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学生和家长（17）

黄诚恳见高杰米眉头紧锁，陷入长久的沉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片刻后，他忍不住打破沉默，轻声问道：“小侦探，你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高杰米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有些涣散。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线索，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注视着身旁的警员，“叔叔，何要财的手机呢？”

“不见了。”警员语气平淡，却如惊雷般在两人耳边炸响。

“啊！”高杰米瞳孔微缩，惊呼出声，“那……何要财其他的遗物呢？”

“身上只有一个钱包。”

高杰米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难道不是抢劫？”

黄诚恳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斑驳的光影，若有所思。

警员解释道：“不像典型的劫案。因为经过初步检查，钱包里的银行卡和几百元现金分毫未动。”

“是吗？”高杰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脑海中迅速构建起逻辑链条，“如果按照我之前的推演，何要财是在巡逻途中路过学校后门时遭遇劫匪的。在双方对峙过程中，因言语冲突激怒对方而遭杀害。但既然财物未被拿走，这就排除了‘谋财害命’的可能，凶手的目标显然不是钱。”

“那你觉得是谁干的？”黄诚恳追问。

“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极大。”高杰米条理清晰地分析道，“这与陈帅的案子有异曲同工之妙，两者都是从正面将受害者击杀。不同的是杀人动机与手法：第一起案件蓄意谋杀特征明显；而这第二起，更像是激情杀人。凶手在受到受害者某种挑衅或刺激后，瞬间失控行凶。”

黄诚恳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此时，高杰米抬起头，视线扫过不远处的保安亭，又转向警员：“学校前门装有监控摄像头，警方查阅过了吗？”

“查了，”警员无奈地摊手，“但摄像头角度有限，只能覆盖到保安亭内部及周边一小块区域，并未拍到凶手的身影。”

“怎么可能？”高杰米难以置信地低语，随即径直走向学校大门，“我去监控室亲自看看。”

不久，两人抵达监控室门口，两名持枪警员严阵以待。高杰米礼貌地挥挥手示意，紧跟其后的黄诚恳则掏出证件，沉稳地向警员出示：“我们需要重新调阅监控视频，请行个方便。”

其中一名警员点头致意，从裤兜里摸出一串钥匙，利落地打开了房门。

高杰米率先踏入昏暗的监控室，为了获得最佳视角，他直接跳上一把椅子坐定。“你能找到吗？”黄诚恳在身后问道。

高杰米没有回头，只是甩了甩那双略显稚嫩的小手，指尖落在键盘上，有节奏地敲击起来，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小侦探，你还真是多才多艺啊！”黄诚恳不禁赞叹。

高杰米一边在系统中检索视频文件，一边头也不回地答道：“虽然家里没电脑，但学校的微机课我可没白上。”

“原来如此。”

不再理会身后的闲聊，高杰米用鼠标双击打开了一段录像。屏幕闪烁间，画面定格在保安亭内：何要财原本坐在椅子上，目光死死盯着窗外某处。随后，他站起身，对着窗外说了几句话，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亭子，消失在镜头边缘。

黄诚恳凑近屏幕，急切地问：“到底有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实话实说，摄像头确实没拍到凶手，但这恰恰是最大的疑点。”高杰米指着屏幕，语速加快，“你看，第一，何要财生前一直盯着窗外，然后起身对话。这说明凶手就站在监控盲区，此人极度谨慎，具备极强的反侦察意识。这意味着什么？第二，何要财说完话后，毫不犹豫地走出保安亭，前往盲区。直到清晨环卫工人在后门发现他的尸体，头部被钝器砸得血肉模糊。这又意味着什么？”

黄诚恳听得入神，转头看向其他警员：“这两个疑点……”

“是不是很奇怪？”高杰米打断了他，眼中闪烁着推理的光芒，“我有一个假设：何要财曾给某人打电话，声称手机里有对方想要的东西。那人二话不说赶了过来。到达学校前门附近时，对方发现了监控，于是停在盲区不动，仅与何要财隔空喊话。”

高杰米手指指向学校后门的方向：“看见对方不肯靠近，何要财心急如焚，索性走出保安亭，来到盲区内，也就是那个人的面前！一番简短交流后，两人一同走向了学校后门。”

黄诚恳恍然大悟：“接下来，何要财被杀，凶器是砖头，动机就是那部手机。小侦探，我的理解对吗？”

“完全正确。”高杰米从椅子上跳下，“但还有一点让我困惑：何要财的手机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足以让那个人痛下杀手？”

“你所说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上一桩陈帅案的凶手？”

“极有可能。”

黄诚恳拍了拍手掌，兴奋地说道：“我也做一个补充假设：何要财用手机拍下了那人杀害陈帅的过程。作为贪财之人，何要财以此勒索，才将凶手约了出来。”

“无论我们的推测是否完全准确，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两起案件的幕后黑手是同一人。”高杰米神色凝重，“杀死陈帅时被何要财撞见并录像，凶手被迫前来灭口，最终在后门将何要财残忍杀害。”

话音刚落，高杰米迈步向外走去，边走边问：“大哥哥，你知道何要财父母的住址吗？”

“不知道具体地址，但我可以联系师兄们获取信息。”黄诚恳迅速掏出手机操作了一番。

随着话题告一段落，两人坐上警车，疾驰向死者家中。

不到半小时，根据同事发来的定位，他们来到了四川城内一处偏僻的胡同。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破败不堪的老式民居，墙体斑驳，透着岁月侵蚀的沧桑与凄凉。

“叔叔阿姨！”高杰米一边环顾四周寻找落脚之处，一边抛出了那个直击核心的问题，“令郎有女朋友吗？”

何父坐在斑驳的旧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小朋友，别听他瞎说。”何母连忙插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过，不过现在已经分手了。”

高杰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信息差，追问道：“为什么两个人会分开呢？”

“因为钱。”何母说出这两个字时，脸上浮现出深深的自责与无奈。她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我们家虽然穷，但有个懂事的好儿子。自从大学辍学后，为了让我们一家人过上像样的日子，他没日没夜地拼命工作，眼里除了赚钱，再容不下其他东西。”

高杰米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屋内陈设。这里的家具大多陈旧磨损，随处可见修补的痕迹，目之所及，竟无一件物品价值超过万元。这种极致的节俭，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庭的困境。

何母继续说道：“当初儿子刚工作一个月，突然带回来一个女孩。那孩子挺可爱，也爱吃零食，我和老头子心里都疼她。可就在订婚那天，女方的父母开口就要三十万彩礼。然后……”

高杰米目光如炬，注视着她打断道：“也就是说，是因为这三十万的门槛，导致婚事告吹？”

“你可以这么理解。”何母苦笑一声，随即补充道，“但这背后还有一个隐情，女方父母从一开始就不同意这门亲事。”

“原因是什么？”

何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丈夫，又抬头望向天花板，眼中泛起泪光：“我们两口子没什么文化，出去打工总被人排挤、看不起。只能靠着打零工，攒了一辈子的积蓄，才勉强买下这套破旧的安置房。”

高杰米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消化着这些背景信息。

何母抹去眼角的泪水，情绪逐渐激动起来：“现在好了，儿子不用跟着我们受这份罪了！可我们想不通的是，那么老实本分的一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被杀呢？”

高杰米收敛心神，进入侦探模式，直接切入正题：“何要财生前有没有借过高利贷？”

“绝对没有。”何母回答得斩钉截铁。

一直沉默的何父突然插话，语气带着几分倔强：“我儿子虽然没读完大学，但他比我们聪明，也比我们有见识。他深知高利贷是个无底洞，绝不会去碰。”

“那么，他跟朋友有过大额借贷往来吗？”高杰米的视线游移，落在了墙上那张略显褪色的家庭合影上。

何父笃定地说道：“自从辍学以后，他就断了和以前同学的联系。这一点我可以打包票，我是他父亲，我太了解他的性格了。”

“如果既没有涉及高利贷，也没有向亲友借款，那么按照常规逻辑，他的死因确实指向了仇杀或情感纠纷……”高杰米低声自语，似乎在推演案情。

“小侦探，先别急着下定论。”一旁的黄诚恳突然出声提醒，眉头紧锁，“我们需要更严谨的证据链支撑。”

高杰米转过头，看向两位老人：“叔叔阿姨，您们觉得何要财生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他是否接触过黑道上的人物？”

听到这话，何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板着脸反驳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好像我儿子是个坏人似的！”

“并非此意，我只是在排查人际关系网。”高杰米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排除法也是推理的重要一环。”

“没有接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何母急忙解释。

“既然如此，我再问一个关键问题。”高杰米的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某些隐秘的细节，“何要财和前女友分手后，私下里还有联系吗？”

何父选择了沉默。

何母摇了摇头：“没有。分手之后，他就找到了工作……对了，是在四川的一所学校，叫什么来着？”

“四川初级学校。”高杰米脱口而出。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何母连连点头确认。

就在这时，高杰米忽然停下动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之前偷偷拍摄的照片，递到二老面前：“等一下。叔叔阿姨，请仔细看看，您们认识这个女孩吗？”

照片上的少女面容清秀，眼神灵动。何家夫妇凑近细看，对视一眼后，几乎同时摇头：“不认识。”

黄诚恳接过话头，再次严肃确认：“你们确定真的没见过这个人？”

何母满脸疑惑：“她是谁？”

“她叫杨妃。而何要财遇害前工作的地方，正是杨妃就读的学校。”高杰米冷静地抛出重磅炸弹。

“哦。”何母愣了半秒，机械地点了一下头，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其中的关联。

高杰米收回手机，身体前倾，眼神锐利：“既然您们不认识她，说明何要财从未将她带回家见过父母。如果事实如此，那么她作为‘现任’卷入谋杀的可能性便大幅降低。叔叔阿姨，您们还保留着何要财前任女友的联系方式吗？”

何母警惕地看着他：“你怀疑是她杀害了我儿子？”

“不完全是。”高杰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根据这两起案件作案手法的共性分析，凶手具有明显的女性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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