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学生和家长（9）

“小侦探，等等我！”黄诚恳气喘吁吁地紧跟其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别走那么快嘛！”

回到停放警车的小区时，高杰米依旧端坐在后座，神情平静如水。

黄诚恳熟练地启动引擎，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身影，试探性地问道：“小侦探，你对这对父女怎么看？”

“虽然接受询问时显得紧张，但他们的陈述逻辑严密，证言并无明显漏洞。”高杰米的声音稚嫩却冷静。

“也就是说……”黄诚恳将头摆正，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这对父女不是凶手咯？”

“我可没这么说。”高杰米纠正道，“毕竟还没问完杨妃的父亲，稍后还要去一趟。”

“今天真是忙得脚不沾地，都已经登门拜访陈帅的第六个学生了。”黄诚恳一边驾驶，一边感慨，“小侦探，你心里有怀疑的对象吗？”

“目前没有。”

“看来你很谨慎啊！”黄诚恳背靠驾驶座，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不敢有丝毫松懈，“不过话说回来，你向陈帅的这些学生提问时，用的都是同一套说辞。难道就没有一个回答让你心头一紧，产生过一丝疑虑吗？”

“大哥哥，我明白您的意思。”

“那就好！对于警方而言，当务之急是尽快侦破此案。这样学校才能恢复秩序，学生们也能安心复课。”

“我会努力的。”

“如果凶手故意利用这些案件来挑衅警方，我们绝对会全力以赴，将其抓捕归案。到时候，小侦探，你就不能继续担任这件案子的受理人了！”

“您这是在给我施加压力吗？即便我不再负责此案，我依然可以调查其他案子。”

“好吧，是我刚才的话太冲了，非常抱歉。”

气氛短暂凝滞，高杰米突然开口，抛出了同样的问题：“大哥哥，您觉得这对父女究竟怎么样？”

黄诚恳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比起其他人，他们太冷静了。先说杨妃，当你告知她陈帅的死讯时，她惊讶得猛然站起。然而随后面对你的提问，她却面无表情，异常淡定。”

“您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劲吗？”

“我总觉得她在刻意控制自己的情绪。而且，从头到尾，她从未笑过。接下来，当你提出检查她的房间时，这个女生表现得格外积极，没有丝毫犹豫。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催促：‘赶紧搜完，带我离开这里’。”

“大哥哥，您的观察确实细致入微。不过换个角度想，这一对父女的反应其实很典型。一个人表现出震惊，另一个人则显露出紧张。”

“这么一说，我们岂不是找错人了？”

“不敢肯定。”高杰米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透过车窗望向外面掠过的街景，“毕竟这对父女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冷静，几乎没有任何破绽。就像是我们毫无预兆地登门拜访，而他们早已在家中严阵以待。”

“没错。虽然他们对陈帅的死感到震惊，但表情管理过于克制。既没有流露出希望陈帅死亡的恶意，甚至连一句坏话都没说过，全程都在肯定陈帅的人品。”

高杰米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警车逐渐靠近前方的岔路口，黄诚恳的双手开始向右转动方向盘。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大哥哥，需要我帮您接电话吗？”高杰米问道。

“不用，你坐好就行。”黄诚恳随口应道，同时松开右手伸向口袋。

高杰米规规矩矩地系着安全带，上半身纹丝不动，静静地坐在后座。

黄诚恳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信息，说道：“小侦探，陈帅的验尸报告出来了，你要看一下吗？”

“不用了。”高杰米摇了摇头，随即压低声音问道，“但是，您能回答我的一个问题吗？”

黄诚恳深吸一口气，连忙应道：“能。”

“陈帅的确切死亡时间是多少？”

黄诚恳将手机收回口袋，视线重新聚焦于前方道路，脑海中快速回放着刚才扫过的数据，片刻后答道：“昨天下午六点零五分至六点十分之间。”

高杰米沉吟片刻：“也就是说，这对父女没有足够的时间作案。”

“嗯。”黄诚恳点了点头，“那时候，这两人已经出发前往外公外婆家了。”

见高杰米不再回应，警车驶入一个新的小区并停下。黄诚恳率先下车。

后座的高杰米探出身子，刚想向外张望，便看见楼梯口站着一位年轻女子。她身着白色连衣裙，看起来约莫二十岁，气质温婉，时不时抚摸着肚子。

“我回来了。你在这里等了多久？”黄诚恳一边走向女子，一边关切地问道。

“刚刚才下来。”女子回答时，目光落在了从警车里下来的男孩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黄诚恳，这位小朋友是谁呀？”

“哦，他是我们警局的特别顾问。”

“顾问？”

“也就是侦探。我们警局邀请他来协助破案，从早上到现在，我们俩一直形影不离。”

楼梯口传来两人的对话声。高杰米用力推开警车门，随手关上，迈着不急不缓的步伐向前走去。

黄诚恳看了看身边的女友，又看了看走近的高杰米，笑着介绍道：“小侦探，快来，这是我的女朋友！”

“您好。”高杰米停下脚步，礼貌地点头致意。

“真懂礼貌！”周梦眼中笑意更浓，语气愈发温柔，“我叫周梦。”

“高杰米，九岁。”

“这么小吗？”周梦有些惊讶。

“是的。”

“我以为你……”

话未说完，黄诚恳便打断了女友：“周梦，你说什么呢！他只是心智比同龄人成熟一些。”

“哦。”周梦不再多言，转身走上楼梯。

身后的黄诚恳和高杰米紧随其后。

片刻后，高杰米踏入了黄诚恳与周梦的居所。站在狭小的玄关处，他却敏锐地捕捉到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温馨的生活气息。

“小朋友……不对，小侦探。”周梦一边走进厨房，一边笑道，“我们家地方不大，你可千万别嫌弃。”

高杰米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介意。随即，他看向黄诚恳，切入正题：“让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大哥哥，您还记得陈帅的具体死因吗？”

“记得。尸检报告上写得很清楚：陈帅的生殖器被割除，因失血过多导致死亡。”

“原来如此！”高杰米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支撑着下巴，眉头微蹙，“陈帅身上有没有外伤？”

“没有。”黄诚恳干脆地回答。

“那内伤呢？”

“也没有。”

“如果致命伤位于下半身，凶手是如何在不造成其他部位损伤的情况下杀死陈帅的呢？”高杰米目光灼灼地盯着黄诚恳，追问到底，“对了，大哥哥，陈帅体内是否残留药物成分？”

“小侦探，你口中提及的药物究竟为何物？”

“正是导致陈帅陷入昏迷的那类药剂。”高杰米神色凝重地解释道。

恰在此时，周梦从厨房款步而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品。

“若是指安眠药……”黄诚恳一边掏出手机查阅记录，一边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并未发现相关线索。”

“这就有意思了！”高杰米眉头微蹙，“倘若陈帅始终处于清醒状态，凶手又是如何将其置于死地的呢？”

“这很简单。”周梦将汤碗轻轻放下，回眸间目光如炬，语气笃定。

“大姐姐，还请赐教！”

“刚才你们提到死者下身要害已缺失。那么，凶手唯一的途径，便是趁其不备，骤然出手，利刃加身。”

“若您的推断无误，那意味着凶手与陈帅必然相识，对吗？”

“等等，我仍倾向于自杀论。”黄诚恳插话道。

“非也，非也！陈帅必是他杀无疑。”高杰米反驳得斩钉截铁，“正如您女友所言，凶手在陈帅毫无防备之际，抽出早已备好的刀具，残忍地割去了其下身要害。”

“逻辑上似乎通顺，但具体执行过程呢？难道陈帅不会本能地反抗或呼救吗？”

“都别吵了！”周梦突然提高了音量，打断了二人的争论，“想要杀死一个清醒之人，手段繁多：下毒、迷药、偷袭皆可。然而根据现有信息，死者并未遭受此类侵害，而是……”

“命根子被生生割去，因失血过多而亡。”高杰米迅速补充道，眼神中闪烁着推理的光芒。

周梦审视般看了看高杰米，又转向黄诚恳：“若尸检报告确凿无误，我便知晓了杀害一名清醒者的方法，让受害者平躺，背对自己；随后坐上其腹部，取出预谋已久的利刃，直刺下半身！此举既可断其命脉，亦可夺其性命。”

“唉……”黄诚恳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小侦探，我的推测可有破绽？”周梦挑眉问道。

高杰米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片刻后，黄诚恳忽然开口：“那么关键问题来了，陈帅为何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抗动作？”

“来不及。”周梦淡淡说道，“或者说，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令他彻底丧失了反抗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凶手挥刀，将自己的要害处一刀两断。”

“这……”黄诚恳欲言又止。

未等男友说完，周梦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微笑：“要不我们做个实验？我就背对着你坐在你肚子上，当我快速捅下去时，看看你该如何反抗。”

“大可不必！”黄诚恳连忙摆手，一脸惊恐。

“哈哈哈……”周梦朗声大笑，“谁让你非要跟我较劲呢。”

“我终于明白凶手是如何杀死陈帅的了！”高杰米双眸骤然亮起，原本低垂的头颅猛然抬起，眼中精光四射。

黄诚恳满脸疑惑：“凶手究竟用了什么手法？”

周梦沉默不语，静静等待着高杰米给出的答案，心中暗自权衡是否与自己的推断一致。

“大哥哥，您还记得那条红色的布吗？”高杰米问道。

“记得。”黄诚恳点了点头。

“凶手正是利用那块红布，剥夺了陈帅反抗的能力。”

“具体操作呢？”

“与您女友的说法大同小异。凶手要求躺在床上的陈帅用红布蒙住双眼，待其视野受阻后，凶手背对陈帅坐于其腹部，抽出预先藏匿的利刃，朝着下身要害狠狠捅去。”

“原来如此！不过……”黄诚恳依旧困惑不解，“我还是想不通，陈帅为何完全不反抗？”

高杰米微微一笑，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模拟出一种无助的状态。

黄诚恳望着对面沙发上这一幕，似懂非懂地猜测道：“是因为眼睛被红布蒙住，视线模糊导致无法精准判断形势，所以没能反抗？对吗？”

“不对！大哥哥，您说错了一个关键点！”高杰米睁开眼，目光锐利，“并非陈帅不想反抗，而是他反抗了！只是由于双眼被遮，他根本看不见凶手的存在。”

“绝无可能。”黄诚恳立刻反驳，“无论任何人，即便双目失明，也能凭借听觉、触觉等感官察觉周围动静。这也是盲人按摩师能够精准定位穴位的原理所在！”

“大哥哥言之有理。”高杰米颔首表示赞同，随即话锋一转，“但当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在完全黑暗且混乱的状态下，您能准确辨别攻击来自哪个方向吗？”

“只要听力敏锐者，便可做到。”

“没错，您这句话更有道理。”高杰米点头继续追问，“但问题是，陈帅是那种拥有超常听力的人吗？”

这一问直击要害，黄诚恳顿时哑口无言，瘫坐在沙发上陷入长久的沉默。

“陈帅只是一个普通人，并没有所谓的特殊天赋。”高杰米端正坐姿，语气冷静而客观，“大哥哥，我没说错吧？”

经过一番脑海中的激烈交锋，黄诚恳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默认了高杰米的观点。

站在餐桌旁的周梦，目睹男朋友被怼得无言以对，忍不住掩唇轻笑。

高杰米转移了话题，转而问道：“大姐姐，既然您的推理与我大致相同，那么您认为这对父女是否就是真凶？”

周梦面露疑色：“凶手是一对父女？”

“情况是这样的。发现陈帅尸体后，众人皆以为是自杀，但我坚信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案。”

周梦瞥了一眼身旁的男友，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问道：“他就这么喜欢故弄玄虚、转移话题吗？”

“是的。”黄诚恳如实回答。

“大姐姐，您还在听我说话吗？”高杰米站起身来，提高了音量。

周梦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高杰米，微微颔首。

“那么，依您之见，凶手是否为这对父女？”高杰米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坐回沙发。

“若这对父女与死者关系亲密，确实存在作案嫌疑。”周梦谨慎地分析道，“毕竟目前他们是你重点怀疑的对象，我只能给出这样的推测，你觉得如何？”

高杰米并未立即回应，而是双手托腮，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飞速重构着案件的每一个细节，陷入了一场无声的思维风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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