亦或是亲朋好友的疏远？”太叔孟试探性地列举了几种可能。

“不太可能。”男人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我大舅子曾经非常开朗。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他总能笑着面对，直至解决。以前当厨师时，即便脸上写满疲惫，他也坚持工作到下班最后一刻。后来，是因为与大姐、大姐夫发生激烈争吵，才被迫辞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竟会与自己至亲翻脸，从那以后，他便一直闭门不出，将自己隔绝于世界之外。”

“对了，石氓与其他亲戚的关系如何？”太叔孟继续深挖。

“这个问题……”男人停顿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尴尬，“我就不好回答了。”

太叔孟并未放弃，紧追不舍道：“您肯定清楚石氓有哪些亲戚吧？”

“多得很。不过，其中有几位住在上海这边。小朋友，如果你想要审问他们，建议在警方和科长的陪同下，正式前往登门拜访。”

“看来您是知道那些亲戚的家庭住址的。”太叔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为了尽快侦破此案，稍后会请欧阳先生开车带我去。请您放心，我不会单独行动的。”

“那就好。”男人长舒一口气，“无论大舅子的死是自杀还是他杀，无论言论是否通过网络发酵，我都希望你能尽快给出一个确切的真相。”

太叔孟郑重地点头：“不必着急。等到结果出炉，事情的真相便会像我们刚才推演的那样水落石出。”

“为什么？”男人不解地问。

“因为结果与真相本质上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即使初期存在偏差，也改变不了尘埃落定的事实。只要我们保持耐心，等待真相公布之时，大家一定会刮目相看。”

男人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孩子：“这是你的目的吗？”

“只有一半。”太叔孟淡淡说道，“主要是现在的记者乱写新闻，缺乏真实感。虽然能让老百姓了解案情概况，但却扭曲了事实，难以纠正公众心中的偏见。在我小时候，新闻报道充满正能量且忠于事实，百姓看后有着绝对的信任度。”

这番深刻而犀利的言论，竟出自一个十二岁男孩之口。男人感到由衷佩服，一时之间竟不敢打扰这场关于人性与真相的探讨。

太叔孟接着说道：“正因为这件案子的发生，让我深刻体会到了诚实的重要性。并非记者故意胡编乱造，而是老百姓往往愿意轻信这些未经证实的话语。”

男人开口回应：“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并不感到惊讶。小朋友，你将来要经历的不可思议之事只会更多，千万别让自己深陷其中。”

“请您放心，我会加倍小心。”太叔孟站起身，礼貌地告辞，“今天的询问就先到这里，再见！”

跟随太叔孟走出男人的住所，欧阳黻早已等候在车旁，随即拉开了车门。

太叔孟刚坐进后座，书包里的手机便响起了铃声。他拿出查看，屏幕上显示的信息正是石氓三妹夫发来的家庭地址。

欧阳黻侧身倚在车窗旁，指尖轻叩着玻璃，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快两点了，今天的行程到此为止。我直接送你回学校吧。”

太叔孟低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沉默片刻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残阳如利剑般刺破苍穹，将昏黄的光晕洒满大地，仿佛正在驱散潜藏在阴影中的邪祟与不安。

归途未半，二人竟意外撞见了公良忠实。一番简短寒暄后，他顺势坐上了副驾驶，众人一同前往中午线索指向的那处住址，也就是石氓亲戚家。

车内气氛略显凝重。公良忠实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后座的太叔孟，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刚才那些被警方列为重点嫌疑对象的人，竟然都被你轻易解除了嫌疑？太叔孟，作为你的师父，我必须严肃批评你这种不够严谨的态度。在没有确凿证据排除合理怀疑之前，绝不能轻易放走任何人，这是大忌！”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得太叔孟心头一凉。他双手抱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显然对这番当众指责感到不悦。

公良忠实似乎察觉到了徒弟的情绪波动，语气稍缓，却依旧语重心长：“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要清楚，对于一个十二岁便跳级读初中的天才少年而言，你是第一个。若非凭借过人的资质，外界早已流言蜚语满天飞，什么走后门、花钱买名次。但你没有靠父母铺路，也没有依仗特权，全凭自己日以继夜的努力，只为在那个常年缺席的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的存在。”

随着话语声与引擎的低鸣交织在一起，驾驶座上的欧阳黻听得断断续续，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约莫两个小时后，车辆终于停稳在一栋老旧居民楼下。这里是石氓姑母的家。玄关空间不大，脚下铺着一块厚实的绒毯，踩上去松软无声，给人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迎接他们的是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妇。男人有些局促地站在沙发旁，女人则坐在主位上，眼神中透着警惕。待太叔孟落座后，女主人将桌上的瓜子盘推至他面前，目光却始终在欧阳黻和公良忠实身上游移，充满了审视与疑虑。

太叔孟神色自若，打破了这份尴尬：“阿姨，别紧张。他们二位都是我的师父，也是东署警局的核心骨干。”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随即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许。

“您两位是石氓的什么人？”太叔孟开门见山。

“我是他姑母，这位是他姑父。”女人回答得干脆利落。

太叔孟微微颔首，继续追问：“小朋友，说实话……你真的是这起案子的主理人吗？”女人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甚至带着一丝轻蔑。

一旁的欧阳黻立刻接过话茬，声音洪亮而坚定：“请不要有任何怀疑。他就是本案的主导者，这一点得到了东署警局高层的一致认可。您可以放心，如果他没有还原真相，我和副局长会亲自介入调查到底。”

见女人仍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欧阳黻挺起胸膛，拍了拍胸口自信满满地说道：“我对我们徒弟的能力充满信心，请您安心。”

太叔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补充道：“阿姨，您可以信任我的两位师父，也请给予我一点耐心。”

“那这么说，这案子真能破了？”女人眉头紧锁，疑惑更深。

“能。”欧阳黻斩钉截铁地点头，“若有任何闪失，欢迎随时到东署警局刑事科找我。”

“万一您们故意敷衍了事呢？我和我老公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女人追问道，眼神犀利。

“绝无可能。”欧阳黻正色道，“身为服务人民的警察，诚信是我们的底线，我绝不会做出这种有辱职责的事。”

“是啊……”女人瞥了一眼身穿灰色皮夹克、气质干练的中年男人，眼中的戒备消退了几分。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太叔孟知道信任的天平已悄然倾斜，于是迅速调整状态，摆出了审问者的架势。

“想说什么就问吧。”男人淡淡开口。

“阿姨，既然石氓的父亲已经承认杀人，按理说应该尽快结案并公布真相，以平息事态。您觉得这样处理如何？”太叔孟试探性地抛出问题。

“不行！”女人脱口而出，语气坚决。

“给我个理由。”太叔孟目光如炬。

“有可能我大哥是为了保全面子，或者是为了保住儿子的名声。他很可能会主动揽下所有罪名，把脏水全泼在自己身上。”

“名声？石氓有名声可言吗？”太叔孟并未嘲讽，而是平静地反问，试图探寻背后的逻辑。

“当然有！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查查他在写作网站上的账号，那里连载了十几部小说，读者反馈不错。”女人认真地回应，眼中闪过一丝自豪。

看着对方表情变幻莫测却又真诚无比，太叔孟判断她并未撒谎。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书包，摸索着里面的笔记本。

“小朋友，先前我并非质疑你的能力，只是你年纪太小，让人难免心存顾虑。但不瞒你说，无论石氓是自杀还是他杀，我大哥都没有必要独自扛下‘杀人’这个罪名。”

大厅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一分钟过后，一阵椅子挪动的声响打破了沉默。

只见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缓缓站起身，走到液晶电视与窗户之间的空隙处站定。欧阳黻见状，立刻警觉地跟上，护在太叔孟身侧。

“我也相信石氓是自杀。”男人低声嘟囔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而，太叔孟耳力极佳，清晰地捕捉到了这句关键信息。

“我说错了吗？”男人突然往前一看，目光直刺太叔孟。

太叔孟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左侧窗外。此时天色已完全黑透，深邃的夜空中繁星点点，红色的晚霞余韵早已消散殆尽。

“小朋友，你觉得我大哥会做那种荒唐事吗？”女人自问自答，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凉，“当然不会。”

“但是，阿姨，世事无绝对。”太叔孟收回目光，冷静分析道，“古往今来，此类案例屡见不鲜。儿子科举落榜或遭遇重大挫折后，选择在无人知晓之处结束生命；父母发现尸体后，往往选择隐瞒真相，既不报官也不深究。更有甚者，父母为了保护家族尊严，宁愿承认是自己杀死了亲生骨肉，以此阻断外人的闲言碎语。”

听着太叔孟条理清晰且令人背脊发凉的剖析，女人除了频频点头外，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太叔孟趁热打铁，好奇地问道：“叔叔阿姨，您们平时和石氓的关系究竟如何？”

“很好。”女人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饮水机，接连倒了五杯水，动作略显慌乱。

太叔孟盯着她的背影，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据我调取的监控显示，您们经常出入石氓的住所。请问，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需要频繁拜访吗？”

“那是为了帮他介绍工作。”女人递过水杯，轻声说道。

“公务员？”太叔孟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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