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掌勺的权力

叶辰在厨房干了一周之后，王姐给他分配了一项新任务：

打饭。

这活儿听起来不起眼，但在传销组织里，掌勺打饭是个实打实的“肥差”。

几十号人排着队端着饭盆从你面前过，你手里的勺子多抖一下少抖一下，直接关系到每个人碗里的荤素比例。

更重要的是，打饭的人每天三次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存在感比讲师还高。

“小叶，以后早饭、午饭、晚饭都你来打，我在后厨炒菜，忙不过来。”王姐把大铁勺往叶辰手里一塞，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叶辰接过勺子掂了掂，笑着点头：“放心吧王姐，保证完成任务。”

第一天的午饭，叶辰就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打饭风格。

之前王姐打饭，讲究的是公平公正，每人一勺菜，肉菜搭配均匀，谁也别想多占便宜。

叶辰不一样。

他站在饭盆后面，脸上挂着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每来一个人，勺子都要在菜盆里翻两下，挑一块最大的肉放上去。

“叶辰，你小子打饭可真够慢的。”有人不耐烦地催促。

“慢工出细活嘛，总得让大伙儿吃好。”叶辰笑着回应，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

轮到几个年轻女学员的时候，他的勺子明显多抖了一下。

不是往外抖，是往里捞。

“来，多吃点，看你瘦的。”

叶辰给一个叫小芬的姑娘碗里多舀了半勺红烧肉，冲她眨了眨眼。

小芬脸一红，端着饭盆低头走了，旁边几个女的看见了，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叶辰，你可不能偏心啊。”一个叫阿红的姑娘凑上来，故意把饭盆往叶辰面前一推，“我们也要多吃点。”

阿红二十四五岁，长得不算漂亮，但胜在性格泼辣，是组织里出了名的“小辣椒”。

叶辰之前跟她没什么交集，只知道她跟铁哥手下的一个打手好像有那么点不清不楚的关系。

“那必须的，女士优先嘛。”叶辰大大方方地给她也舀了一勺肉，末了还多夹了块排骨，“阿红姐，这块排骨好，专门给你留的。”

“哟，嘴这么甜。”阿红接过饭盆，上下打量了叶辰一眼，嘴角勾着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来事儿？”

“之前不是没机会嘛。”

叶辰面不改色，又给后面一个女的也加了分量。

一来二去，叶辰打饭的名声就在组织里传开了。

女的都说叶辰人好，会照顾人。

男的倒是没多大意见。

反正每个人都能吃饱，叶辰给女的打得多，那是人家会做人，跟领导关系搞得好，自己能有啥话说？

倒是王姐，有一次在后厨，一边刷锅一边不冷不热地说了句：

“你现在可受欢迎了，一到饭点，那些女的都往你那边挤。”

叶辰正在往盆里倒米饭，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凑过去：

“王姐你这话说的，她们往哪儿挤也不如您重要啊。您看，厨房里最肥的那块肉，我可都给您留着呢。”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碗，里面放着几块切好的酱牛肉，肥瘦相间，卤得酱红油亮。

“这是中午那锅肉的边角料，我专门切下来给您留的，别人谁都没有。”

王姐看着那碗肉，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最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就你会做人。”

“那是，全仗着您教导有方嘛。”

王姐接过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但很快又板起脸：“行了行了，赶紧干活去，少在这儿贫嘴。”

叶辰笑呵呵地退了出去。

他知道，王姐不是真的生气。

恰恰相反，她享受这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

在这个冰冷的组织里，所有人都只是齿轮，而她王芳，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当做“女人”来对待了。

叶辰给她留肉、跟她贫嘴、叫她“王姐”，这些看似平常的小动作，在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里，就像往白开水里加了一勺糖。

甜不甜的先不说，至少有了滋味。

打饭的权力让叶辰在组织里获得了第一波人缘红利。

但他知道，光靠多给几块肉是成不了大事的。

他要的是真正的突破口——情感上的突破口。

第一个进入他视线的是小芬。

小芬全名叫刘小芬，二十三岁，河南人，被骗来之前在上海的电子厂打工。

人长得清秀，性格内向害羞，属于那种说话声音大了都会脸红一下的女孩。

叶辰观察了她几天，发现她在组织里几乎没有朋友，总是独来独往，吃饭的时候端着碗坐在角落里，谁也不搭理。

这种人最好下手。

因为孤独的人，最渴望温暖。

这天晚饭后，叶辰主动端着饭盆坐到了小芬旁边。

“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我陪你。”

小芬明显被吓了一跳，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汤洒出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叶辰，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不……不用了。”

“怎么，嫌我坐这儿碍眼？”叶辰大大咧咧地坐下，自顾自地扒了口饭，含含糊糊地说，“那我走？”

“不、不是……”小芬急了，想解释又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

叶辰看她这样，心里笑了一下，面上却装出一副认真的表情：“开个玩笑，你别紧张。就是看你一个人挺孤单的，想着咱俩做个伴，说说话。”

小芬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好半天才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谢啥，以后都是朋友了。”叶辰说着，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小芬愣了一下，眼眶忽然就红了。

叶辰心里咯噔一下。

这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他赶紧放下筷子，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小芬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就是……很久没人对我这么好了。”

叶辰沉默了两秒。

他没想到这么容易。不，应该说，他没想到这个女孩会这么缺爱。

一块肉、一句“朋友”，就能让她红了眼眶。

在这座冰冷的牢笼里，她到底独自熬了多久？

“你家里人不管你吗？”叶辰试探着问。

小芬摇了摇头：“我没跟家里说……我被骗来之后，钱都被收走了，我给家里打电话，只能说我在这边挺好的，找了个新工作，工资挺高的。”

“那你不想跑吗？”

小芬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四下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人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说：

“你别乱说……我、我不敢跑。上次有人跑，被打得……你不知道。”

“我知道。”叶辰的声音也放低了，他指了指自己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疤痕，“看到没，我就是那个被打的人。”

小芬瞪大了眼睛。

“所以你别怕，咱俩是一条船上的。”叶辰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苦涩，“不过你说得对，现在还不是时候。咱们得先活着。”

从那天起，叶辰和小芬的关系就不一样了。

打饭的时候，小芬排到跟前，叶辰会偷偷多给她夹两块肉，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一个眼神。

偶尔在走廊里碰见，小芬会红着脸冲他点点头，然后快步走开。

组织里开始有人开他们的玩笑。

“哟，叶辰，你跟小芬是不是在处对象啊？”

“处什么对象，别瞎说。”叶辰每次都笑着否认，但那态度怎么看都像是欲盖弥彰。

小芬听到了也不解释，只是脸红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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