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大盗小偷（4）

大厅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上官飞重新陷进柔软的沙发深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爸妈，您们也去休息吧。”

听到长子的命令，上官跳蚤与欧阳娜对视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他们缓缓起身，最后瞥了一眼对面空荡的位置，便各自回房，将空间留给了兄弟二人。

此刻，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了上官翔。

“弟，那幅画……藏妥了吗？”上官飞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审视。

上官翔微微颔首，未发一言，起身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背影显得孤绝而神秘。

看着逐渐空旷的大厅，上官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体向后仰去，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呈现出一种极度放松却又暗藏警惕的姿态。

时间流逝得诡谲而缓慢。东方既白，烈日初升，却迟迟不肯西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格在了正午的酷热之中。

“大儿子，今天怎么回事？屋里简直像蒸笼，空调坏了吗？”

睡梦中的高杰米被欧阳娜尖锐的抱怨声惊醒。他猛地睁开双眼，意识尚未完全回归，本能地想要起身。

“不知道。稍后我联系维修师傅，过来检查一番便知分晓。”上官飞沉稳的回答从门外传来。

高杰米掀开身上的薄被，一阵凉风拂过肌肤，让他清醒了几分。由于昨日突发变故被强行带至这栋别墅，他连基本的洗漱都未曾进行，便在这张陌生的大床上昏沉睡去。

“我不管过程，只要结果！立刻让人来修好它！”欧阳娜的声音愈发焦躁。

高杰米刚要起身，听见母亲对哥哥的呵斥，下意识望向房门。只见门扇微启，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光线从中透入，切割出明暗两界。

“妈，抱歉，我马上处理。”上官飞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不必道歉，我只需要这台机器恢复正常，懂吗？”

“明白。”

高杰米透过那道缝隙，冷眼旁观着这场母子间的博弈。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内心却如深渊般幽暗。他迅速拿起枕边已充满电的手机，指尖轻点屏幕开启录音功能，随后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塞入衣袋。做完这一切，他才推开房门，缓步走出。

随着高杰米的脚步移动，细微的声响顺着门缝传入大厅。

欧阳娜感官敏锐，瞬间调整姿态，端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尊精致的雕塑。她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矮小的身影正缓缓靠近。

“高杰，昨晚睡得可还安稳？”上官飞看似随意地问道，实则暗中观察着他的神色。

“多谢关心。”高杰米回答得滴水不漏，礼貌却疏离。

此时，上官翔手持一盒牛奶从厨房走出，神情淡漠。

“大哥，早安。”高杰米对着上官翔微微躬身，礼节周全得挑不出丝毫毛病。

上官翔本欲无视这个闯入者，但碍于家人在场，只得冷哼一声：“真是夸张。”

欧阳娜顺手抓起茶几上的红酒杯，摇曳生姿地起身，走向不远处的木质储物柜。

“老婆，看见我那条金色领带了吗？”上官跳蚤整理着衣衫走出房间，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笑容。

“扔了。”欧阳娜头也没回，语气冰冷决绝。

“那是我最喜欢的款式，为何要扔？”

“脏了。”欧阳娜将酒杯重重搁在柜面上，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好吧，那我再去买一条，你陪我？”

欧阳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上官翔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最终选择坐在靠窗的沙发角落，那里阳光最为刺眼，却也最便于观察全局。

高杰米仍穿着那身宽松且略显陈旧衣物，站在沙发后方，像个局外人。

“大儿子，不给他准备套新衣服吗？”上官跳蚤问道，目光在高杰米身上打量。

上官飞眯起眼，注意到高杰米衣裤上沾染的污渍，心中暗自盘算。

“不必对我如此费心。”高杰米淡淡回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上官飞陷入沉思。他在权衡利弊，也在试探底线。

高杰米虽不知接下来该穿什么，但他笃定一点：这里的一切，必然昂贵得令人咋舌。

突然，上官飞转移了视线，看向身旁的弟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哥，我只有这一套背带裤，确定让他穿？”上官翔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上官飞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其实我房里有很多更体面的衣服。”上官翔继续试探。

上官飞轻笑一声，打破了僵局：“跟你开个玩笑，别当真。随便拿一套过来便是。”

“好。”

片刻后，高杰米回到昨夜栖身的房间，换上了一身新的行头。尽管尺码依旧有些松垮，但这套衣服的质感与价格显然翻了数倍。

“他出来了。”上官翔低声提醒。

屋内其余三人，上官跳蚤、上官飞、欧阳娜，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如探照灯般聚焦在高杰米身上，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怎么还是一副邋遢模样？”上官飞皱眉问道，试图从对方脸上寻找破绽。

高杰米展颜一笑，天真无邪：“没有啊。”

欧阳娜再也无法忍受高温带来的烦躁，不顾场合，径直走到鞋柜前，换上一双透气的高跟鞋，动作间尽显焦灼。

“老婆，别急躁，师傅马上就到。”上官跳蚤安抚道。

欧阳娜猛然回头，目光死死锁住丈夫，眼神中满是警告。

相比之下，上官跳蚤显得异常淡定。他稳坐沙发，全身竟无一滴汗珠渗出，这份超乎常人的忍耐力，不禁让人心生疑窦。

“叔叔阿姨，我能看看那台‘坏掉’的空调吗？”高杰米忽然开口，童稚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老成。

上官跳蚤满脸不信：“高杰，你才九岁，懂什么电器？”

“懂。”高杰米简短有力地回答。他抬头环顾天花板，似乎在搜寻空调室内机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尽管脸上写满怀疑，上官跳蚤的身体却很诚实，抬手指向窗外。

高杰米从容地点头：“我知道了。”

上官跳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当高杰米一步步靠近窗户时，他能感受到背后三道熟悉的目光紧紧追随，但却没有任何人出声阻止。这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放任。

九月中旬，四川盆地迎来了最为闷热的时节，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高杰米伫立在窗前，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吹得他面颊泛红。

一直密切监视他的上官飞突然出声：“这种活儿不适合小孩子做，回来吧！”

高杰米转过身，脸上挂着无辜且轻松的表情，随即伸手推开了落地窗。

刹那间，室外狂暴的热风裹挟着尘土涌入室内。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流吓得上官跳蚤、上官翔和欧阳娜三人瞬间弹起，狼狈地躲到沙发后方，唯恐避之不及。

“不至于吧。”唯有上官飞依旧端坐原地，甚至带着一丝不屑的调侃，“至于这么矫情吗？”

推开厚重的落地窗，高杰米迈步踏入狭小的阳台。尽管右侧角落那台老旧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略显嘈杂，但极目远眺，城市天际线在晨光中铺陈开来，壮丽的景致让他一时失神，怔立原地。

上官翔敏锐地捕捉到高杰米双手空空如也的细节，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后，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你连工具都没带，打算怎么修？”

“能。”高杰米的回答简短而笃定，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他径直走向阳台右侧，俯身蹲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空调外机的内部结构。

正值烈日当空，北侧墙面毫无遮挡，滚烫的阳光如火焰般炙烤着空气。仅仅蹲守了不到五分钟，高杰米便已面红耳赤，汗水浸透衣背，整个人宛如一只被煮熟的红薯，热气蒸腾。

上官翔心中仍存疑虑，然而下一秒，一阵低沉平稳的启动声划破燥热，紧接着，凛冽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闷热。

“搞定。”高杰米站起身，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这一幕让上官翔与欧阳娜面露惊愕，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刮目相看的神色。两人整理仪容，缓步移至沙发前坐下。

趁着这短暂的轻松间隙，上官飞顺势开口：“空调既然修好了，接下来该谈正事了。爸妈，我能不能带上高杰一起行动？”

上官翔沉默不语，目光深邃。倒是上官翔与欧阳娜交换了一个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一小时后，轿车缓缓停稳。高杰米推门下车，只见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留着中长发的年轻男子早已伫立于高楼大厦门口等候。

“老板到了吗？”上官飞一边整理衣袖，一边站在大门处问道。

那男子微微颔首，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上官飞拍了拍西装上的褶皱，转身欲走。

“请留步！”男子迅速伸手阻拦，神色依旧温和却坚定，“老板今天只单独会见您一人，这位小朋友不能进入。”

“我说他能进，他就必须进。”上官飞的语气陡然强硬，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容拒绝的威压。

男子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后退半步，做出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

电梯极速上升，不过一分钟便抵达顶层。推开办公室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宽敞明亮的空间。一名女秘书恭敬地递上两杯香茗。

上官飞原本戴着墨镜，此刻忽然将其摘下，目光并未看向秘书的面庞，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短裤下裸露的大腿线条，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哈哈哈！”

一阵洪亮爽朗的笑声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室内的微妙气氛。高杰米回头望去，只见一位中年男子大步走入。那人唇上蓄着浓密的胡须，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脚下的白皮鞋一尘不染。

听到身后的动静，上官飞依旧保持着对女秘书大腿的注视，仿佛未闻其人。

“哎？”中年男子走近办公桌，目光落在高杰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孩子看着有些面生啊？”

直到视线从那双腿移开，上官飞才转过头，换上一副笑脸迎向这位所谓的“买家”，顺手将墨镜塞进外套口袋。

“叔叔好。”高杰米礼貌地点头致意。

“还挺有规矩。”中年男子疑惑地挑眉，随即看向上官飞，“你不介绍一下？”

上官飞拉开椅子坐下，漫不经心地答道：“哦，这是昨晚刚收的徒弟，叫高杰。”

高杰米仰望着这位气场强大的中年男子，脸上挂着纯真无邪的笑容。

“怎么突然多了个徒弟？莫非你想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中年男子饶有兴致地问道。

上官飞微微一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回应：“没那么夸张。多一个帮手，以后弄来的‘货’，还得靠老朋友你帮忙销赃呢。”

中年男子轻抚着办公桌边缘，若有所思。此时，女秘书上前一步，为老板斟满茶水。

“那幅画，到手了吗？”中年男子坐定后，目光锐利地投向上官飞。

上官飞双手搭在椅扶手上，嘴角上扬，重重地点了点头。

中年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感受着茶汤入喉的温度，在口中细细回味片刻，方才咽下。

这间办公室位于大厦顶层，虽然窗外阳光刺眼，但因采用了特殊镀膜玻璃，室内光线柔和且恒温舒适。

“我们可以谈谈价格了吗？”上官飞问道。

中年男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点燃了一支雪茄。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尽管通风良好，但那浓郁的烟草味仍呛得高杰米微微皱眉。

“要不你先出去回避一下？”上官飞说着，伸出手试图将高杰米推向门外。

“价格好谈，但我得确认传言是否属实。那幅画，真的出自名师之手吗？”中年男子透过烟雾，目光如炬。

面对这一关键质询，上官飞收敛了嬉笑之色，端正坐姿，不再理会高杰米，沉声道：“若是赝品，我何必劳烦老兄亲自出马？咱们可是老朋友了。”

中年男子靠在椅背上，抬头仰望天花板。那里雕刻着精细繁复的《清明上河图》，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历史的厚重。

高杰米与上官飞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就在中年男子低头沉思之际，上官飞再次开口：“这么多年，你经手的哪一件藏品不是真迹？我的信誉，难道还不够分量？”

办公室空旷肃穆，仅有一张办公桌和两把椅子。上官飞与中年男子相对而坐，女秘书站在一侧，而高杰米则守在门口附近，形成了微妙的三角对峙格局。

上官飞继续说道：“我爸持有权威鉴定师证书，这一点，老朋友你应该最清楚吧。”

“行了，别绕弯子。”中年男子掐灭雪茄，直截了当地问，“这幅画，你要价多少？”

终于触及核心利益，上官飞眉飞色舞，挺胸抬头，显得信心满满。

“小朋友，饿不饿？吃点东西？”中年男子忽然转向高杰米，语气竟变得温和起来。

“快谢谢叔叔！”上官飞连忙提醒，同时抛出报价，“老朋友，一千万，你觉得如何？”

中年男子一边听着，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精致的糕点递给高杰米。

“叔叔，您不用管我，您还有正事要忙。”高杰米婉拒道。

“你吃你的，我们聊我们的，互不干扰。”中年男子淡然一笑，重新将目光锁定在上官飞身上，谈判的气氛再度紧绷。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