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学生和家长（11）

坐进驾驶座的黄诚恳，手握方向盘，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小侦探，无论是调查报告还是尸检报告，都未提及胶水这一关键物证。这至少说明一点，杨妃并未亲临案发现场，她鞋底沾染的胶水，极有可能是从家中带出的。”

高杰米一边从口袋中掏出取证袋，指尖轻轻摩挲着塑料袋的边缘，一边嘴角微扬，不紧不慢地反驳道：“这一点我自然清楚。但眼下线索如乱麻，无从下手，只能采取‘排除法’这种笨办法。让检验科比对一下，她鞋底是否混有学校特有的泥土和灰尘？”

“如果……没有呢？”黄诚恳挑眉问道。

“那我们就可以死心塌地地登门拜访陈帅的下一个学生了。”高杰米转过头，目光锐利，“我的逻辑，对吗？”

“听你的。”黄诚恳发动引擎，警车发出低沉的轰鸣，“我马上把车开回局里，让技术科仔细检测杨妃鞋底的胶水成分，看看其中是否掺杂了学校的土壤微粒。”

高杰米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神深邃而凝重：“其实，我不敢保证这套推理完全正确。这起案子看似简单，实则棘手。凶手清理现场的手段极其专业，抹去了所有直接证据和关联线索，让我们如同在迷雾中摸索，举步维艰。”

“是啊，小侦探。”黄诚恳叹了口气，“我们这一整天的登门走访，几乎跑断了腿。在你心中，真正的嫌疑人究竟是谁？”

“根据目前收集到的证言来看……”高杰米探出半个身子，目光紧紧锁住前方那个正义凛然的背影，“除了杨妃，其余相关人员均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她也有啊！行车记录仪的画面，以及她父亲的证词。”黄诚恳提醒道。

“我记得这件事。”高杰米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大哥哥，您不妨换个角度想想。行车记录仪确实记录了日期和时间，但别忘了，如果这对父女就是凶手，他们完全有能力在作案后删除前半段的视频记录。”

“这话有点绕，什么意思？”黄诚恳满脸疑惑。

高杰米重新调整坐姿，条理清晰地分析道：“陈帅的死亡时间锁定在下午六点零五分到六点十分之间。这段时间内，这对父女声称正在前往外公外婆家的路上。既然是在开车，行车记录仪理应拍下这段路程，对吧？”

黄诚恳微微颔首，若有所思：“我明白了。你是说，若他们是凶手，杀人后驾车逃离并开启记录仪，那么缺失的那段录像就成了漏洞。现在去核查，他们大可找各种借口，比如设备故障、存储卡损坏，来解释为何缺少了案发时段的画面。”

“正是如此。”高杰米打了个响指，“就像我检查壁炉一样，里面明明留有疑似作案工具的残渣和灰尘，但我们却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来定罪！”

黄诚恳一边倾听，一边稳稳地把控着方向盘，警笛声隐入城市的喧嚣中。

警车继续前行，高杰米安稳地坐在后座，突然打破了沉默：“大哥哥，我心里一直有个结，怎么也想不通。”

“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高杰米看到黄诚恳从后视镜中投来的目光，顿了顿，补充道，“做一个极端假设：如果这对父女是凶手，杨申戬穿着陈帅的皮鞋离开了现场，那么，他的女儿杨妃是如何脱身的？”

“背着她走不行吗？”黄诚恳随口答道。

“这是一个思路，但行不通。”高杰米眉头紧锁，满脸质疑，“前门有年轻保安值守，后门则是高耸的铁栅栏。杨申戬怎么可能背着女儿翻越那道铁门？”

“这个嘛……”黄诚恳沉思片刻，“你想得太复杂了。只要给足时间，哪怕吃力，杨申戬也可以背着女儿翻过铁门。”

“在我看来，您的推测并不成立。”高杰米断然否定。

黄诚恳通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杨妃已经十四岁，正值青春期，身材发育成熟，体重保守估计也在九十到一百斤之间。”高杰米的语气不容置疑。

“如果你算得没错，那我刚才的说法确实站不住脚。”黄诚恳修正了自己的观点，“那么，只能是这对父女互相配合，合力翻过铁门？”

“依然不成立。”

“又是为什么？”

“因为铁门表面没有任何杨妃的鞋印。”高杰米直勾勾地盯着黄诚恳的背影，目光如炬，“这一点，我们在勘查时应该都看到了吧？”

黄诚恳猛地踩下刹车，将警车停在宽敞的路边。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高杰米。

“大哥哥，虽然铁门上留有翻越的痕迹，但唯独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鞋印。您说说，杨妃到底是怎么离开学校的？”

“会不会是从前门出去，然后买通了那个年轻的保安？”黄诚恳猜测道。

高杰米摇了摇头：“不太可能。打个比方：假如我刚杀了一个人，慌张地钻进您的车里，要求您带我去某个地方。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期，您本不愿载我去偏僻之处，但我神色慌乱、眼神飘忽不定，说话声音极大且语无伦次。您觉得这个人有没有问题？”

黄诚恳回过头瞥了一眼挡风玻璃外的车流，脑海中迅速模拟了这一场景，随即点了点头。

“当您察觉到我有问题时，我却掏出厚厚一沓钞票，恳求您带我离开。大哥哥，在这种情况下，您的选择是什么？”

“听了你的描述，我觉得你的心理侧写很有道理。”黄诚恳整理了一下头上的警帽，正色道，“我的选择绝对是报警。但在警察到来之前，我会先稳住你的情绪，确保自身安全。这个做法对不对？”

“对。”高杰米肯定地回答。

“既然你都认可我的职业本能，那么那个年轻的保安绝对也会做出同样的判断。”黄诚恳微微一笑，反问道，“我说得没错吧？”

“不对。”高杰米冷冷地指出要害，“如果那个保安的反应和您一样，我们早就接到了报警电话，并且已经把这对父女逮捕归案了。然而，事实是我们至今仍在这里闲聊。”

黄诚恳困惑地皱起眉头：“如果你的推理成立，为什么我们还坐在这儿？”

“这说明了一点：这对父女根本没有从前门离开学校，凶手也没有通过前门逃脱。”

“后门？”黄诚恳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大哥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揭开谜底，弄清楚凶手究竟是如何悄无声息地离开学校，且不留有任何蛛丝马迹的情况下。”高杰米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会不会凶手只有一个人？杀死陈帅后，精心伪造自杀现场。接着，凶手穿上那双皮鞋，从房间门口走出。因前门有保安看守，所以选择从后门的铁栅栏翻越逃离。”

“如果是这样，厕所里为什么会残留洗澡的痕迹？”高杰米一针见血地问道。

“那只能说明……凶手极度爱干净，不想带着血迹或脏污逃跑。”

“那么，我再抛出一个疑点。垃圾桶里为何会飘散着一股诡异的清香？”

“或许只是某个来补习的学生上了趟厕所？又或者是某位老师留下的痕迹？”黄诚恳漫不经心地回应。

“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所有的推理不过是无根之木，是臆想出的假设罢了。”高杰米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天真与狡黠，“大哥哥，我说的这些深奥道理，您未必能听懂吧！”

“确实如此。”黄诚恳一边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响起，他一边平淡地接话。

突然，高杰米长叹一声：“唉！根据我这两日抽丝剥茧般的调查，凶手绝对不止一人，而是两人。”

黄诚恳既未点头，也未摇头，只是透过后视镜淡淡瞥了一眼：“是吗？倘若其中一人穿着陈帅那双标志性的皮鞋离开了学校，那另一个人又是如何脱身的呢？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逻辑漏洞。”

“您看，我们兜兜转转，似乎又回到了原点。”高杰米目光灼灼地盯着黄诚恳那依旧挺拔正义的背影，忽然话锋一转，“但我发现了一个新的突破口：陈帅死在床上，毫无挣扎迹象。这说明凶手必然是熟人，且极具诱惑力，才能让陈帅心甘情愿地躺下任人宰割。如果我的假设成立，那么这个女凶手必须比杨妃年长，身材曼妙，面容姣好……”

“没错。”黄诚恳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可是，谁符合这样苛刻的条件呢？”

黄诚恳脑海中灵光一闪，吐出了两个字：“保姆。”

“大哥哥，说实话，您的眼光还真是‘独到’啊！”高杰米夸张地瞪大了眼睛。

“小侦探，你这是在说反话吧？”

“绝无虚言。我一眼便断定，陈帅家的保姆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乡人。即便她穿上高跟鞋，身高也与我相差无几。更关键的是，这位阿姨衣着土气，常年疏于保养的脸庞早已布满皱纹，难道这些细节您都没观察到吗？”高杰米一边调侃，一边继续剖析，“况且，她的身材也实在乏善可陈。您觉得，这样的女人能吸引陈帅那种男人吗？”

“你观察得倒是细致入微。但凭什么认为不能吸引？”

高杰米无奈地叹了口气：“陈帅的保姆，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您觉得呢？”

黄诚恳陷入了沉默，车内空气仿佛凝固。

片刻后，高杰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大哥哥，我并非有意贬低那位阿姨，毕竟事实胜于雄辩，她的外貌条件确实……”

“如果她不是共犯之一，那就真的无人可选了！”黄诚恳打断了他，声音中带着一丝紧迫。

“您说得对。与陈帅有交集的女性寥寥无几，尤其是那些兼具火辣身材与漂亮脸蛋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凶手会不会是所谓的‘正义使者’？”黄诚恳眼中精光乍现，“我现在觉得这种可能性的权重正在不断攀升。”

“我明白您的意思。”

“小侦探，说来听听你的见解？”

“所谓正义使者，通常是指那些愤世嫉俗、以私刑制裁罪恶之人。”

黄诚恳轻轻点了点头。

“但是……”高杰米略作沉吟，“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陈帅为人老实本分，生前并未与他人结下深仇大恨。这样的人，怎么会成为‘正义使者’的猎杀目标呢？”

“在目前线索匮乏的情况下，这是最具备逻辑自洽性的解释。”

“的确。虽然陈帅性格内向孤僻，但绝不至于走向自杀。”

“没错。警方此前也咨询过心理专家，结论显示陈帅并无自闭症倾向，他只是单纯地厌恶嘈杂的人群和社交场合。”

“斯文败类……”高杰米刚想脱口而出，却硬生生止住了后半句话，随即转移话题问道，“大哥哥，您明天有空吗？”

“有。”

“太好了！”高杰米兴奋地探出半个身子，双手搭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眼神明亮，“临行前，杨妃提到要去外公外婆家，准备把自己的母亲接回来。鉴于案件调查尚未结束，我想再去现场看看。明天一大早，您能来接我吗？”

“你不上课了？”

“十一点整，请您务必在学校门口等我，记住了吗？”

“好。”黄诚恳简短地应道。

听到肯定的答复，高杰米乖乖坐回原位。车厢内重新归于寂静，他靠在椅背上，仰望着漆黑压抑的车顶，思绪再次沉入了迷雾重重的案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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