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人贩和骗子（4）

王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们，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

话音未落，这四个男人仿佛被触动了逆鳞，瞬间如疯狗般暴起，带着满腔怒火向王强扑去。他们的动作迅猛而决绝，一心只想将王强按在地上狠狠捶打，却完全忽略了周遭环境的潜在威胁。

就在四人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王强身上的刹那，异变突生。谁也没注意到，王强的右脚已悄然抬起，轻轻一踢。那沉重的石凳竟如离弦之箭，裹挟着风声滚了过去。

“砰！”一声闷响，石凳精准地绊倒了冲在最前方的中间男子。那人踉跄欲倒，本能地张开四肢试图稳住身形，这一张一合间，恰好堵住了后方三人的去路。紧接着，“咚咚咚”一连串沉闷的倒地声响起，四个男人狼狈地趴伏在地，姿态滑稽得宛如缩头的乌龟。

还没等他们挣扎起身，李江湖和张砉便默契地压了上来，两人的重量死死禁锢住四人，令其再无翻身之力。

尽管身处劣势，中间男子的嘴依然强硬，他涨红着脸大声叫嚣：“卑鄙！无耻！下流！有本事让我们起来，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可以。”王强负手而立，神色淡然，“既然你们想玩，我就奉陪到底。无论你们叫来多少人，我依旧只带这两个兄弟，随便陪你们过两招。”

得到许可后，李江湖与张砉松开压制，退至王强身侧。四名男子趁机爬起，慌乱地拍打着衣衫上的尘土，眼神中既有不甘，又有一丝忌惮。

突然，中间男子从怀中掏出一沓钞票，顺势踢开脚边的碎石，将那叠钱重重摔在地面上。

王强眉头微挑，故作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钱不多，只有一千块。”中间男子喘着粗气说道，“如果你们三个人能打败我们十几个人，这钱归你们，人可以走；但如果……”

话未说完，张砉便冷笑着打断了他：“别误会，我不是嘲笑你们的穷酸。这点钱确实不够塞牙缝，但这应该是你们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吧？拿来当赌注，合适吗？”

男子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事已至此，我们想搏一把！真输了，大不了再去拐卖几个孩子，不就行了嘛！”

听到这话，王强眼底寒光一闪，随即插话道：“我相信你们的能力。既然要玩，不如玩大一点，敢不敢？”

这句充满挑衅的话语让气氛骤然凝固。中间男子环顾四周，与同伴们通过眼神快速交流，似乎在权衡利弊。李江湖和张砉察觉到了王强眼中的认真，作为小弟，他们深知此刻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未知的挑战。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们敢！”中间男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王强，你说，怎么玩？”

王强本意只是想震慑对方，没料到这群亡命徒竟真敢应战。好胜心瞬间涌上心头，他朗声宣告：“赌地盘！”

“地盘”二字在空旷的院落中回荡，意味深长。中间男子虽愚钝却也精明，立刻意识到这是个精心布置的圈套，顿时沉默不语，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怎么？怂了？刚才那股子魄力去哪了？”王强步步紧逼，言语间满是嘲讽。

四个男人一边听着羞辱，一边挤出嬉皮笑脸：“大哥，拿一千块换您的地盘太不值当了。日后还要在这行混，抬头不见低头见，传出去我们也说不过去啊。”

王强看着他们拙劣的演技，忍不住捧腹大笑，差点笑岔了气。看着王强肆意的笑声，四个男人心中清楚这是赤裸裸的侮辱，但为了长远打算，这场架不能打，这个赌更不能接。

王强笑得前仰后合，顺手弯腰捡起地上的那一千块钱，毫不客气地揣进怀里。

“这钱我就收下了。”他捂着肚子，慢条斯理地站直身子，将钱递给身旁的李江湖，“对了，以后有这种‘好事’，记得叫我，我随叫随到！”

四个男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只能干笑着点头。

此时，王强伸了个懒腰，随意地扒拉了一下头发。因为占了便宜，他心情大好，而那四个男人则因吃了亏，全程一声不吭。

“老大，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张砉适时提醒道。

“好……”王强拖长了音调，抬头望向天空，看似漫不经心地应道，“回家！”

一旁的李江湖敏锐地捕捉到王强表情的细微变化，心里暗忖：这位爷肯定是想起了那个女大学生，才会答应得如此痛快。

就在三人转身准备离开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声音清晰可辨，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王强脚步一顿，刚欲抬腿向后试探性地踢去，门口便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有人吗？”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王强神色骤变，迅速给李江湖和张砉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以惊人的速度将地上散乱的石桌、石凳归位，随后整理仪容，对着大门方向露出标准的微笑。

中间男子一脸茫然，大声喝道：“谁在外面敲门？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

“四川警局。”

冰冷的回答让王强心中一凛，果然猜中了。他飞身坐回石凳，摆出一副悠闲的姿态。

中间男子的语气瞬间弱了几分：“有什么事吗？”

“我们接到民众报警，称这座四合院内有打斗声，特来查看。”

“有吗？”男子半信半疑地去开门。门扉敞开，只见一群身着制服的警员整齐划一地站在门外，目光锐利。

领头的警员扫视了一圈院子，淡淡道：“如果没有异常，我们会立即撤离，绝不打扰。倒是你们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干什么？”

“练太极。”四个男人异口同声，回答得行云流水。

王强也缓缓站起身，努力压制住内心的紧张，附和道：“没错，我们在切磋拳脚，练太极呢。”

警员抬起手，指了指四个男人脸上明显的淤青和肿胀，好奇地问道：“既然是练太极，为何鼻青脸肿？”

王强咧嘴一笑，轻松解释道：“都怪我太用力了，没收住手。”

“对对对，是他下手重。”中间男子连忙点头哈腰，拼命配合着圆谎。

警员的视线在地面上停留了片刻。虽然未见血迹，但那凌乱的痕迹和倒塌后又扶正的家具，显然瞒不过专业侦查的眼睛。

察觉到警员审视的目光，王强急忙上前一步，从李江湖手中接过那一千块钱，递了过去：“警官，真是抱歉，是我出手太重伤了他们。这一千块算是医药费，请他们收下，别伤了和气。”

四个男人见钱款到位，心头那杆斤斤计较的秤瞬间归零。他们脸上堆起谄媚而客套的笑容，原本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连呼吸都透着几分讨好。

警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温情”，收回了此前审视的目光，语气缓和了几分：“没打架就好。对了，需要我送你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四人面面相觑，动作整齐划一地快速摇头，生怕节外生枝。

王强不敢有丝毫逗留，深知再拖延下去，警方迟早会识破他的真实身份。他低着头快步走出门口，直到彻底脱离警察的视线范围，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脏才稍稍落回原位，紧张感消散了一半。

回到山林深处那座隐蔽的木屋，王强推开大厅的门。沙发上，高杰米和陈美丽正襟危坐，脸上挂着乖巧却难掩恐惧的神情，像两只受惊的小兽。

然而，茶几上多了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生米和新鲜蔬菜，这是某种无声的交易或补给。

王强的目光骤然一凛，厉声喝道：“刘晓晓！你刚才出去的时候，为什么把绳子解开了？”

刘晓晓从卫生间里慌忙跑出，一脸茫然无措，显然对这个问题毫无头绪，根本答不上来。

高杰米见状，急忙抢先开口撇清：“是我做的，不是阿姨。因为我看见陈美丽的双手双脚都被勒出了红痕。”

王强眼中的疑虑稍减，沉默片刻后，慢吞吞地走到椅子旁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仿佛在权衡利弊。

这时，李江湖凑上前问道：“老大，这两个小孩今晚睡哪儿？”

王强淡淡吩咐：“关在我房间隔壁。”

“好嘞。”李江湖一边点头应承，一边粗暴地将绳索重新绑紧陈美丽的手脚，嘴里还不忘嘟囔一句，“就你们俩让人不放心！”

来到二楼大厅，李江湖推搡着高杰米和陈美丽进入一间紧邻王强卧室的房间。随着房门重重关上，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确认李江湖离开后，高杰米迅速帮陈美丽解开绳索。她敏锐地注意到，对方随手锁门的手法熟练得令人心寒。这意味着，这里是一座插翅难飞的牢笼。

高杰米坐在粗糙的木床边缘，抬头望向窗外。天色尚未完全暗去，残存的微光透过被木板封死的窗户缝隙，一点点挤进屋内，形成几道朦胧的光柱。

这微弱的光亮让原本阴森恐怖的废弃小屋增添了一丝诡异的暖意，仿佛黑暗中的一丝喘息。

高杰米的目光锁定在陈美丽的衣着上。那条白色的裙子已经沾满了污渍，显得狼狈不堪。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问道：“你只有这一件衣服吗？”

“嗯。”陈美丽怯生生地点头。

“真是禽兽不如。”高杰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恶狠狠地瞪向紧闭的房门，“既然要把我们当货物卖出去，怎么连基本的‘善待’都不懂？这些人贩子，简直毫无商业素养！”

陈美丽被他凌厉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向旁边挪了挪位置，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着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内心坚韧的男孩。

“难道我说错了吗？”高杰米反问。

陈美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紧紧抿着嘴唇，陷入了沉默。

片刻的死寂后，高杰米从怀中掏出一个不起眼的书包，从中取出一本日记本。

陈美丽心中的疑惑如野草般疯长，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没有被收走这些东西？”

“因为我乖。”高杰米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不会轻易招惹他们生气，自然也就没人注意我包里藏着什么。”

“说得也是……不过，你和这些人的关系看起来好像很不错？”陈美丽试探性地问。

就在高杰米准备回答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紧接着是一声沉重的脚步落地声。

陈美丽瞬间噤声，惊恐地钻进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高杰米立刻警觉起来，动作轻柔却迅速地将书本塞回包内，随后僵直地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塑。

隔壁房间的动静愈发激烈，隐约能听到衣物摩擦的声音。高杰米心中推断：应该是那个女大学生被迫爬上了床，而王强似乎因为某种顾虑暂时停下了动作，这让气氛变得更加诡异莫测。

过了许久，陈美丽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压低声音问道：“高杰米，刚才的脚步声怎么不见了？”

高杰米正沉浸在推理中，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问吓了一跳，连忙稳住心神，低声回应：“我怎么知道！也许是王强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是吗？”陈美丽满脸狐疑。

高杰米一边听着她充满困惑的语气，一边轻轻拍了拍胸口平复心跳：“你以后别再这样冷不丁吓我了，可以吗？”

陈美丽露出一丝单纯的笑意：“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万万没想到……”

“闭嘴。”高杰米打断了她，故作严肃地说道，“还有，你没听过那句话吗？人吓人，吓死人。”

“好好好，是我不对，对不起。”陈美丽连忙道歉，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

高杰米不再理会，悄悄移身至床尾，背靠着木栏，保持警惕。

“嗯……”陈美丽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另一个关键人物，“隔壁房间的那个大姐姐，是怎么被拐到这里的？”

“看来你的好奇心跟我一样旺盛。”高杰米叹了口气，开始复盘线索，“事情的前因我不知道，但结局我很清楚。当时我听到了大姐姐呼救的声音，故意靠近那辆商务车试图查看情况。结果，一个叫刘晓晓的女人劈头盖脸地骂了我一顿，直接把我拖进了车里。”

“哦……”

高杰米继续说道：“我当时天真地以为能救出大姐姐，结果反被这群人贩子带到了这座与世隔绝的山林别墅。”

“你想得挺美啊！”陈美丽忍不住吐槽。

高杰米哑口无言，但为了争取同盟，他不得不坦白自己的处境：“来到这里后，我每时每刻都在谋划。只要有机会救出大姐姐，我愿意做任何事。可是……我发现大姐姐竟然被关在二楼。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我只能选择隐忍，讨好这些人，避免正面冲突。”

“你真能忍啊！”陈美丽感叹道。

“过奖了。”高杰米回忆起第一次见到陈美丽时的场景，差点笑出声来，“我可不像你那么冲动。为了逃跑，三更半夜鬼哭狼嚎地折腾。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被绑回来了。”

“你懂什么！”陈美丽不服气地反驳。

“对对对，我不懂。”高杰米顺势反击，“那我冒昧地问一句，接下来，你打算用什么办法逃出去？”

陈美丽一时语塞，挠了挠头，小嘴惊讶地张成“O”型，与其说是可爱，不如说是在生闷气。

高杰米试探性地问道：“难道又要故技重施，一哭二闹三上吊？”

“懒得理你。”陈美丽翻了个白眼，随即问道，“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有。”高杰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我必须先接触到大姐姐，才能实施计划。”

陈美丽不屑地“切”了一声，转身钻回被窝，假装睡觉，不再接话。

高杰米独自坐在床尾，大脑飞速运转，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的逃脱路径。

“等下！”

陈美丽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这一次，高杰米有了心理准备，并未惊慌。他回过头，对着半露出脑袋的陈美丽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侦探般的自信与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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