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学生和家长（7）

“大哥哥，在我离开之前，我想知道学校的后门到底有没有监控摄像头？”高杰米伫立在亭子外，目光清澈而锐利地投向保安。

“有是有，但那都是老黄历了。”保安漫不经心地摆摆手，“只要装上，过不了几天就会莫名其妙地被破坏，没人修得起。”

高杰米闻言，转身面向学校那扇斑驳的后门，语气笃定：“我去看一眼。”

一大一小的身影逐渐远去，保安重新坐回椅子，眼神空洞地直勾勾盯着手机屏幕，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时针指向九点，盛夏的清晨酷热难耐，烈日高悬于顶，空气似乎都在扭曲。短短五分钟的路程，高杰米停在了四川初级学校的后门处，身旁紧紧跟着神色凝重的黄诚恳。

“您不要踩上那块地砖……”高杰米一边耸肩，一边越过黄诚恳挡在前面，声音压低却清晰，“让我检查一下铁门，看看是否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

“有什么发现吗？”黄诚恳低声问道。

“稍安勿躁。”

“幸好今天是星期六。”黄诚恳环顾四周，庆幸道，“若是平日，学生们进进出出，早就把凶手留下的脚印覆盖得干干净净了！”

“嗯，所以我才急着赶过来。”

“是吗？小侦探，你考虑得很周全。”

“过奖了。”高杰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随即靠近生锈的铁门。他敏锐地发现，门框边缘有明显的翻越痕迹，原本锈迹斑斑的金属表面竟被磨得锃亮，那是鞋底反复摩擦留下的证据。

“小侦探，我……”黄诚恳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接下来我们去哪？”

“登门拜访。”高杰米收回目光，目光扫向街边，“目标锁定在评价最突出的十名学生身上。”话音未落，他便迈开步子，沿着街道一步步走去。

黄诚恳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两人穿梭于城市的各个角落。从第一个学生问到第五个，线索虽零散，却逐渐勾勒出陈帅生前的人际网络轮廓。

当来到第六名学生的住所时，眼前是一座装修奢华的高档公寓。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神情倨傲：“我是杨妃的家长，杨申戬。”

“您好！”高杰米礼貌地点头致意，随即补充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高杰米，目前是四川警局的特别顾问。”

“恭喜！小朋友，你有什么事吗？”杨申戬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

就在杨申戬发问之际，高杰米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客厅深处，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少女正匆匆走过，身影微胖。

杨申戬察觉到了对方打量般的视线，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笑道：“那是我女儿。”

“叔叔，我手里有一份‘评价最突出’的十人名单。”高杰米直视着杨申戬，身后那位少女再次经过，径直走向沙发坐下，“我想确认一下，令千金是否在列？”

“这个……”杨申戬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余光瞥见门口站着的警员黄诚恳，神色微变，连忙改口，“好吧。我女儿叫杨妃。”

“真是有缘。”高杰米轻笑一声。

“是吗？”杨申戬低下头，只见那个瘦小的身影竟如泥鳅般钻进了他的左臂下方，径直朝大厅走去。“小朋友，没经允许就闯入，这可是私闯民宅。”

黄诚恳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先生，我为他的鲁莽行为向您道歉！但我们今日前来，确有重要案件需要核实。能否让我们进去谈谈？”

“可以。”面对警员的正式请求，杨申戬不好再拒绝，侧身让开了道路。

听到许可，高杰米已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对面正是满脸疑惑的杨妃。

“大姐姐，昨晚你在哪里？”

“我啊？”杨妃愣了一下，“我和爸爸去外公外婆家了。”

“哦。”高杰米轻轻点头，“能说得具体一点吗？”

“小弟弟，你到底想问什么？”杨妃好奇地看着这个年纪尚幼却气场强大的男孩。

“差点忘了正题。”高杰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调出一张照片，“您当时在这位老师的评价栏下留了言，出于什么原因呢？”

“当然是因为老师的人品。”杨妃脱口而出。

“那么，接下来我要告诉您的事情可能会让您感到震惊，请您做好心理准备。”高杰米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

“怎么了？”

“您的老师，也就是陈帅，今天早上六点被保姆发现死在自己的床上。”

“啊！”杨妃惊呼一声，猛地站起身来，脸色瞬间苍白。

“是的。根据初步勘查，陈帅极有可能是被人谋杀。”

“这怎么可能？”杨妃难以置信地跌坐回沙发，眉头紧锁，“老师人那么好，虽然性格内向，但一直耐心和我们交流……”

“所以，我刚才的问题并非怀疑您是凶手，而是在排查所有可能的谋杀动机与线索，明白吗？”

“小弟弟，你继续说。”杨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既然您昨晚和父亲去了外公外婆家，具体时间线是怎样的？”

“学校五点放学，我五点半到家，随后便和爸爸一起出发去外公外婆家。大约晚上九点，我们抵达目的地。”

“也就是说，从五点半到六点这段时间，您一直待在家里。”高杰米眉头微蹙，目光如炬，“有人能为您作证吗？”

“我就是杨妃的父亲，当然可以为她作证。”杨申戬插话道。

“好的，叔叔。那请详细说说，在您女儿回家的这半小时里，她具体在哪里？”

杨申戬点点头，回忆道：“在家里。当时我在客厅收拾衣物，她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东西。”

“在这半小时内，令爱没有离开过房间或家半步吗？”高杰米死死盯着杨申戬的眼睛，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出来喝了一口水，然后回到房间，确实没离开过家里。”杨申戬回答得坦荡。

“谢谢配合。对了，令爱从学校回来时，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此话一出，杨申戬脸上虽挂着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爸爸，难道您忘了吗？”杨妃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我昨天五点半到家时，还告诉过您一件事，在回家的路上，我不小心掉进了河边。”

“对对对！”杨申戬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手，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你在家洗了澡，顺便把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包括那条裙子，全都丢进壁炉烧掉了。”

高杰米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突然起身问道：“那边是洗手间吗？”

“是的。”杨申戬点了点头，“小朋友，你要方便的话就去吧。”

高杰米迈步走向洗手间，却在跨入门槛前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大姐姐，您们女生通常用什么牌子的香水？”

“我不用香水。”杨妃冷冷地回答，随即转头看向父亲，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质问，“他是不是怀疑我是杀人凶手？”

“应该不可能。”杨申戬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高杰米对这段对话置若罔闻，径直掠过杨申戬与杨妃身旁，大步迈入卫生间，“砰”地一声反手将门带上，隔绝了外部的视线。

狭小的空间内，惨白的灯光瞬间亮起，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高杰米神情骤然凝重，迅速蹲下身子，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地面，搜寻着任何可能残留的河泥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内心的焦躁如潮水般涌起，但高杰米的双眼依旧瞪得极大，不肯放过任何细微的线索。然而，预想中杨妃沐浴后冲刷下来的河畔泥沙，始终未曾出现。

这一关键疑点的落空，让高杰米心中的迷雾愈发浓重。杨妃为何要撒谎？他不甘心地凑近垃圾桶，里面堆满了零食包装袋，空气中只有陈旧的食品味，却嗅不到丝毫清淡的水腥气或泥土芬芳。

高杰米缓缓站起身，眉头紧锁，低声自语：“难道……我的直觉出错了？”

卫生间的门紧闭许久，外面的黄诚恳不禁有些担忧，提高嗓门喊道：“小侦探，你没事吧？”

听到呼唤，高杰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故意拧开水龙头，让哗哗的水声掩盖动作，随即按下冲水键，整理好仪容后推门而出。面对众人关切的目光，他笑嘻嘻地回应：“里面又没有藏着凶手，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黄诚恳长舒一口气，随即转头，目光如炬地盯住杨申戬，“先生，我必须重新确认一遍：昨晚您究竟身在何处？”

杨申戬眼皮微跳，神色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见状，杨妃抢先开口，替父亲解围道：“我来回答吧！我五点半到家时，爸爸正坐在大厅里，我们随后一起收拾衣物。”

杨申戬顺势挠了挠头，故作尴尬地笑道：“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真是老糊涂了，不好意思。”

此时，高杰米已踱步至沙发旁，看似随意地问道：“叔叔，昨晚您确实未曾离开家门半步吗？”

“嗯，我一直在大厅处理衣物。”杨申戬点头应道。

“能为您作证的人，依然只有令千金吗？”

高杰米的追问让气氛略显紧绷，杨妃连忙补充：“只有我。当时我在房间收拾东西，房门大开，客厅的一切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高杰米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前倾，目光直勾勾地刺向对面的杨妃：“那么，在您视野范围内，父亲是否有过短暂的离席？”

“有，大概一两分钟。”杨妃答得干脆。

“去了哪里？”

“当然是回他的卧室。”

“不愧是父女连心，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看来您非常在乎您的父亲啊。”高杰米话锋一转，语带深意。

“什么意思？”杨妃双眸圆睁，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我也很在乎我母亲，可惜她此刻正在外公外婆家！”

“明白了。”高杰米不置可否，继续抛出问题，“大姐姐，您有何证据证明，您和父亲确实去过外公外婆家？”

杨妃脱口而出：“行车记录仪。”

高杰米凝视着她，沉默片刻后，突然发难：“既然去了河边，为何卫生间里没有留下泥土的痕迹？”

杨妃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面无表情地答道：“当然被我冲洗干净了。”

“那么……”高杰米指尖轻揉鼻梁，似笑非笑地追问，“为什么连一丝河水特有的潮湿气味都没有？”

杨妃顿时哑口无言，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父亲。

“哦！”杨申戬猛地从沙发上站起，快步走到大厅角落，拿起桌上的香水瓶晃了晃，“小朋友，你的鼻子是被香水麻痹了吗？”

高杰米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抱歉，是我判断失误了。”

“是吗？”杨申戬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语调轻快起来。

“嗯。对了……”高杰米忽然起身，目光转向房间另一侧，“我能检查一下您家的壁炉吗？”

杨申戬看了看高杰米，又瞥了一眼女儿，迟疑片刻后说道：“可以。”

“叔叔，请您放心，我只是在排查凶手是否通过焚烧销毁了证据或线索。”高杰米解释道。

“无妨！”杨申戬爽朗一笑，摆手示意，“小朋友的想法很周全，我自然没有理由阻止，请便。”

高杰米缓步走向壁炉，步伐看似悠闲，余光却始终如钩子般紧紧锁定杨申戬父女的反应，试图捕捉他们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就在这时，杨申戬突然开口，语气意味深长：“如果凶手真的聪明绝顶呢？”

“那我只能表示钦佩。”高杰米头也不回地答道。

“小朋友！”杨申戬上前一步，气势逼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请说。”

“你是这件案子的正式受理人吗？”

“是。”高杰米微微颔首。

“那么，这位年轻的警员显然是你的‘帮手’，我说得没错吧？”杨申戬直指黄诚恳，言语间暗藏挑衅。

“大哥哥……”高杰米敏锐地察觉到话语中的敌意，但他神色未变，从容接话，“他是来保护我的安全，并监督我侦破案件，这难道不合情合理吗？”

“合情合理。”

“那就结了。叔叔，平时家里不要的东西，都是通过这个壁炉烧掉的吗？”高杰米话题陡转，直击要害。

“怎么说呢？凡是确定废弃的衣物，以及对环境造成污染的电器，全部都会在这里销毁。”杨申戬如实作答。

“您们家的环保意识，真是令人敬佩。”高杰米讽刺般地夸赞了一句。

“小朋友，别开这种玩笑。”杨申戬收起笑容，淡淡道，“懂常识的人，都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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