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学生和家长（10）

黄诚恳为了能让高杰米安心吃饱，全程沉默不语。

然而，周梦还没来得及落座，便又折返厨房倒了一杯水。

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小时，当时针指向傍晚五点，暮色渐沉。高杰米坐上黄诚恳驾驶的警车，疾驰至杨申戬的住所门前。屋内静悄悄的，听不到丝毫动静。

“小侦探，我来吧。”黄诚恳率先下车，走到门前，举起右手，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门扇。

清脆的叩击声在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当高杰米抬起头时，只见杨申戬已打开房门，伫立在玄关处，神色复杂。

黄诚恳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不好意思，我们又来了。”

“没事。”杨申戬淡淡回应，目光越过黄诚恳，意味深长地瞥了高杰米一眼，“毕竟我的房间还没有搜查过，他肯定不甘心就此罢休。”

“叔叔，您误会了！”高杰米上前一步，眼神清澈而坚定，“死者是杨妃的老师，我也必须要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您觉得，我做得对吗？”

“对，所以我才配合调查。”杨申戬回答得干脆利落。

黄诚恳放下敲门的右手，顺势朝大厅内扫视了一圈。此时，一扇窗户被推开，微风拂入，但坐在沙发上的杨妃依旧面无表情，宛如一尊冷玉雕塑。

高杰米一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迈步走进屋内。

“小侦探，你真是一点礼貌都不懂！”杨妃的声音尖刻且充满厌恶，“我爸都还没同意你进来，你就这么嗷嗷叫着往前冲？”

高杰米没有接话，只是径直走到沙发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面的杨妃，随后缓缓坐下。那姿态，仿佛是在审视一位嫌疑人，而非做客。

“女儿，别生气，这小侦探性格就是如此古怪。”杨申戬连忙打圆场。

“我没有生气。”杨妃看着父亲随手关上门，眉头微蹙，“现在我们家就这么容易自由进出吗？他到底是来查案的，还是来串亲戚的？”

杨申戬一笑置之，对着身旁的黄诚恳做出邀请的手势。就在这时，杨申戬与黄诚恳同时向前迈了一步，气氛微妙而紧绷。

高杰米睁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杨妃，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为了得到真相，不顾他人感受，硬着头皮私闯民宅。”杨妃冷冷地说道，“就连四川警局的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爸爸，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法律存在啊？”

“有。”杨申戬停下脚步，补充道，“女儿，我们现在要配合调查，这是为了还陈帅家属一个真相。”

“好吧！”杨妃虽然应承，语气中却带着几分不甘。

听到杨妃父女二人的对话，黄诚恳已经走到了高杰米身边。他突然低下头，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是我们太鲁莽了。”

这句话响彻大厅。杨申戬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随即坐到了女儿身旁。

“叔叔，关于搜查您房间的事情，您还配合吗？”高杰米问道。

听到提问，杨申戬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准备带路。

“小侦探，你刚才有在听我说话吗？”杨妃目不转睛地盯着高杰米，眼中满是挑衅。

“没有，我是来办案的。”高杰米语气平淡，“我有足够的理由踏入这个房子。”

“是吗？”杨妃露出一脸疑惑，转向父亲，“爸爸，是我们不懂法律，还是他不懂法律？”

“没事。”杨申戬对着女儿摇摇头，立即迈出脚步。半分钟后，他来到自己的卧室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话，请您少说两句！大姐姐，我先查看一下您爸爸的房间。”高杰米瞥了一眼杨妃，随即起身。

“随便！”杨妃冷哼一声。

“好。”高杰米站定身形，“如果您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向我提出来，我就在里面。”

杨妃点点头，目光紧紧跟随高杰米的身影，看着他走进了父亲的房间。

进入屋内后，高杰米并未急于动手，而是先环顾四周。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席梦思床，左侧是一排整齐的衣柜，右侧则是通透的落地窗。视线向后延伸，正是他此行的重点目标，也就是鞋柜。

除了高杰米在房间里仔细搜寻外，剩下的三人聚集在大厅，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着结果。

搜查仍在继续。高杰米蹲在鞋柜旁许久，里面的情况尽收眼底：鞋子一双不少，摆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没有丝毫凌乱或灰尘的痕迹。

这时，大厅里的杨申戬突然开口问道：“警官，我们都叫他‘小侦探’，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不是说过吗？”黄诚恳微微一笑，“高杰米是我们四川警局的顾问，也是这件案子的主要受理人。”

“我知道这些。”杨申戬挠了挠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我想问的是，四川警局为什么会信任这样一个小朋友？”

黄诚恳刚想回答，左耳忽然捕捉到一阵脚步声。他扭过头，看见高杰米走了出来。

高杰米一边走向沙发，一边感叹道：“证据真难找！我以为今天就能把案子侦破，看来是我太自信了。”

“你是说你太无能了吗？”杨妃立刻抓住机会嘲讽。

“大姐姐，现在我不想反驳。”高杰米淡淡回应。

“是吗？”杨妃一脸不耐烦地转向黄诚恳，“警察叔叔，他已经把我们家翻了个底朝天，您还想让这个小朋友胡作非为下去吗？”

“我懂法律。”黄诚恳简短有力地回应。

杨妃不再苛刻，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然而，杨申戬感觉到自己和女儿的嫌疑似乎正在消退，心中暗喜，随口问道：“小侦探，你还有什么地方要看吗？”

“没有了。但是我有一个疑惑，您能回答上来吗？”高杰米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能。”杨申戬心里虽乐开了花，面上却不动声色，“小侦探，你想问什么事？”

“昨天晚上，您和您女儿去了外公外婆家，天亮后才回来。请问，房子里的所有鞋子，为什么那么干净呢？”

空气瞬间凝固。

杨申戬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开车。”

“不对。”高杰米摇头，“开车是去杨妃外婆家的过程。难道您和您女儿全程不下车吗？”

“下啊！”杨申戬听得有些糊涂，只能瞪大眼睛回答。

这时，黄诚恳适时帮腔道：“小侦探的意思是，下车之后，您和您女儿肯定踩到了地面。无论走了几步，鞋底都会沾上泥土或者灰尘。”

杨申戬的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脸色变得僵硬。

高杰米一边听着黄诚恳的补充，一边死死盯着杨妃的反应。

杨申戬心中的窃喜瞬间转化为紧张兮兮的状态，漂浮不定的眼神开始四处乱瞄，不敢与高杰米对视。

就在气氛愈发凝重之时，杨妃突然插话道：“小侦探，你不是还没看那双皮鞋吗？就是我爸爸脚上穿的这双。他从昨天到现在一直穿着，并没有换干净的皮鞋！”

高杰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轻声道：“哦。”

“就在刚才，当看到你和警察叔叔登门拜访时，我爸爸又把那件事给忘了。”

高杰米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如鹰隼般锁定在杨妃身上。他忽然发问：“大姐姐，您脚上这双鞋，也是去外公外婆家穿的那双吗？”

杨妃神色平静地答道：“是的。”

话音未落，高杰米已起身走向对面的沙发。一旁的杨申戬见状，连忙脱下自己的皮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忘提醒道：“味道有点重，麻烦忍一下。”

高杰米一言不发，径直走到二人身前。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副洁白的手套戴上，随即弯腰拾起那只皮鞋，指尖轻捻，目光锐利地进行着细致入微的检查。

“小侦探，有什么发现吗？”杨妃试探性地问道。

“鞋底虽然沾有泥土和灰尘，但成分与学校周边的土壤截然不同。”

“请详细解释一下。”

高杰米将皮鞋轻轻放回地面，沉声道：“关键在于颜色的深浅差异。”

“原来如此。”杨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顺势脱下了自己的鞋子。

见此情景，高杰米缓缓蹲下身，拿起杨妃的鞋子，在掌心反复摩挲、审视。杨申戬迅速穿好皮鞋，盯着那个专注的身影问道：“小侦探，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吗？”

高杰米保持着蹲姿，身体纹丝不动，双眼死死盯着鞋底。那里有一圈断断续续、几乎不易察觉的胶水痕迹。

见他许久不起身，杨妃走下沙发，赤足踩在冰凉刺骨的地板上，忍不住调侃道：“你不会是站着睡着了吧？”

“不会。”高杰米转过身，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大哥哥，您有取证袋吗？”

黄诚恳并未多言，默契地伸手探入衣袋，翻找出所需的物品递给过去。

高杰米站起身，手中仍紧紧攥着那只鞋，目光直勾勾地逼视着杨妃：“大姐姐，从昨天到现在，你是否踩过胶水？”

“有。”回答得干脆利落。

“在哪里？能带我去看看吗？”高杰米一边向后退步，警惕地拉开距离，视线却未曾离开过杨妃分毫。

“昨晚喝水时，我不小心碰倒了装胶水的瓶子，双脚不慎踩到了。”

“哦！”高杰米正欲回应，右手突然被塞入一个袋子。他动作极快，撕下一小块鞋底残留的胶水放入袋中封存，这才腾出开口问道：“能把那瓶胶水拿给我看看吗？”

杨妃面无表情地犹豫片刻，随后迈步走向饮水机。她微微踮起脚尖，从高处取下一瓶胶水。

“不必真的递给我，我只需确认它摆放的位置即可，劳烦您这一趟了。”

“没……”杨妃虽依旧冷若冰霜，却强行压下了心头涌起的躁动。

“大姐姐，请把鞋子穿上吧，小心着凉。”

“谢谢你的理解。对了，你还有什么疑惑不解的问题吗？”

“没有了。”

“好吧！”杨妃似乎有些意犹未尽，突然补了一句，“我和我爸现在就去外公外婆家接我妈回来。小侦探，如果还有什么想问的，明天再来我家找我们。”

高杰米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点了点头：“又要长途奔波吗？”

“没办法，我外公外婆住在郊区，往返需要三四个小时。你说得对，每次来回确实算得上是长途跋涉。”

高杰米缓步迈出，穿过沙发与茶几之间的狭小空间。黄诚恳微微一笑，紧随其后，两人并肩向门口走去。

杨妃注视着那一高一矮的背影逐渐远去，直至他们行至门口，她才提高嗓门喊道：“小侦探，我和我爸的嫌疑洗清了吗？”

高杰米没有回头，声音清冷而坚定：“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的目光扫过墙上那张温馨的全家福，语速缓慢却字字千钧，“因为这个家里，还有一个人。”

“是我妈妈吗？”

“没错。无论是案发当天，还是今天，她始终没有出现。”

“可我妈妈一直待在外公外婆家啊！”

“大姐姐，我并非怀疑她是凶手，只是有一些其他问题，需要当面与她核实。”

“听起来……”杨妃迟疑了一瞬，眉头微蹙，“我怎么感觉你是在暗示我和我爸才是凶手呢？”

“那是你想多了。无论现在还是未来，不管发生什么样的案件，我都会例行询问死者家属以及与死者关系密切的人。”

“好吧。”

听到杨妃语气中透出的妥协意味，高杰米展颜一笑，一步步走向房门。

杨申戬快步上前：“我来开门。”

“谢谢。”高杰米礼貌地回应。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弹开，黄诚恳率先走出，踏入空旷而幽静的楼道。四周寂静无声，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升，令人不禁心生几分瘆人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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