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人质

开封城郊，暮色四合，林间风声萧瑟。太司懿与那戴着面具的神秘男子依旧僵持不下，气氛凝重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面具男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前方，指尖那片枯叶早已化为齑粉，随风散去。突然开口：“神探，你的推理确实精彩。那么，不妨告诉我，我为何要杀李如达？”

太司懿缓缓抬头，并未急于作答，而是负手踱步。他向前迈出一步，又退回原地，步伐沉稳而从容，似乎在丈量着某种无形的距离。

对面，面具男的手指紧紧扣住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双脚如生根般稳扎于地，生怕太司懿趁隙偷袭。

终于，太司懿停下脚步，淡淡开口：“杀人动机，我尚未寻得。不妨再等等。”

“神探，我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耗着。拿不出铁证，就闭嘴！”面具男语气骤冷。

太司懿微微一怔，原本来回踱步的双脚戛然而止。他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只得偷偷瞥向对方，试图从那张冰冷的面具后面读出些许情绪。

“怎么？沉默了？”面具男捕捉到了这一瞬的迟疑。

太司懿垂下眼帘，茫然地盯着脚下的尘土，身形僵硬，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见太司懿束手无策，面具男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你以为找到了那个花瓶，就能当作定罪的铁证？简直是异想天开。”

太司懿眉头微蹙，似懂非懂地抬起头。

面具男笑意更浓，语带嘲讽：“我一个独来独往的刺客，为何要给镇守边疆的将军送礼？这其中的逻辑，你想清楚了吗？”

太司懿陷入沉思，嘴唇微动，却欲言又止。

“罢了，我来点拨你一下。神探，你想想，那只高大精美的花瓶价值连城。若我真如表面这般腰缠万贯，又何必为了钱财接下这杀人的脏活？”

电光石火间，太司懿恍然大悟：“不对！你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根本不像是一个为钱卖命的杀手。如今你故意与我周旋，扰乱我的思绪，无非是想掩盖那花瓶真正的来历！”

面具男微微低头，目光扫过手中的利刃，几片残存的枯叶正慢慢融化在渗血的刃口上。

太司懿紧盯着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步步逼近：“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十步之外，面具男沉默不语。

太司懿心中笃定自己的推理无误，脚步未曾有半分迟疑。

良久，面具男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

太司懿停下脚步，面色肃然：“还不束手就擒？难道要我亲手拿你？”

“厉害。”面具男声音低沉，“不过，你会暴露你自己吗？”

太司懿故作镇定，但手中折扇的轻微颤抖出卖了他的内心：“你到底是谁？”

面具男未置一词，只是缓缓后退，摆明了拒绝回答。

太司懿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急躁，左手换持折扇，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此处树林茂密，你以为你能逃得出去？”

面具男再次大笑，笑声在林间回荡，令人厌烦。太司懿怒目圆睁，只见对方已退至两棵古树之间。

“神探！”面具男大喝一声，右脚猛地蹬地，身形欲起，“不如我们打个赌，看我能否逃出这片林子，敢吗？”

太司懿未及回应，面具男已向后飞掠而去。与此同时，四周草丛中窜出一群黑衣人，面蒙黑巾，手持利刃，瞬间将太司懿包围。

“别想跑！”太司懿顾不得自身安危，冲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怒吼。

面具男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茂密的林海深处，只留下那一串狂妄的笑声在林间萦绕。

太司懿紧握折扇，将其换至右手，准备迎击涌上来的黑衣人。

就在黑衣人群起而攻之时，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骤然响起——“叮！”

太司懿定睛一看，只见朱臻如神兵天降，手中永乐剑寒光闪烁，剑势未停，瞬间便斩杀数名黑衣人。余下的一两名见势不妙，仓皇逃窜。

朱臻收剑入鞘，无奈地说道：“神探，您以后少说些废话，直接动手抓人便是。毕竟，您身边可没有旁人，易暴露自己的武功！”

太司懿微微一笑，蹲下身掀开地上尸体的衣领，指着左肩处说道：“看，果然印有荷花图案。”

“看来是凶手的同党！”朱臻突然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等等，难道您还想放长线钓大鱼？”

太司懿瞥了朱臻一眼，忽然想起一事，岔开话题：“先不说这个。对了，你怎么也学会偷懒了？”

朱臻甩去剑尖的血珠，迅速归剑入鞘，敷衍道：“我看您与孔泶走得近，心想不便打扰，便一直在暗中保护。您看，凶手这不就忍不住现身了吗？”

太司懿脸色一正：“有古怪。”

朱臻连忙换上嬉皮笑脸的表情，站在原地不动。

太司懿心中的疑云更重，他缓步靠近朱臻，鼻尖轻嗅其衣袍：“泥土与酒气混合的味道……说吧，你是不是去祭奠了？”

朱臻笑而不语。

太司懿轻叹一声，拍了拍朱臻的肩膀：“我知道你是个孝子。这样吧，待这些命案侦破，我们一同去上坟，如何？”

朱臻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太司懿展颜一笑，“我们先回去，好好研究那个找到的花瓶，查查究竟是谁送给了李如达。”

两人疾步返回宅邸。大门依旧敞开，然而，原本放置在孔泶和朱小君身后的花瓶却不翼而飞。

太司懿心头一跳，问道：“我们找到的证物呢？”

朱小将满脸惋惜，愧疚地说道：“都怪我没保管好，被衙门的差役抬走了。对不起！”

孔泶在一旁点头证实：“是马尚大人带人来的，我们身份低微，如何敢阻拦？”

朱臻脸色骤变，看向太司懿担忧道：“那人胆小怕事，若是凶手潜入衙门破坏证物，会不会将责任推卸到我们头上？”

太司懿却是一脸云淡风轻，丝毫不见慌乱。

孔泶听完朱臻的话，先是目瞪口呆，随即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似乎也被这份从容感染。

戌时将至，夜色虽未完全笼罩大地，但四名看守花瓶的衙役已因白日站岗至此刻而昏昏欲睡。

黑暗深处，戴着面具的男子冷眼旁观，见此情景，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然而，他并不知道，太司懿早已听从朱臻的建议，亲自潜伏在此，守护这唯一能侦破命案的关键证物。

月黑风高，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翻墙而入。那戴面具的男子身形矫健，正欲潜入，余光却瞥见太司懿率众疾驰而来。他心头微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竟在此刻低语自嘲：“既如此，不妨再赌一局，看谁的身手更快。”

太司懿目光如炬，瞬间锁定那道诡异身影，当即朝门口四名衙役厉声喝道：“速去通报马尚大人！凶手已至，目标乃是屋内花瓶，务必多派人手围堵！”

四名衙役闻令，慌不择路地奔入院中，脚步声杂乱无章，顿时搅乱了夜色中的宁静。

听着院内渐起的喧哗，面具男子一边缓缓拔出腰间利刃，一边冷眼扫向门口，嘴角勾起一抹轻蔑：“来得倒快。”

“咔嚓”一声脆响，存放证物的房门应声而开。太司懿跨步而出，沉声断喝：“住手！”

面具男子置若罔闻，手中长刀裹挟着凛冽杀气，直劈向案上的花瓶。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乍现，剑刃精准地格挡住了刀锋。

朱臻双手紧握永乐剑，剑身微颤，目光坚毅：“有我在，你休想损毁证物分毫！”

面具男子略一沉吟，顺势收刀后退，语气玩味：“好，这花瓶我便留下了。只是，留着它又有何用？”

太司懿缓步上前，挡在那件历经艰辛才寻回的证物之前，冷冷说道：“你确实聪明，算准了夜深人静时来毁尸灭迹。可惜，我们也来了。另外，被你杀害的那四条人命，我会依大明律法替你讨回公道，绝不像你这般心狠手辣，草菅人命。”

“对！快抓住他！”

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面具男子眼神一凛，迅速向门口退去。就在众人以为他要突围之时，他刀锋陡然一转，冰冷的刃口死死抵在了韩复元的颈侧。

韩复元冲进房门的脚步戛然而止，僵立当场。

目睹韩复元陷入绝境，率领大批衙役赶到的马尚心中一惊，随即向左右使了个眼色，示意众人暂缓逼近，逐步后撤。

太司懿瞥见韩复元颈间渗出一丝血珠，虽只是划破表皮，却足以让人心惊。他立刻挥手，示意孔泶、朱小将及朱小君三人让出门口通道，以免刺激凶手。

“若不想地上再多一具尸体，便不准追赶，听懂了吗？”面具男子高声威胁，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太司懿缓缓展开手中折扇，对着面具男子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见对方并未强攻，面具男子成竹在胸地冷笑一声，刀锋始终未离韩复元咽喉，一步步退至门槛之外。就在跨出门槛的瞬间，他突然抬手，一掌重重击在韩复元后背。

韩复元踉跄倒退数步，狠狠撞在左侧门框上。太司懿见状，急忙上前查看。

“拿我……当挡箭牌？”韩复元气若游丝，细声说道。

太司懿立于门前，只见韩复元嘴唇翕动，似在低语，却听不清内容。与此同时，朱臻寸步未离花瓶旁，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以防凶手从其他方位突袭。

韩复元右手捂住颈间伤口，指尖感受着脉搏的跳动。他抬眼看向太司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必担心，凶手跑了还能再抓，日后我们共同努力便是。”

太司懿闻言，不禁苦笑。在这生死关头，伤者竟反过来安慰旁人。他轻挥折扇，温言道：“说得是。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你先去包扎伤口，可好？”

韩复元默默点头，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背影略显萧索。

朱臻长舒一口气：“幸亏我们及时赶到。神探，您且去歇息，此处交给我，待天亮后再做计较。”

太司懿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朱小将：“你送她们去休息，最好能在门外守夜，可做得到？”

朱小将刚一点头，身旁的朱小君便心疼地说道：“我不睡，我要陪你一起站岗。”

“无事。”朱小将含笑安抚。

一旁的孔泶眼眶忽然红了，带着哭腔道：“我来吧！你们小两口便能安安稳稳地休息，不会有人打扰。”

太司懿与朱臻面露难色，目光复杂地看向孔泶。

朱小将直言不讳：“姑娘，你不懂武功，若是等到天亮，我们可不想变成两具尸体。”

太司懿亦赞同此言，摩挲着扇骨，正色道：“不错，这可不是玩笑话。”

孔泶顿时噤声，怯生生地挪到朱小君身边，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

太司懿转过身，对屋内的朱臻说道：“为防止凶手再次破坏证物，今夜你我轮值。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朱臻微微一笑，算是应允。

太司懿目光扫过孔泶、朱小将与朱小君三人，挥了挥手：“你们去吧。”

朱小将点头，随即带着两名女子离开了衙门。

朱臻看着太司懿，关切道：“您也去歇息吧！”

开封的夜色变幻莫测，忽而狂风大作，乌云蔽月，天地间一片肃杀。

此时，杨卿本从远处气喘吁吁地跑来，满脸焦急：“怎么样？凶手抓到了吗？”

太司懿摆了摆手，长叹一声：“没有。倒是你，怎么此刻才到？”

杨卿本尴尬地挠头笑道：“抱歉抱歉，实在是睡得太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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