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前女友

中年男子忽然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而沙哑：“自从两人分手后，我们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我二女儿的婚礼上。”

“当时情况如何？”公良忠实追问。

“我正忙着招呼宾客，万万没想到，她竟背着一个孩子出现了。”

“看来石氓的前女友已经另嫁他人了。”

“没错。所以我的意思是，案发后的这些日子里，有人怀疑她是凶手。但若真是她所为，她是如何避开监控逃离卧室，又是怎样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的？”

公良忠实目光微凝，瞥了一眼中年男子，试探道：“我的推测未必准确，但或许能猜中几分，她手里可能有备用钥匙。”

“副局长，您别开玩笑了！”中年男子急切反驳，“连我家这些至亲好友都没有多余的钥匙，她怎么可能持有？”

“万一你儿子私下里……”

“绝无可能。”中年男子语气斩钉截铁，“大门钥匙统共只有四把。一把在我母亲也就是石氓奶奶手中，她常出门拾荒；第二把我妻子拿着，每晚下班必用；剩下的两把，我和儿子各持一把。若不出门，我们极少随身携带。”

公良忠实略作沉吟，目光紧紧锁住对方。

“无需猜测，我儿子那把钥匙就放在床头柜抽屉里。东署警局的警员在搜集线索时，早已将其作为证物带走封存。”

“如此说来……”公良忠实梳理着逻辑，“石氓与前女友分手后便断绝往来。女孩既无接触钥匙的机会，加之石氓常年闭门创作小说，鲜少外出，更不可能将钥匙交予外人。”

“正是！我已经说过无数遍，杀人凶手就是我！为何非要怀疑旁人？”中年男子面露愤懑，情绪几近失控。

“排查工作正在进行。虽然监控拍到你独自出现在石氓死前，但死后画面因设备故障一片空白。在那段盲区时间里，潜在闯入者众多，且身份不明。”公良忠实重重拍手，声响震得空气微微一颤。

“关于我儿子的死因，该说的都说了。副局长，我就是那个罪人，无论线索证据再多，也洗不清我的罪孽。”

“好吧。”公良忠实缓缓起身，神色肃穆，“今天的问询暂告一段落。我尊重你的供述，但我也有保留意见的权利。”

中年男子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此案虽棘手，但我们必会查明真相。另外，我的徒弟为此案殚精竭虑，学业成绩下滑不说，每日与警方并肩作战，人身安全亦成隐患。”

恰在此时，欧阳黻收到一条来自东署警局的短信。

太叔孟好奇凑近：“欧阳先生，上面写了什么？”

“局里查到了石氓前女友的地址，派人前往却遭其丈夫阻拦，只能在外围监视。鉴于此，我认为有必要带你去一趟，这对破案至关重要。”

话音刚落，太叔孟与公良云已行至门外，中间隔着神情复杂的公良忠实。

欧阳黻随手关上门扉的时候，屋内石氓家人纷纷起立，脸上挂着勉强而礼貌的笑容相送。

中午十二点，一行人驱车抵达上海北郊的一处偏僻地带。

当太叔孟跟随公良云推开店门时，映入眼帘的是右侧的一个柜台。一位身着服务员制服的女子迎面走来，尽管嘴角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眼底却难掩深深的疲惫与憔悴。

落座包间后，女子端来四瓶冰水置于桌上，轻声问道：“两位小朋友，想吃点什么？”

对面桌旁，公良忠实手持一瓶冰水，漫不经心地来回摇晃。

“只要甜点即可。”欧阳黻淡淡开口。

“抱歉，打扰各位了！”

“无妨。请送上甜点，随后我们有事要问。”

“好的。”

太叔孟不愿打断这段对话，只是侧目瞥见那位年轻女子转身离去的背影。

不过五分钟，女子再次进入包间。她长发披肩，小心翼翼地拢在耳后，生怕发丝落入盘中，步履缓慢而沉重。

“来了。”欧阳黻微微一笑，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好，我与右边这位先生是东署警局的人员，请勿惊慌。”

“有什么事吗？”女子眼神闪烁。

“不久之前，网络作家石氓在家中遇害。你认识他吗？”

女子手中的托盘微微一僵，面色瞬间凝重，目光游移于右边的公良忠实与欧阳黻之间。

“认识便说认识，不认识便说不认识。”欧阳黻直言不讳。

“石氓……”女子犹豫片刻，终于承认，“我确实认识他。曾经交往过。”

“既然认识，为何隐瞒？”

“我以为……”女子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我以为这与我无关。”

“你以为与他分手后就能置身事外？他二姐结婚当天，有人看到你背着孩子出现在婚礼现场，之后你便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公良忠实插话道，语调冷硬。

女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你们怎么知道我在婚礼上？”

“因为我们一直在调查所有与死者有过交集的人。”欧阳黻身体前倾，逼近一步，“现在，告诉我们，石氓死后这段时间，你去过哪里？见过谁？”

女子嘴唇颤抖，欲言又止。此时，窗外夜色正浓，寒风透过缝隙渗入室内，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副局长，您有何见教？”

听到欧阳黻清冷的询问，公良忠实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那抹沁人的冰凉似乎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重的触感。“有。”他应道，目光如炬。

对面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得体的微笑：“请讲。”

“你和石氓之间，相差多少岁？”公良忠实摩挲着杯壁，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

这个问题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女人的笑容骤然凝固，眼珠微微转动，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戒备。

坐在椅子上的太叔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微变化，立刻插话打断：“大姐姐，您是不是很痛恨石氓呢？”

“没有。”女人摇了摇头，试图维持镇定。

“是吗？”太叔孟挑眉追问。

“嗯，他对我那么好，我为什么要痛恨他？”女人恢复了严肃的神情，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说教意味，“小朋友，千万不要乱说话。”

“哼！”太叔孟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在石氓的个人传记中，可是白纸黑字写着您记恨他的原因。”

“我倒头一次听说。”女人强作镇定，“如果你记性好的话，可以告诉我……我们。”

“如果您不怕受刺激的话，我可以复述一遍。”太叔孟脸上浮现出一种铭记于心的神情，“那就是他写的一首歌。您也许没看过歌词，但您的记忆力显然更好，绝不会忘记那件事背后的真相。”

女人瞳孔微缩，惊讶之余更夹杂着被窥探秘密的恐惧。她立刻转移话题，声音略显颤抖：“小朋友，甜点好吃吗？”

“虽然我不理解‘打胎’这个词的确切含义，”太叔孟步步紧逼，“但您们的孩子呢？”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女人顿觉头痛欲裂，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扭曲，仿佛置身于光怪陆离的漩涡之中。

“既然我已经揭开了谜底，大姐姐，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我……”

看着女人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欧阳黻适时介入，打破了僵局：“时间快到下午了，我送你们回家吧，等下你们还要做作业。”

公良忠实瞥了一眼女儿，也就是公良云，随即迅速起身，结束了这场令人窒息的审讯。

太叔孟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无奈地离开桌边：“好吧。不过话说回来，大姐姐，您真的想杀死石氓吗？”

女人没有回答，身体缓缓向后倒去，靠在包房冰冷的墙壁上。尽管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但两行清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在太叔孟近乎残酷的逻辑逼问下，这位石氓的前任女友彻底崩溃。而一旁的公良忠实和欧阳黻对此束手无策，毕竟那不是他们关心的人，这种情感上的疏离让气氛更加尴尬。

回到车上，公良云坐进后座，忍不住开口问道：“跟屁虫，她为什么不是凶手？”

“从罪犯侧写的角度来看，不具备作案条件。”太叔孟回答得干脆利落，将小脸贴在车窗玻璃上，望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色，“再者说了，这个大姐姐已经嫁人，拥有稳定的家庭，怎么可能因为陈年旧怨就想不开去杀人呢？动机不足，理性尚存。”

公良云无语凝噎，时不时侧头看向左边的太叔孟，眼神复杂。

“徒弟，你为什么不问问她和石氓以前的事情？”公良忠实坐在前排，转过头来，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不是不问，而是问了没有意义。”太叔孟收回目光，望向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以前的事情已经写在个人传记里了。虽然没有事无巨细的记录，但重要的节点都有迹可循。只要我们仔细阅读，就能还原这两个人的爱情故事全貌。”

“你是不是在怪我们刚才打断了你的话题？”公良忠实试探性地问。

“没有。”太叔孟淡淡回应。

“那太好了。”公良忠实继续提问，兴致勃勃，“我对石氓了解不多，徒弟，你能跟我讲讲这个人吗？”

“能。”太叔孟点了点头，“网络作者。在此之前，他曾是一个学徒，跟着自己的大姐夫学炒菜。之后石氓有了女朋友，关于两人如何相识的过程，个人传记中并没有详细交代。”

“你怎么知道？”公良忠实疑惑。

“猜测。”

“说来听听！”公良忠实一脸八卦，目光紧紧锁定在太叔孟身上，不愿错过任何细节。

“真的假的？”公良云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驾驶座上的欧阳黻虽然心中存疑，但为了行车安全，并未多言。

“说就说。”太叔孟右手随意地搭在口袋外，姿态轻松。

“快点。”公良忠实笑了笑，“徒弟，你最好说得清楚一点，否则我可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好的。关于两人如何认识这件事，我们需要从那部个人传记小说中剥离出来分析。书中只写了相亲相爱的甜蜜，撒了一大把狗粮之后，紧接着就是一段悲惨的分手历程。至于中间的空缺……”

“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应该是经过朋友介绍，随后互相发信息、打电话，逐步升温。”

“你知道石氓那位介绍人朋友的名字吗？”公良忠实追问。

太叔孟摇了摇头。

“对于这样的回答，我很相信逻辑，但过于普通，缺乏特异性，有些人可能不会信服。”

“我就是其中一个！”公良云赶紧插嘴，“不好意思，我又打扰到你们谈话了。”

“没事。”太叔孟抬起右手挥了挥，示意不在意。

“其实，对于这个小子的回答，我跟您女儿的见解一致。”

听着欧阳黻的质疑，公良忠实回头瞄了他一眼，调侃道：“科长，你的对象也是经人介绍才走到一起的吧？如今才能修成正果。而且我还记得当时我以朋友名义在场，那情景可是相当尴尬，你又不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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