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学生和家长（12）

放学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校园的宁静。高杰米利落地背起书包，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出校门。然而，当他出现在视野中时，无论是低年级的孩童还是高年级的少年，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他身上，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倒吸凉气的惊愕与目瞪口呆。

“小侦探，我来了。”黄诚恳一边从警车旁走下，一边挂着轻松的笑意打招呼。

高杰米瞥了一眼周围窃窃私语的学生，无奈地挑眉：“如果我是杀人犯，这所学校的人恐怕都要被吓破胆了吧？”

“为什么这么想？”黄诚恳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随即拉开警车后座的车门，“别误会，我是来接你的，不是来抓人的。”

高杰米轻叹一声，目光扫过那些指指点点的身影：“可他们不这么认为。在他们眼里，四川警局的人亲自出动，只有一种解，我犯了大事。”

就在两人对话间，竟无一名学生敢上前打扰，也无老师出面询问缘由。众人只是怀揣着看热闹的心态，纷纷加快脚步路过，眼神中交织着好奇与畏惧。

黄诚恳洒脱一笑，伸手示意：“管他们怎么想呢？这种场合我也没法逐一解释。上车吧，我们离开这是非之地。”

匆匆路过的师生目睹高杰米钻进警车的那一刻，更是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加快步伐逃离了学校门口这片流言蜚语的漩涡中心。

“小侦探！”引擎轰鸣声响起，黄诚恳一边操控方向盘驶离学校，一边抛出疑问，“我们要去杨妃的外公外婆家，这事确定了吗？”

面对再次确认的询问，高杰米点了点头，神色凝重：“确定。目前我们手中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或线索。如果那对父女真是凶手，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我们无法实施抓捕行动。”

“可是……”黄诚恳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疑惑，“杨妃的母亲真的知道女儿和丈夫杀人的真相吗？再者说，这对父女完全可以编造谎言，比如‘来的路上出了意外’，从而掩盖将裙子和书包销毁的事实。”

“您昨晚一直在琢磨这些可能性吗？”高杰米反问。

黄诚恳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自嘲道：“哪能啊，主要是我太笨，脑子反应慢半拍。”

高杰米目不转睛地盯着黄诚恳的背影。透过车窗缝隙，他察觉到这位警官眼底青黑一片，一股浓重的疲惫感仿佛穿透了空间，瞬间填满了整个车厢。显然，对方整夜未眠。

“对了，今天早上警方在陈帅的房间发现了一样东西，”黄诚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有点……不好跟你描述。”

“直说就行。”高杰米语气平淡却坚定。

“这个嘛……”黄诚恳抿了抿嘴唇，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就是一个小型的袋子，成年男女常用的那种。”

“袋子？”高杰米眉头微蹙。

“换个说法吧！”黄诚恳露出难为情的表情，“就是男人和女人发生亲密关系时使用的防护工具。”

虽然年幼的高杰米并未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但他迅速掏出手机，打断了对方的解释：“大哥哥，我自己查百度。”

“你确定不需要我详细说说？”

“确定。如果事事都要劳烦您解说，那我也不用四处奔波调查了。”

“也对，小侦探，那你慢慢查。”

“放心，无论是什么东西，我都会查得清清楚楚，绝不会弄错。”

“我相信你的能力。”黄诚恳一边把握方向，一边欣慰地点头。

坐在后座的高杰米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很快便获取了结果。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与严肃。

黄诚恳通过后视镜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小侦探，你知道那是什么了吗？”

“知道了。但我有一个巨大的疑点，”高杰米紧锁眉头，声音低沉而有力，“如果陈帅为人老实、性格内向，极少出门社交，这就意味着他几乎没有机会接触女性。那么，他的房间里为什么会存在这种东西？”

“警方确实是在那里找到的，我们也对此感到不解。”黄诚恳如实回答。

“大哥哥！”高杰米突然探出上半身，身体前倾，急切地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进入陈帅房间的？”

“今天早上七点。”

“原来如此……现在这条线索至关重要，务必妥善保管。”高杰米重新坐正，目光锐利，“警方为何会往这个方向联想？”

“这还得感谢你啊！”黄诚恳回头一笑，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昨天你提出的假设极具前瞻性。你认为只有女性作案，才能让陈帅乖乖躺在床上而不反抗，进而遭受割除命根子的残忍对待。我说得对吗？”

高杰米保持了沉默，没有否认。

“小侦探，不必害怕自己的推理成真，也不必担心推测泄露出去影响案情。”黄诚恳温和地劝慰道。

高杰米缓缓收回前倾的身体，背靠座椅，视线重新投向车窗外飞逝的风景，内心却在剧烈翻涌。

“好了，我也没资格多说什么，毕竟真相尚未浮出水面。”黄诚恳端正坐姿，转换话题，“小侦探，你知道杨妃的外公外婆具体住在哪里吗？”

“湖边。”高杰米简短地吐出两个字，随后伸了个懒腰，安静地注视着窗外掠过的景色。

时光流转，下午两点，正值学校上课时间。一辆警车停在一栋临湖的房屋前。

黄诚恳是第二个下车的人，他关好车门，警惕地环顾四周。左侧是一条泛着青色波纹的河流，岸边围着铁栏，孩童们在栏杆旁追逐嬉戏，老人们则悠闲地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高杰米走到门前，举起右手敲了敲门，同时提高音量喊道：“有人在家吗？”

“来了。”屋内传来杨申戬沉稳的声音。

听到回应，黄诚恳回过神来，快步走上台阶，站在高杰米身后警戒。

“叔叔，您爱人也在吗？”见门迟迟未开，高杰米再次大声问道。

话音刚落，房门打开，走出来的果然是杨申戬。此时他已换上了一身休闲装束，看起来比之前放松了许多。

黄诚恳站在高杰米右侧，目光如鹰隼般紧紧锁定杨申戬的双手，时刻警惕其是否藏有武器。

“原来是‘小侦探’啊，我还以为是附近哪个调皮的孩子又来捣乱了。”杨申戬一边笑着调侃，一边向大厅深处张望。

“叔叔，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高杰米不为所动，坚持追问。

“哦，抱歉，我老婆和女儿正在午睡。”杨申戬解释道。

“原来如此！能否请您叫醒她们？我现在有很多疑问需要核实。”

“这……”杨申戬犹豫了一下，瞥了一眼最近的卧室房门，“好吧。”

“非常感谢您的配合！”高杰米礼貌地道谢，目光顺势扫视室内。屋内的每一件家具都散发着浓郁的复古气息，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故事。

此时，杨申戬向着走廊深处走去，脚步轻盈，踩在木地板上几乎听不到声响。他轻轻推开了一扇房门。

大约两分钟后，一大一小两个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高杰米回过头，只见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女孩走了出来，母女二人都穿着同样的红色睡衣，显得格外醒目。但是女孩和女人的体型差不多，都很成熟。

女人注意到了两道审视的目光，她停下脚步，凝视着前方站立的一男孩一警员，神情中带着一丝戒备。

“阿姨，请不要害怕，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抓人。”高杰米率先开口安抚。

“那有什么事吗？”女人打了个哈欠，低头看了看身旁的女儿，又抬眼看向二人，眼神中透着刚睡醒的慵懒与疑惑。

高杰米顺着那女人的视线望去，目光最终定格在杨妃身上。她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似乎对眼前的场景早已习以为常。

“警官，既然你不是来执行逮捕令的，那这位小朋友到底有什么事？”女人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与疑惑。

“关于您女儿老师的死。”高杰米的声音平静而突兀，像是一枚投入静水的石子。

“啊？”女人惊呼一声，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惊到了。

高杰米适时插话，试图安抚对方紧绷的神经：“阿姨，您不必如此惊讶。陈帅死于三天前，也就是星期五下午六点零五分至六点十分之间。”

“没人告诉我这件事！”女人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女儿和丈夫，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不解。

“是吗？或许是他们忘了吧。”高杰米轻描淡写地回应，目光却锐利如刀。

女人没有深究其中的意味，转而将焦点拉回到眼前这个看似稚嫩的小男孩身上：“小朋友，你和陈帅究竟是什么关系？”

“毫无瓜葛。”高杰米一边摇头否认，一边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屋内半开的房门，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细微线索。

“那你跟着警官闯进我家干什么？”女人的语气愈发严厉。

“哦，抱歉，是我失礼了。”高杰米夸张地鞠了一躬，脸上挂着孩童特有的天真笑容，“我叫高杰米，今年九岁。既是本案的受理人，也是受陈帅家属委托，誓要查明真相的人。”

“真的吗？”女人眼中疑云未散。

一旁的黄诚恳默默点头，算是为这位“小侦探”背书。

“好吧……我还以为他是故意来捣乱的。抱歉，警官。”女人态度稍缓，但依旧保持着戒备。

听着她的道歉，高杰米并没有丝毫得意，反而抛出了下一个问题：“阿姨，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您的名字是叫罗云，对吗？”

“是的。”

“看来我没有认错人。”高杰米瞥了一眼身后的沙发，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双腿悬空晃荡着，姿态随意得有些过分。“阿姨，星期五下午，您在哪里？”

“在家。”罗云简短地回答。

“请说得详细一点。”

“你这是在询问，还是在审问？”罗云一脸困惑，目光在女儿和丈夫之间游移片刻，才缓缓开口，“当时我在父母家。”

“期间有没有外出过？”提问的同时，高杰米的余光注意到，杨申戬和杨妃已经并排坐在了沙发对面，神色各异。

“中午十二点，我和父母用完午餐后，陪他们逛了会儿街。直到下午四点，我才独自回家。接下来的时间，我一直在大厅里等待我的女儿和丈夫过来。”

高杰米微微颔首，视线却悄然落在罗云身上的睡衣细节处。

“小朋友，你在看什么？”察觉到那道探究的目光，罗云感到一阵不适。

高杰米收回投射在她身上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原来，您也喜欢红色。”

“不好意思，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是这样的。”高杰米迅速解释，语气轻松却暗藏玄机，“发现陈帅尸体后，我曾去贵府登门拜访。那时，您的女儿身穿一件红色的衣服。”

罗云闻言，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微笑：“那件衣服是我买的。”

“看来遗传的力量真是强大。”高杰米感叹道，“母亲偏爱某种颜色，女儿便也潜移默化地喜好同一种色调。”

“是吗？小朋友，你过奖了。”罗云回避了这个话题。

站起身来，高杰米再次望向那扇半掩的房间门，问道：“阿姨，我能进去看一眼吗？”

罗云显得有些迟疑，她偷偷瞄了一眼女儿和丈夫，脸上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既像是默许，又透着深深的不情愿。

“女士，您是不愿意配合调查吗？”黄诚恳突然出声，语气冷硬，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愿意。小朋友，你请进。”被逼入墙角，罗云只能妥协。

得到允许后，高杰米迈步走进了房间。

客厅内，黄诚恳、杨申戬、杨妃以及罗云四人围坐，彼此间大眼瞪小眼，空气仿佛凝固，压抑得令人窒息。

房间内，高杰米来到衣柜与鞋柜之间的狭窄地带，神情专注地仔细排查。除了整洁有序的表面外，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痕迹或多余物品。

墙上的钟表滴答作响，时间在无声的审视中悄然流逝。

“小朋友，你到底在找什么东西？可以直接跟我说啊！”罗云终于按捺不住，提高了音量。

“不用了。”高杰米淡淡回应。

“真的吗？”当看到高杰米两手空空走出房间时，罗云眼中的疑惑更甚。

“阿姨，我想提出一个问题，希望您能如实回答。”高杰米停下脚步，转身直视着她。

“说。”

“四点以后，您一直坐在大厅等待父女过来。请问，您的女儿和丈夫具体是何时到这边家的？”

“十点。”罗云脱口而出。

“不对。”杨申戬突然急切地打断，“老婆，你是不是记错了？我和女儿是九点进门的。那时候我还特意看了一眼时间！”

杨妃也跟着附和：“妈妈，我也记得是九点。”

罗云愣住了，下意识挠了挠头，似乎在努力修正记忆中的偏差。

“不管是十点还是九点，都不重要。”高杰米打断了这场家庭内部的小争执，目光灼灼地盯着罗云，“阿姨，您还记得他们进门时的模样吗？”

“嗯，看得清清楚楚。”

“请您描述一下。”

“好的。”罗云深吸一口气，开始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当时我坐在大厅里，等得心浮气躁。正当我准备起身去睡觉时，女儿和老公开门走了进来……”

高杰米一边认真倾听，一边重新坐回沙发，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脑海中飞速拼凑着每一个可能存在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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