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学生和家长（4）

杨妃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空气仿佛凝固。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头，对着父亲轻轻颔首，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绝与顺从。

男人眉头微蹙，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审视着女儿：“真的没有任何帮手？”

“没有。”杨妃的回答简短而冰冷。

男人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随即开口：“我先处理陈帅房间里的垃圾桶。那里面可能残留着之前的痕迹，必须彻底清除。”

“好。”杨妃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男人转身走向卫生间，脚步沉稳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急促。一边走，他一边问道：“现在，你的书包里都装了些什么？”

“稍等。”杨妃闭上眼，努力在脑海中复盘，“有很多东西……我的裙子、装过杂物的塑料袋，还有我特意买来的小刀。”

“空间足够吗？”

“嗯。”

“那就好办了。”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女儿，语气不容置疑，“这些证据绝对不能留在学校，风险太大。我们必须把它们带回去，扔进壁炉里烧成灰烬。”

“我知道了。”杨妃重重地点头，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我绝不会松开这个书包。爸爸，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男人深深看了一眼女儿苍白的脸庞，没再多言，径直走进卫生间。他仔细打量着墙面和台面，确认没有沾上任何头发或皮屑后，才松了一口气。

“您收拾好了吗？”门外传来杨妃小心翼翼的询问。

“马上。”

卫生间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水流声和男人低沉的声音。杨妃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问道：“那么具体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男人收回左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触感。他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转身又折返卫生间清洗。

“爸爸，在您出来之前，我不会乱动任何东西。”杨妃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好奇心驱使着她追问，“但是，您接下来要做什么？”

此时，男人再次走出卫生间，来到床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就看着。”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千万不要动哦！”男人一边提醒，一边再次确认，“女儿，你确定没有落下任何可能成为警方线索的物品吧？”

杨妃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身后鼓囊囊的书包，感觉它比刚才更加沉重，仿佛装着的不是衣物，而是无法挽回的命运。

男人不再多言，从口袋里掏出平时工作用的橡胶手套戴上。他俯下身，握住陈帅僵硬的双手，稍微向外摆开。指尖传来的阻力让他清楚地感受到了尸僵的程度，死亡时间并不短了。

“完了吗？”杨妃问道。

“完了。”男人回答。

尽管进行了调整，尸体并没有发生明显的位移。杨妃凝视着父亲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答案。

男人解释道：“自杀者往往不会剧烈反抗，毕竟是自我终结，肢体动作的幅度通常很小。你看，虽然形成了‘大字’型，但手臂并未超出床沿范围，这符合自杀的特征。”

听到这里，杨妃的目光投向床上那具冰冷的躯体，心中五味杂陈。

“女儿，请你相信我。”男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更多的是一种掌控局面的自信。

杨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突然，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问道：“我的脚印怎么办？”

杨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父亲光着脚，显然因为来得太匆忙而忘记穿鞋袜。她深吸一口气，说道：“不用担心，我有办法，绝对不会留下您来过的痕迹。”

“哦？”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话音刚落，杨妃快步走到门口，从隐蔽处拿出一双皮鞋，放在父亲的脚边。

男人小心翼翼地踩进去，瞬间感到一阵紧绷的不适感。他好奇地问：“这是陈帅的鞋子？”

杨妃点点头。

尽管穿着死者的鞋子有些荒诞，但男人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我要穿上这个？”

“这样离开房间时，就可以清理房间我们的鞋印，也会留下他的鞋印。说明，他死之前就在房间里活动，才会符合逻辑。”杨妃冷静地回答。

“哦……”男人低下头，反复观察着那双略显不合脚的皮鞋，若有所思。

短暂的沉默后，男人抬起头，掏出口袋里的纸巾，仔细擦拭着双手残留的异味，随后将用过的纸巾重新塞回口袋。

“爸爸，接下来我们不需要再做什么了吗？”杨妃忍不住问道。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再次返回卫生间，拿起一块沾水的拖把。他开始清理房间地面、走廊以及学校后门的地面，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暴露行踪的细节。

杨妃目不转睛地看着父亲在面前来回穿梭，进出各个角落。不久之后，原本可能留有痕迹的地板变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人涉足。

男人将拖把归位，走出来后，盯着女儿问道：“刚才我在拖地的时候，怎么没有看见你的鞋印？”

杨妃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下。

“我知道了……”男人自作聪明地推测道，“我们回去再说，对吗？”

杨妃默默点头。

“还有一件事要想通。对了……”男人神色凝重，“是谁泄露了你的手机号码？”

“我没有，我也不知道。”杨妃摇头。

“如果不是你，会不会是你的同学？”

虽然逻辑上说得通，但杨妃依然摇头否认。

男人陷入沉思：“我很少接触陈帅这个人。之前家长会，我只去过一两次。到底是谁呢？”

杨妃皱着眉头，视线转向父亲，试探性地问道：“会不会是我妈妈？”

“应该是。”男人握紧双拳，竟然认同了这个猜测，“剩下的几十次家长会，我都让她代替我去参加。”

记忆的回溯让杨妃脸色煞白，她想起母亲频繁出入学校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我们可以离开了。”男人说着，左手搭在女儿的背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有没有保留陈帅强迫你与他发生关系后的物证？”

“没有。”

“等一下，这下有点麻烦了。”男人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如果警方调查不出真相，而我们反咬一口指控他侵犯，法庭很难定罪。”

“是没有直接证据的意思吗？”

“对。”

杨妃看着父亲，脑海中飞速运转，试图寻找能定罪的线索，却一无所获。

“女儿，没有就没有吧！”男人叹了口气，既觉得可惜，又不得不催促，“我们先去外公外婆家。”

杨妃陷入沉思，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夏夜漫长，闷热难耐，许多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就在这时，躺在一张狭窄小床上的高杰米猛然惊醒。睁眼不过一分钟，枕头下的手机便响起了刺耳的铃声。

“喂！小朋友，你是高杰米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而年轻的声音。高杰米凭借敏锐的直觉判断，对方是一名男性，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

“小朋友，你不要害怕，我是四川警局的人，名字叫黄诚恳，今年二十四岁，编号是……”

“不用报了！”高杰米利落地穿上鞋子，动作行云流水，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话题，“您特意打电话过来，究竟所为何事？”

“哦，恕我直言，半小时前发现了一具尸体。我们局长诚挚邀请您担任本案顾问。”

高杰米并未立刻应允，而是将手机随手搁在床头柜上。他探出身子，目光透过窗棂向外张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静谧而略显陈旧的小型院落。

“喂？”

听筒里传来黄诚恳焦急的声音，高杰米这才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突然抛出一个关键问题：“案发地点在哪里？”

“对了，这件案子的第一报案人是谁？”

“小朋友，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但你能不能先开一下门？”

“我没看见你在院子外面啊！”高杰米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后门。”

高杰米忍不住轻笑出声：“大哥哥，您该不会是怕我家养的那只狗吧？”

“小朋友……”电话那头，黄诚恳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无奈与敬畏，“不对，我应该称呼你为‘小侦探’小朋友，是不是啊？”

“好了，我不会把这件事泄露给其他人，我现在马上出来。”

“好好好！”

挂断电话的瞬间，高杰米敏锐地捕捉到听筒另一端传来的激动情绪，那声音明显拔高了几分，仿佛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五分钟的出门时间，对于高杰米而言，仅够完成洗脸和刷牙的基本洗漱，至于整理发型这种琐事，显然不在他的优先考量之内。

当他走到后院时，只见一名年轻的警员正伫立在警车旁，后座车门虚掩。高杰米目光如炬，直视对方：“你的名字叫黄诚恳是吧？有证件吗？”

“嗯嗯嗯！”黄诚恳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将手伸进口袋，“你看，我真的没有骗你。”

高杰米定睛一看，确认了黄诚恳手中证件上的照片与姓名无误。

“既然你是警方的人，那我问一句：死者是谁？”

“老师，名叫陈帅，二十八岁。”

听着黄诚恳的回答，高杰米不紧不慢地推开后院门，钻进警车后座，顺手扣上安全带，动作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从容。

“小朋……小侦探，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很多。比如，陈帅的人际关系网。”

“不是我多嘴，还有两年就三十而立的人了，他至今未婚，甚至连一个女朋友都没有。”

“哦？那陈帅有没有什么狐朋狗友？”

黄诚恳一边发动引擎，一边摇了摇头。

“如此孤僻之人？”高杰米随口点评道。

黄诚恳从后视镜中瞥了他一眼，纠正道：“小侦探，这叫洁身自好。”

“未必。”高杰米略作停顿，随即抛出犀利的观点，“教师的职责不仅是传授知识，更在于交流引导。若性格极度内向封闭，如何与学生建立有效沟通？这不合常理。”

“你说得也有道理。”黄诚恳沉默片刻，未再反驳。

“再者，二十八岁的男性正值青年盛期。陈帅事业稳定，按社会常规也该到了结婚生子的阶段，难道真没有一个女性对他示好？”

闻言，黄诚恳下意识踩下刹车，双手紧紧攥住方向盘，回头凝视着后座的高杰米，眼神复杂。

“小心点开，我可不想死在你手里。”高杰米调侃道。

“对……对不起！”

听着黄诚恳吞吐不清的道歉声，高杰米指尖轻轻摩挲着安全带扣环，继续追问：“大哥哥，难道我说得不准确吗？”

黄诚恳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准确。但我今年二十四岁了，同样单身一人。连我都找不到伴侣，陈帅怎么可能拥有女朋友呢？”

听到这句看似安慰实则暴露自身窘境的话，高杰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黄诚恳将视线移回挡风玻璃，沉思片刻后，借着调整反光镜的动作问道：“小侦探，难道……你有女朋友？”

高杰米未置可否，保持沉默。

空气瞬间凝固，黄诚恳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为了尽快将这位“神童”送达案发现场，他只能厚着脸皮重新踩下油门。

两个小时后，警车缓缓停在一所学校门口。

高杰米没等黄诚恳完全停稳车辆，便直接推门而出。他环顾四周，空气中除了弥漫着青春期特有的躁动气息外，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来自教学楼深处的血腥味。

“您好，请把这辆警车停好，里面有车位。”一名年轻的保安走出岗亭，礼貌提醒。

确认尸体方位的大致范围后，高杰米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礼貌劝阻，但他选择无视，径直朝学校大门跑去。

留在车内的黄诚恳露出一脸不好意思的神情，连忙启动引擎追赶。

“我为什么不一个人来呢？”高杰米一边奔跑，一边低声嘟囔。

随着引擎轰鸣，黄诚恳驾驶警车以极慢的速度跟在高杰米身后，始终保持着一种既想靠近又不敢打扰的距离感。

高杰米对此视若无睹，目标明确地冲向教学楼的后面。不到五分钟，他便站在了楼梯口下方。

此时，已妥善停好车辆的黄诚恳气喘吁吁地赶来，笑着问道：“小侦探，你怎么不等我一下？”

“时间就是生命，浪费就是对死者最大的不负责。”高杰米冷冷回应。

“好好好！”黄诚恳再次连连点头，心中对这位小朋友的严谨愈发敬佩。

“走吧，我已经锁定案发现场的位置，接下来由我带路。”

听到高杰米自信满满的话语，黄诚恳不再多言，紧随其后拾级而上。

大约四分钟后，高杰米在一扇房门前停下脚步。门外站着两名警戒的警员。

“小侦探，你是怎么判断案发现场就在教学楼后面大楼的三层？”黄诚恳满脸惊讶，忍不住提问。

“简单。整栋楼只有这个房间的窗户紧闭。通常情况下，命案现场门窗会有所异常，唯独此室反常封闭，自然最为可疑。当然，主要还得靠脑子去推理猜测。”

“哦……”黄诚恳拉长了尾音，似懂非懂地掏出证件，高举过头顶向两名警员示意，随后对高杰米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小心翼翼地提起门前的封条，“我来配合你，快进去吧。如果有任何线索需要核实，可以尽情提问我……或者我们警方团队。好吗？”

高杰米微微颔首，身影随即消失在门后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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